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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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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编曲
进藤光说到做到,离开时还把次日早餐给他温在饭煲里。
第二天将近中午时果然又拎著鲜蔬果菜上楼了。
匆匆将午饭做完,光急著赶回去看录像带──他承认自己现在对这个很著迷,到晚饭前塔矢打了电话过来,说自己已经叫了外卖,请他不用再跑来跑去。
“可你总不能一直吃外卖吧,那多不好。”光接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超市里,“对了,你对海鲜过敏吗?”
亮听著背景里超市广播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太麻烦你了,我──”
“我们是朋友对吧,”光拿起罐头看保质期,“说什麽麻烦不麻烦的。”
亮一怔,而光在那边说,“不说了,我大约一小时後到,你要不先看会电视?”
“那个,进藤──”
“就这样,拜拜,塔矢!”
电话挂断了,亮看著话筒半响,不明白自己显而易见的拒绝对方为什麽就听不出来。
比起与什麽人在一起,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呆著。
可等他自己无意识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几圈,这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进藤光不仅带了晚饭,还带来了录像带。
“到时一起看,”光自说自话,倒是很开心,“我还拿到了其他人的几盘。”
亮看著他搂著堆得高高的购物袋,还提了那麽多的带子与光盘,不由开口道,“其实不用那麽麻烦──”
光早放下物事,取下围裙熟练地系到了身上,“我不觉得麻烦啊,你怎麽一直说一直说,”说到这,脑袋却是哢哒一下,终於开窍了,“呃──塔矢,是不是你觉得……更喜欢一个人呆著?”
原来怕麻烦的人是他。
自己居然完全忘了他该是喜欢安静的一类人。
被这麽直接地问,当然会有些窘,但亮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啊,”光觉得难堪,便匆匆说,“我给你做完饭就走,不会打扰太久。抱歉……”
塔矢亮几乎立即後悔了,“不,进藤,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光笑了笑,“是我太……”他想不到什麽词,只好随便搪塞了一下,“你先坐会,晚饭马上就好了。”
带子怎麽拎来的,又怎麽拎了回去。
瞎子都看得出对方压根就不喜欢自己的热乎劲,只是自己後知後觉,一直没发现。
进藤光一回宾馆就将自己扔上了床,郁闷了好一会,这才起来,兴致缺缺地看录像。
才起身,手机上就来了电话。
“恩?挺好的,”是藤原佐为,问他到日本後的近况,“大家都对我很好,你放心啦。”
那边传来温和的嗓音,“那你还习惯麽?”
“恩,”光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大家,反而不习惯了。”
在学校总抱怨找不到空练习室,那时真希望一帮子赖著练习室就不走的家夥们全消失,可到了这儿,一冷清下来,又觉得没劲了。
再聊到合作的近况光更没什麽心思了,随口应和著,边在酒店的房间里无意识转悠,却很快停驻在窗边。
那是修饰挂画的华丽丝绸,暗绿色的色泽明明是如此细致而柔和,可一旦触摸却只能感受到冰冷。
“Kira(绮罗)。”光怔怔地说。
就像那个人。
“什麽?”电话另一头的佐为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词与那个人重合的刹那,无数条旋律瞬间被点燃。
音符犹如夏日流萤般飞聚而成,又即刻飞散开。
“我挂了!”
他要如何捕住那一处处转瞬即逝的轨迹?!
酒店的便签纸快被铅笔划破。
这段?还是这段?
“等等!”
那脑海中的无数条旋律却如流沙般再度融合,倾泻而出,那仅仅奏响一次的声音莫可名状,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不行!不行!”
真恨不得再多生七八只手,好将心中那声乐凝固。
就在此刻,手机又响了。
“我没时间!”光一把按下通话键,粗鲁地将它扔在一旁。
“快点,再快点……”
可流萤已逝,无处可寻。
进藤光对著那几张残缺不全的简谱想了整整一晚上。
可无论怎样回忆,却再也抓不住那时的感觉。
从前他甚至可以自得地说,任何曲子只要他听过一遍就能完全地复制。
而从这瞬间迸发的千万道音符之轨迹中收住那最渴望的旋律,自己却无能为力。
还好主旋律已经录入,接下来就看要如何完善。
专注於编曲的进藤光,完全没发现,在已接电话的名单中,处在第一位的,是塔矢亮。
塔矢亮终於可以开始恢复性训练,可进藤光再也没有过来看他。
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一星期。
每次他下意识地朝场边张望时,收获往往也只是失望。
他不是没联系过他,只是几次去电都被对方很不耐烦地挂掉。
而之後几次,都被转到了留言信箱。
是自己上次太过分,明明进藤只是热心想要照顾自己而已。
塔矢亮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望著场上的视线失去了聚焦点,心思完全不在其他队员的表现上了。
“塔矢君,过来一下。”
安野教练将他从沈思中唤醒。
“是。”
他起身,将外套罩上身体。
“热身怎样?”
教练走进办公室,示意他掩上门。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关注,很快就注意到他几次落冰都不算稳当,“腿伤还有影响?”
亮点了点头,“恩。”
安野说道,“下一站的比赛就弃权吧,你的总分已经足够参加总决赛了。”
“是。”亮简短的回答,没有异议。
安野叹了口气,“至於进藤君,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要曲子行了人却不行了,那可没地方哭去。
“不是进藤的问题,”亮立即反驳,“是我的错。”
安野有些吃惊地抬起眼睛,“年轻人讲义气,我能理解,但──”
“不,”亮干脆地打断了他,他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教练的眼皮下,“是我的冰刀踩到了这个。”
在亮的指尖上,捻著一片闪烁著的银色圆形塑胶片──很多选手的参赛服装上都会装饰不同颜色的亮片,在比赛前也有人习惯先在这里试演──但……
安野教练起了疑心,但面上还是没什麽变化,“恩,但是这事本身就不妥当,下次绝对不可以了。”
等亮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了同队一女孩,正等在通道。
“那个……塔矢君……”女孩见他出来,赶紧小步跑上前,一鞠身,双手递上,“这个,请收下。”
亮下意识接过,那女孩急忙慌张地跑开了。
是一封粉红色的信函,亮没有打开看,回到休息室後直接塞回了自己的信箱──等里面又装不下了,就直接将它们一道扔进文件粉碎机。
到今天也是孤身一人,迄今为止塔矢亮都没有与什麽人交往的打算,他不会将哪怕一点点的注意力分到比赛与训练外。
别说女朋友,连朋友也──
突然脑海里响起了某人的声音,我们是朋友吧,这个哪有麻烦不麻烦的。
“进藤……”
“阿嚏──”
光拉出了口袋里的手绢,擦了擦鼻子。
窗外华灯初上。
他对著面前的泡面毫无胃口。
显而易见,被自我虐待了一周的胃已经受够了方便餐,闹起了罢工。
算了,忙活了一周,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想著,他拎起了电话。
那首以灵感诞生的词语命名的的曲子在前五天基本完善,但在第六天的早上他突然发觉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就著白开水啃面包的晨光时刻,眼前播放著的录像画面几乎重击了他的胃部。
“天,”手中半个面包滚落床面,“我怎麽忘了还有编曲这回事?!”
光有旋律是完全不行的,必须根据选手本身气质而将音乐与其动作糅合与编排,而使音乐的意义能够真正被表达。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再优美的音乐也仅仅是背景,再难度的动作也不过是拿技术分的机械活了。
接下来的两天,进藤光不得不设法托人,将整段乐谱重新编曲与灌录──塔矢亮艺术感与表现力极强,单一的乐器压根就镇不了场。
直到这一天傍晚,才得到了对方的答复。
看在佐为的面子上,自己所在的M响总监倒是乐意进行试演,只是弦乐部愿意无酬劳的演出人数不够,打击乐部甚至无一人参加。
“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我的交响乐团里借几个人过来。”
能请动佐为帮忙当然很好,可是即使能借满员,团员之间的配合又是件消磨耐心的麻烦事啊……
尽管未来困难重重,可进藤光依旧充满了想象,“啊啊,到时候塔矢会怎麽表现这首曲子呢。”
只是想象中的进藤光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现实中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