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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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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斗七星下面/无人知晓的雪国/有一座苹果园。
没有围篱笆/也没人看管/只有园中古树的粗枝上/挂着一口大钟。
孩子摘下一个苹果/就敲响一声钟声。
每当钟声响起/就有一朵花开放。
在北斗七星下面/雪橇上的旅人/远远地听到了钟声。
听着远远传来的钟声/冻结的心融化了/全都化成了泪水。
――金子美铃《苹果园》
***
郑大贤还在嗷嗷乱叫,方容国已经给他把纱布缠好一系,站起身离开了。今天在工场出手救了郑大贤,明野铁定不会让自己再回去上班,正好连辞职都省了。当然,还要哪天找个机会把斧子拿回来才行。凖烘总是建议自己留在旅店做事就好,看来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正好还可以减轻二老的负担,顺便,还可以照顾灿。
距离早上自己离开房间已经四个小时了,不知道灿有没有觉得无聊。想到灿,又想到他突然会开口说话了,方容国总觉得心脏仿佛忽地被悬了起来,激动得有些无措。就因为这样,从工场回来之后,他反而借着给郑大贤上药拖延时间,不敢马上回到房间,生怕早上灿开口说话的事情只是自己的幻觉。
推开门走进,灿还在床上睡着。大概是昨晚一夜没睡好的原因吧。方容国轻轻坐在床脚,端详着灿的睡颜。本就白皙的皮肤今天显得更加苍白没有血色,记得他早上说头疼,会不会是生病了?刚想伸手抚弄一下他的脸颊,却发现灿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眼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一个不好的梦境中。
突然,灿“啊”的一声睁开眼坐了起来,额头都是细密的冷汗。
方容国连忙凑到前面去,来不及拿毛巾,就用自己的手给他擦着汗。
“灿啊,做噩梦了?”问话的时候仍旧有些担心,怕他又变得像以前一样不能说话。
“Bbang……”灿把脑袋扎进了方容国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嘴巴一动一动惹得方容国的胸口一阵痒痒的,“我刚才梦到我在一片树林里奔跑,后边有人追我。刚要跑到安全的地方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吓醒过来了><”
一定是被昨天的爆炸吓到了吧?方容国揉着灿脑后的顺毛,安慰着他:“没关系,只是梦而已,别怕。”然后撑开他,尽量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问道:“灿啊,你为什么突然就会说话了?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跟我说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灿扁着嘴,露出委屈的表情,“一觉醒来听你喊我的名字,就想回喊你的名字,没想到自然地就叫出来了。你的名字一喊出口,其他的话好像一下子就都会说了……”
难道是由于换了新环境造成的?从认识灿以后,方容国经常看一档关于聋哑人的健康理疗节目,里面介绍有一种神经性的失聪或是失声,人会因为某些刺激而突然听不见声音或突然说不出话,之后也有突然恢复的可能。
“那,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在咱们认识之前,你为什么会住在木屋,又为什么没办法说话?”方容国问道。
灿的表情变得更加难过:“以前的事想不出,一想头就又开始疼了。我只记得我们在湖边一起喝酒,我在木屋里给你上药……”
“可你早上说,之前一直叫我Bbang?”
“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的名字,还想要这样叫你。可是想喊却喊不出,一直以来都是在心里喊。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所以也不记得咱们之前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曾经有落水失忆经历的方容国能够理解现在灿的状态,再问下去只会让他更痛苦。现在灿没办法出门,所以也没法带他去看医生。总之能说话了是好事,两人交流起来也更方便,方容国就没有再多去追问下去了。
之前也许是见过的吗?又会不会,你是力灿的转世呢?
***
方容国从那天起就没再去工场。斧子叫同事帮忙带回来之后就算是彻底和工场脱离了关系。既然待在家里自然要帮着金叔金婶料理店里的各种杂事,一天到晚在房间里陪灿的时间并不长。好在灿说他很喜欢这个房间,呆在里面感觉安心也不无聊,所以方容国也踏实地去干活儿。
郑大贤拖着一只残臂,每天天一亮就不知道跑去哪儿,到了很晚才回来。大概是又勾搭上哪家的奶茶小妹了吧。无业游民每天也不找工作赖在旅店真的好吗?不过因为怕又触碰到了郑大贤的话匣子开关,所以就算看到了他,方容国也不敢开口劝他。
这几天町上像是过年一般,街道上都是人,大家都在乱糟糟地忙着。一来,由于吉田工场开发了北岸需要人手,所以明野从外町招来了很多工人,住在工场的宿舍里。这些人每晚下工之后都会到町里大吃大喝,惹得町里人好不厌烦。二来,美瑛每年元日都有一个大型的青池神祭。大家都觉得这次北岸爆破的事件惊扰到了神。虽然举行过了临时祭祀仪式,但美瑛各家家长讨论决定,这次的青池神祭一定要搞得比以往更盛大更隆重,来告慰青池的神明。
***
“容国哥~~~~~~~~”
这天下午方容国正在院里剥葱,突然一个人影随着糯糯的喊声穿过餐厅冲进院里,一下子撞到方容国身上。方容国被撞得眼前发黑,不过不用看也知道,是凖烘来了。
再不扯开这家伙,自己就要被勒死了。方容国用力拉开拴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大型人类,发现他的头发从粉色卷毛变成了金色顺毛。齐齐的刘海还染成了蓝色。
“干嘛染成蓝色的了?”
“喏喏,为了把青池戴在头上嘛~”凖烘指着自己厚厚的蓝色刘海说道。
“总是染色小心脱发哦。”方容国半是玩笑地说道。
不过,果然皮肤白的人都很适合金发啊。方容国脑海里同时出现了撅嘴卖萌的灿和眼前正冲他呲着牙笑的崔凖烘。
“小子,报告写完了?”
“还没有呢。资料部分已经搜集完了,这次就是为了实地探访的部分才来的。我要来参观青池神祭的准备过程~~”
“哦……”
“对了,容国哥你大白天怎么会在这里?今天工场放假?”
“我已经不在工场干了。”
“不在工场干了?!为什么?”
“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咱们到哥房间里去说吧~~”
“额、不、那个……凖烘啊,咱们还是去餐厅那边说吧,我还得顾着店里走不开。”
“哦,好吧。那哥先给我办入住手续吧,我还住203吗?”
“现在四间客房全是满的,你来之前也没打个电话。不过203只有郑大贤一个人住着,要不你和他挤挤吧。”
“唔……我又不认识他,那我还不如跟哥挤在一屋呢!我打地铺就行,可以吗?”
“啊、那个……我的房间最近比较乱,哈哈,一个人能凑合,你住进来的话就还得收拾了。大贤他人挺好的,比你大个三四岁,又有正义感又爱聊天,你和他一定聊得来的。”
“唔、那好吧……”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这是哥的安排,所以凖烘只好点点头接受了。
***
晚饭的时候,凖烘在餐厅里听到大家说起北岸被爆破一事义愤填膺得直接吃不下饭了,一边对方容国说着“哥你辞掉工作做得好”一边就要冲出去找吉田明野算账。方容国使足了劲才拽住了这个疯小子。
“你去干嘛?!上次郑大贤去被打了一顿现在胳膊还没好呢!”
“哥你是说我那个新室友郑大贤?他不是外町的嘛,干嘛管这事儿?”
“你不也是外町的,不也在这儿瞎搅乱呢!他原来在环保局工作,大概觉得这是他的职责吧。”
“哥你说的没错,这位大贤哥果然很有正义感!!”
正在崔凖烘对郑大贤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的时候,郑大贤恰好举着受伤的胳膊从门外进来。方容国介绍两人认识之后,两人立刻一见如故。直到餐厅的其他人都吃完撤了,这俩人还在热络地聊着天。
看他俩聊天简直是浪费生命,此时的方容国只想回房间去找灿。
“你俩先聊着,我回房间了。”
“容国哥,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怎么最近总是很早就进房间了?”郑大贤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到这句凖烘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女朋友?!哥你交女朋友了?!”
“没有没有。郑大贤你别乱说!”
“可你前段时间总是夜不归宿……”
“那是有别的事情啦!!”
“哦……那哥那时是偷偷去赌博吗?”凖烘也在旁边搭腔。
“不是!!不跟你俩说了,我真要回房间了。”
“哥我也要跟你去。”凖烘说着站起身来。
“不行!!……就算是我失恋了可以吗?我好伤心啊好痛苦啊T_T你们就让哥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呜呜……”低头、捂脸、装哭,一溜小跑,方容国这才逃过一劫。
***
“呼……”进屋关上房门,方容国才长舒了一口气。凖烘这小孩儿,以前进自己房间进惯了,看来以后要小心点儿了。
见方容国进了门,灿立刻跑过来圈住了方容国的脖子。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温暖而甜蜜的气氛,让刚被那两个臭小子气得够呛的方容国差点儿冒出幸福的鼻涕泡。
“灿灿,今天在家里干了什么?”
“我找到了一把吉他。本来想弹弹的。结果你有说过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就没弹。”灿灿拿出吉他展示着。那把是力灿用过的吉他,自己17岁的时候说想要学弹吉他,金叔偷偷把它从仓库拿出给了自己。之后自己半途而废没有学成,吉他就一直收在柜子里。
“灿灿你会弹吉他吗?”
“嗯,我想应该会。”
“我回来就可以弹了,弹给我听吧。”
“好哦~”灿灿点头答应,像是要展示才艺的小孩子一样兴奋。然而他抱起吉他轻轻拨弄,神情却立刻静美地如同一副画。
悠扬的曲调荡漾着方容国的心。他不知自己是在欣赏着音乐,还是欣赏着弹奏音乐的人。
而此时偶然上来给对面房间客人送东西的金婶在门外听到了这音乐声,却愣在了原地——这是力灿以前最爱弹奏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