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line]神の子池》楠小唄

3、Chapter.03.

　　在与你同在的小小世界里，有微小的欢欣与兀然的哀伤。
　　而你所不知晓的地下王国，神的孩子全在跳舞。
　　***
　　如果环保局的人没有来美瑛山岳查这查那浪费了一上午的工作时间，如果自己那时回到町上没有来到北岸，是不是就没有机会遇到那个陌生的男人了？其实方容国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这种多余的问题。
　　那个没礼貌、不会说话的外国游客，唉，就当自己只是又随手捡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好了。为了救他回去晚了，被吉田那老头儿训了一通，还罚他下午负责开车把木料运到小樽。一路山路颠簸，直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到家。金叔金婶以及旅店里的客人们自然早早都睡下了，方容国推开拉门，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色壁灯，崔凖烘坐在桌前，用笔电打着游戏。
　　“哟，哥你回来啦？”听见门声，凖烘抬起头来，向方容国打了声招呼。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想今天无论如何要把游戏打通关，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游戏中的人物还在继续跑，凖烘就点击“停止”关上了电脑。其实就是单纯地在等方容国而已。工场的其他工人下工后带来消息，说容国去小樽送货，凖烘就立刻向金叔自告奋勇，给跑山路的容国留门留灯，顺便还煲着一餐饭。
　　由于赶路程从中午一直饿到现在的方容国大口扒着饭，崔凖烘就在边上跟他说着自己今天在町上的旧书店里找到了一本讲述美瑛传说的旧版书，兴奋得帮着金婶搓出两盆衣服。今天？方容国总觉得漫长的今天有些什么事情发生，顿下筷子想了会儿才想到，张口问凖烘：“今天上午的地震，町上震感强烈么？旅店里没什么事吧？”
　　“嗯？地震？”凖烘一脸不解地看着容国，“今天没有地震啊。”
　　“怎么会，我在青池旁边，地面强烈晃动了很久。害我赶快跑去空旷的地方，累死了。”不光自己跑，还要拽着一个完全不明状况的闷葫芦，当然很累。
　　“嗯？奇怪啊……容国哥你知道的，我一向对地震很敏感，有地震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嗯……那可能正好是你淘到旧版书兴奋得转圈的时候吧，你还以为是自己晕了呢，哈哈~~我吃饱了，碗我明天早晨喝完粥一起刷就好了，凖烘早睡吧~”
　　虽然也感到有点奇怪，但容国并没有过分在意凖烘的话。吃完饭道了晚安就赶快上楼了，明天他还要继续四点起床上班呢！
　　“容国哥是每天砍树运料太累了吧。”崔凖烘仍旧留在厨房，手肘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本想告诉他“我淘到旧版书是在下午，而你说地震是上午”，可又觉得并没有那个计较的必要，便作罢了。
　　***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吉田这个死老头子！昨天老子运料回来都十二点了！今天一大早还要让我来砍这么粗的树！”
　　清晨六点，方容国已经挥起了斧子。深秋的清晨，森林里的气温很低，可方容国只单穿一件黑色背心，汗水顺着颈肩的线条向下流着，坚实的肌肉随着手臂的挥动而一颤一颤。
　　上次来选材的客户选中了这棵有百年树龄的粗壮白桦，出高价要求工场本周内砍下这棵重点保护树木。做砍树的生意，少不了要违反些法律法规，吉田接下这样的订单也不是一次两次。而且，很多情况下，砍伐百年以上树龄的粗壮白桦树的领头工作都会交给最有手臂力量、也最能切树其郤理的方容国来做。
　　偏偏这次正赶上昨天惩罚迟到误工的他去小樽运料，客户那边又催得急，只好一大早就让他上工，一大早就带着一个小分队前去砍树了。
　　这不，他正一边砍树一边骂骂咧咧，发泄着自己对于老板的不满。几个助手完全不敢动作和言语，生怕正在气头儿上的这主儿把斧子轮到自己身上。
　　***
　　树干刚砍开四分之一，在一旁山丘上负责把风的木村就跌跌撞撞地疾跑过来，边跑还边喊着：“老大，不好了，条子来了！！快跑啊！！”
　　其他人一听这话立刻作鸟兽散，方容国也提起斧子就开始跑。回头看了一眼，余光扫到了便喊着“站住”边向这边追来的、穿着环保局制服的一队人。
　　“妈的，木村这个蠢蛋，叫的都他妈是什么鬼称呼！环保局的又不是警察，叫什么‘条子’。我也不是□□老大，整得跟警匪片似的干什么？！”对吉田的气还没消这就又顶上一气，方容国觉得自己最近真是点儿背到家了。
　　“我为什么要跑啊？！就应该让他们抓住我然后狠狠地惩罚吉田那老头儿啊！”继续边跑边抱怨着。其实如果工场不保自己也就丢了工作，况且他是主砍也属违法，方容国也知道，现在的情景，自己是不得不跑。
　　环保局的人还有几个没有被甩掉，方容国按照昨天的思维惯性绕到了青池北岸。想着利用地形优势在链湖区绕晕这些人。没想到过了链湖进入密林，还是能够听到身后环保局人的喊声。
　　看来这次是下定决心不追到我不罢休了呵。那就来试试吧。
　　方容国边跑边考虑躲藏的对策，下个转弯，一座木屋突然映入眼中。
　　一看就是为猎人休息而搭建的简陋木屋，虽然躲进去目标会更明显，可如果自己抵住门再从后窗逃走的话大概能甩掉他们。
　　能拿一个本就头脑简单而且处于慌乱逃亡中的人的思维怎么办呢？用什么抵住门？这么简陋的木屋到底有没有后窗？屋里有没有人？方容国完全没有考虑这些就哐地一声闯进了门。停顿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四下张望，才发现床上有个人因为他的闯入惊坐起来慌乱无措地望着他。
　　就是昨天在湖边遇到的那个男人。
　　原来这里是他的家。
　　一看到他方容国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虽然与他只算有一面之缘，但他不会说话总不会大叫大嚷引来环保局的人。
　　“对不起，有人在追我，想借你的地方躲一躲。”方容国对着床上的人说明道。当然，男人听到他的话也丝毫没有反应，依旧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色翘发，瞪大充满惊讶慌乱的双眼呆望着他。
　　唉算了，反正也听不懂我讲话，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方容国锁上门，发现屋里并没有适合藏身的柜子之类的家具，于是就打算蜷起身子躲在窗下。
　　环保局的人脚步声渐渐逼近，男人挪了挪身子，似乎想要下床去开门。
　　方容国心里一个激灵。虽然他是哑巴不会说话，可他会走会动，开门把人招进来可不行啊！！！这样想着，方容国一跃上床，直接把男人扑倒，跨坐在男人身上，双手压住了他的手臂。男人看起来本就比方容国要瘦弱，更加敌不过他成天砍树练就的力道。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动不了，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唔唔”的闷声，难受得皱起了眉头，扭了扭身子。
　　“嘘……”方容国怕屋外正在搜索他身影的那帮人察觉屋里的动静，凑到男人的耳边轻声哄劝着他，“对不起，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可是看在昨天我在地震时救了你的份上，能不能请你帮我这一回？”
　　虽然男人听不懂他的话，但方容国和缓的语气似乎让男人减轻了一些戒心。他不再挣扎，只是仍然瞪大双眼注视着方容国。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的，留意着屋外人们的动静。方容国头上的汗顺着额头滑到鼻尖，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滴下，落在了男人的唇上。男人似乎很新奇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感觉到咸涩的味道就撇嘴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嘟着嘴继续注视着方容国，眼里的惊讶困惑换成了轻轻嗔怒。
　　「可爱」。
　　方容国的脑海里下意识地跳出一个本不应当用来形容成年男性的词语。
　　俊美的面庞由于平躺着而显得更加瘦削有棱角，眼神和嘴巴却充满违和感的如此可爱。
　　方容国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那感觉顺着喉咙而上甚至让自己有些想吐。费劲气力才压抑住。那种感觉里，有明确的欣赏之情，也有本能的想要宠溺，更多的是一团说不清的东西——莫名其妙的熟悉、怀念与哀伤。
　　回过神来才偏转头，错开两人许久的四目相对，才发现屋外早已没了人声。
　　方容国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对着又坐起在床上歪着头看他的男人鞠躬说了声谢谢，就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