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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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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海的女儿
塔矢亮临场改曲目的事,伊角料得分厘不差。
安野教练性格谨慎而多疑,《绮罗》在赛前被媒体大量曝光,可能他心下对曲目编排是否更多地泄露而产生了担忧。
而塔矢亮一旦弃用绮罗,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我答应了。”
伊角的表哥黑泽,曾是藤原佐为未入室的弟子,经由他搭桥引线,藤原佐为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
伊角知道自己绝非不世出的天才,能走到这一步完完全全靠的还是自己。
每次比赛过后,他都会向裁判要过各个项目的小分去看,分解到各个动作比较,然后有针对地改进。
这也是他这几年能从二线迅速跃至准一线,最直接的方法。
但有一项,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赶不上。
“塔矢亮较国内选手最突出也是最讨裁判喜爱的一点,就是他对音乐的理解与掌握,实在是日本乃至亚洲选手都无法企及。”
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塔矢亮在节目中即使出现了技术性失误,却仍然可以拿到比他们这些个动作零失误的选手高出很多的分数。
有时候,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但伊角就偏不相信,所谓的音感艺术表现力就是那么可望而不可求。
如果自己真驾驭不了音乐,那就换一首自己能够驾驭的吧。
伊角的教练从来没什么主见,都是听伊角的意思,俱乐部这边也力挺这位主将的任何决定。
由此找上了藤原佐为。
“唔,就是这里了,下去吧。”
结果却被带到了————
黑发的青年,张目望向窗外,却看见一片蔚蓝的海洋。
藤原佐为从国外赶回来,第一眼见着的就是差不多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进藤光。
还记得他当时紧紧抱着他,想教他停手,只是低头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你的手?!”
就这样用尽全力吼出了声,那声量让自己都为之一震。
可进藤光置若罔闻,完全不睬他。
从小进藤光的情绪较一般人更为激烈,一旦发作从来都不管不顾,藤原佐为费力制住他,却防不住他好一阵挣扎,猛地就被推倒在地。
倒下的地方正有个被摔开半个口子的杯子,佐为下意识撑地的手顿时收了回来,肩膀一侧,重重撞上了地板。
疼得他唤出了声。
进藤光一点都不管他,他将书桌上的一套青瓷茶具全部推到了地上,又嫌不足地,还要上去踩了又踩,来回碾过,那样子,真似发了狂。
藤原佐为的肩膀被碎片扎得已出了血,虽然吃痛,但他依旧撑住身体站起来,上前阻止光这般自残的行为。
好不容易再次抓住光。
刺破的鲜血从身上滴下来,淌了光一手。
犹自剧烈挣扎的光,一下就停了动作。
然后,瞪大了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向了他。
“佐为?”
藤原佐为终于放下了心,“我没事。”
“托马斯医生!”几秒过后,倒是光惊得大叫,“医生,你在哪里?!佐为受伤了啊!”
“他不在日本,我们可以请一木过来看看。”
可光仍然在大叫,“托马斯医生!!快过来啊!托马斯医生?!你在哪里啊?!”
“光?!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托马斯不在……”话至此,佐为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颤,流着血的手指扶住了他的脸庞,用力扳过来,朝向自己,“阿光?!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浅茶色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迷惘而无措。
“佐为?你在说什么啊……”
“上帝啊!”佐为快要冻僵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他一下从桌前抓起了电话,迅速按下号码,“托马斯,是我,你立即来东京!”
耳朵没有任何外部损害,托马斯仔细检查后告诉佐为,只是——
话语间有些吞吞吐吐,他掀开光的外衣,教他自己去看。
斑驳的淤痕带着青红发紫的颜色,深深浅浅布满了全身。
佐为狠狠咬住牙齿,脑中思绪已经闪电般过了一遍。
比赛前阿光去堵过亮,两人也有几月不曾见面。
他与亮君都是这般年纪,有了肌肤之亲也是情迷至此,本性使然,怪不得他人。
深深呼吸了几大口,他终于摇头,“别管了,只是听力的事——”
“我会再仔细检查的,请少爷您放心。”
被藤原佐为眼目一扫,托马斯立即收了声,一鞠身,从侧门离开了。
此刻光仍然沉沉地睡在床上,睡足了一天。
清晨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到了海岛。
佐为早就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
不。
还有他。
光从来没到过这座小岛。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同样被送到岛上的伊角,也得不到答案。
于是只能从当前能做的事做起。
房子不大,还好设施完备,只是——
——请问,这个是?
伊角写在白板上,又指了指面前的机器。
设施的名字也好说明书也好,伊角完全看不懂。
“用来净化饮用水的,这边是开关——”
冰库里的食物充足,大得吓人的庭院里种着几畦瓜果蔬菜,还有一口幽深幽深的水井。
看样子是打算教他们自给自足了?
伊角看着光瘦弱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
好吧,自给自足该改一改,叫自给他足。
虽然日本岛已近深秋,可海岛还是炎夏。
到岛上的第一天,情况不明的两人便探险一般地搜索着整个房屋,就这样过了一日。
伊角吃不惯西餐,对冷藏库的新鲜牛肉碰也不碰,看着材料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得拿出包装好的咖喱,热了热,做了点咖喱饭。
整间屋子不大,格局却井井有条。
二楼是主卧室加书房浴室,还有一个全封闭的阳台可供晾晒衣被。
底楼是餐厅厨房与客卧,还有一个琴房。
厨房通向地下室,里面放着日常用品的储备与两台小型的发电机,还剩下一半的空间搁了一张床一把椅子,通道的尽头就是冷藏库。
说是冷藏库,也不过是因为靠近地下泉水的缘故,常年温度在10度左右,上面都有刻度计放着,一旦超过了这个温度食物就不能久留了。
伊角看完后心里还有点嘀咕,幸亏台风季节都过了,不然扔这么个小岛上又没带求救的,还不给吓死。
没错,房间设备齐全,就连外面沿着海都修着防波堤,还有缓冲带的大片大片蓄水湖,就是不带电话的。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藤原佐为,究竟是什么打算呢。
“放心好了。”光见他低着头,只是不吃饭,便伸手碰了碰他,“我想佐为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吧……”
伊角抬起头,朝他笑了一笑,“谢谢。”
少年见他开动了,这才重新喝起自己的蘑菇汤。
伊角边吃边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中午刚到时被吓了一跳,少年竟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精神也不是很好,坐在房间的一角,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般,对着窗户发呆。
要不是自己一把拉着他,以尽快熟识环境好过现代版的鲁滨逊,恐怕这会还是神不附体。
而现在,尽管强打起了精神,可的确整个人,被抽去了一半的灵魂,再也不像初见那般,精灵可爱。
——我好像看见下面储藏室有冰激凌机。
光点点头,始终提不起兴趣。
于是伊角再接再厉。
——会做冰激凌吗?我学过哦。
光终于从面前写字的餐厅上抬起头来。
——还可以加上奶油。
光有些动摇地,看着他,“奶油?”
——我看见冷藏库里也有树莓哦。
“我要吃!”
呼……重算有点精神了啊。
伊角觉得比一场大赛都来得累,不由深出一口气。
——恩,等你吃完哦。
光立马埋头于之前才动了一小部分的咖喱饭中,筷子一阵猛划。
“我吃完了!”
估计连伊角自己都没想到,本该是阵地战一下被拉至持久战吧。
还是海。
蔚蓝蔚蓝。
白色的水鸟掠过浪尖,鸣叫着往远方飞去。
“你倒是放心。”
金边镜框后褐色的眸子轻轻一眯。
藤原佐为转过了脸,“绪方先生的意思是?”
“那可是个荒岛。”
秀丽的男子微微一笑,“没关系。”
“哦?”
“有保姆。”
“是这样啊。”
“要得到什么的话,至少也要付出相同的代价吧。”藤原佐为慢悠悠地说。
“呃?”倒是对面的男人有些讶异。
“这难道不是绪方先生常常教导光的吗?”淡紫色眸子狡黠地朝他望去。
“呵呵,”被称作绪方的男人笑出了声,“可那个孩子总也不听。”
“我呢,”藤原佐为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悠悠转向了遥远的海平线,“希望他从哪里跌倒,还能从哪里爬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