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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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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淘淘消失第九天后终于找到了,陈警官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她静静踡躺在光线昏暗的墙角,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脸,只隐约看见一张唇白如纸却泛着艳的红,血从嘴角一路僵到下巴底,双手双脚被捆绑着,露在外面的肌肤有着长长的血印
泪一下涌出,脚再也挪不动,呼吸停止一样,还是谢文清尖叫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他僵硬迈着步子走过去,手抖的不听使唤,先是试探放在她胸口,感觉手掌伴着微弱的体热一起一伏才沉沉松口气,还好,还好
他努力眨掉眼睛里多余的水份,下一拨又自动流出,哆嗦着双手努力让自己动作看上去轻巧,解开她的绳子,接着他的唇也哆嗦的像是失了控
只见绳子下的皮肤一片血红,肉眼所能看到多处皮肉翻转,颜色都泛着黑紫,就连麻绳上也是湿溚溚一片红
谢文清大把大把抹泪,疯狂尖叫:“这个疯子”
而江默非站在门外,眼前这一幕终成他永远恶梦
陈警官抱起她,步子迈的大而急
谢文清在后面跟着呜呜哭
…………
医生出来,艾祥东撑着老迈的身子硬是挤在门边站着
往往这时候等在病房外的家属都希望从白衣天使的嘴里听出好消息,可惜……
医生摇头,即使见惯了生死还是有些惋惜道:“病人手腕脚腕经过严重摩擦导致中度筋伤,可能未来一个月都不会有知觉,以后也不能提重物做长跑负力行动,口腔内还有大量溃疡和水泡,而且舌胎经过多次咬伤会有短暂麻木期”
如果这些让他们痛心,那么医生接下来一句无疑是扔出一个重头炸弹:“病人应该还有毒品接触,至于什么型号的还需要进一步化验”
陈警官脑中一个闷雷,身子晃了晃,有些不稳扶向墙面,眼睛死死盯着门板,看到护士们陆续推出病人
艾祥东终于昏了……
病房安排在艾祥东病房对面,她静静躺着,陈警官拉着她被纱布包扎厚实的手,轻轻握着,泪毫无预警又一次爬满面颊,她的虚弱一次次扣着他的心脏一扯一扯,像是要把它多余的东西全部撕掉,痛,太痛了,痛的他想抱着她大哭一场
自己爱娇的女人,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气躺在床上,他无法想象过去几天她承受着怎样的痛,是不是一个人冰冷冷踡缩在角落里,忍受着身体惨绝的折磨,体验着那些未知的恐惧,孤独着她的陈警官为什么还不来救她?
疼,太疼了,这颗心脏太疼了,他只要想想就疼的无法呼吸,他宁愿那些统统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要她这么安静躺着,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骄傲的,任性的、乖张的、俏皮的……独独不能是现在这样
他抹了把脸,眼泪像是把前二十年没有的全流出来
病床上人身子机械抖了抖,牙齿无意识咬着唇瓣,两条眉毛全纠结在一起,她睡的并不安稳
他起身,湿满泪的手随便在衣服上噌了噌,轻轻拨开她牙齿下已经唇裂的嘴唇,看见上面斑斑裂痕,他低头,用自己哆嗦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又移到上面两团不舒服的眉毛,在眉心处轻轻印下,坐下,手轻轻拍她肩膀安抚,果然,一会儿她身子不再颤抖,两条眉毛也回归了原位
他看着,痛着,感同深受,她一分疼他十分痛
谢文清安顿好艾祥东,惦着脚尖轻轻推开门,看见那男人靠在闺蜜胳膊上,眼里满是心疼痛苦,跟她一样脸上开着两排水管,她以前一直看不起会哭的男人,觉的没种,现在却觉的里面那个男人很帅,非常帅!
不是爱到极致不会有那么多泪吧,如来时一样她又轻轻退回去给予他们安然
看见角落里失魂落魄另一男人,她走过去,扬起长长的手掌,‘啪’一声,冷笑:“脏了我的手”
周围黑漆漆一片,艾淘淘像走在无人的沙漠,脚沉的拨不动力气,可还是要走,一定要走
每踩下去一脚像踩在了沉沉的沼泽里拔也拔不出,那些黑黑的冒着黑水的泡泡漫过她的脚,好像爬上来了,她哭、她拔、她跑,那些黑水像影子一样只要她跑它就动,终于漫过膝盖、大腿、腰、当漫到脖子时她惊恐大叫,她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陈警官靠在床头立马清醒,看她头上满是汗水,闭着睛睛嘴里大叫,包扎完好的手脚被她胡乱挥舞,他大急,覆身轻柔又不失力道按住她,贴着她安抚:“没事,没事,没事了,乖,没事了”
捆住双手,她双脚还是有力气,两条腿像摆脱魔鬼一样挥舞,‘嘭’一声,一只脚无意识蹬到床头杠上,她一无所觉还是疯狂摆动
陈警官急,紧紧抱着她,拍她:“没事了,没事了,乖啊,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乖,没事了”
听见动静护士跑进来,一边一个固定住病人腿,病人还是有无穷力气挣扎大喊,病床在她大力晃动下蹭着地面发出刺耳吱吱声
医生赶来,给她注射了镇定才安静
医生:“病人大概是梦魔了,家属要做好准备,一旦毒瘾这时候发作,会更不易”又吩咐了护士给病人固定了四肢才完事
陈警官从头到尾一直看着,挙头纂的死紧,整个人紧绷绷一块,听见医生的话,他点头,经过一晚,他已经调解好自己:“要怎么做?”
医生:“伤口问题倒不大,就怕病人清醒后毒瘾发作影响治疗,而且戒毒也需要病人毅力,她的身体现在很虚弱,精神极度紧绷,我建议身体和心理治疗同时进行”
陈警官默然,拿过毛巾轻轻擦拭她头上的汗,又用棉签沾了水捊掉她唇上血红,将刚才歪七扭八的被子重新盖好,做完这一切,他头抵着她轻轻说:“别怕,我在呢”
艾祥东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撑着身子让谢文清搀他过来,谢文清不管如何劝他都不听,就是要看看,她无法,只得搀着他
看见女儿毫无生气躺在床上,艾祥东手抖啊抖,整个人像抽了力气栽在谢文清身上,老泪纵横……蹒跚着步子颤微微靠近,摸上她被定住的四肢,哭的说不上话
谢文清背过身子,把手塞进嘴里,才不让哭声发出来
艾祥东呜呜趴在床上,还是陈警官扶起他:“爸”
他抬起斑迹渤渤的脸:“淘,淘淘她……?”
陈警官:“淘淘没事的,我在呢,她会没事的”
老人点头再点头,眼泪啪啪拍在手背上:“好,好,好”
怕他身体吃不消,谢文清扶了他回去
陈警官回身,不知道在哪找出一堆棉花,塞进定住四肢的绷带里,防止她下一次乱动。抚抚她还在睡着的脸,一个人静静坐着,生怕在他不知道时候她又难受了
夜深了,护士巡房,猛不丁被黑暗里一层包裹的身影吓的一跳,陈警官灭了烟,声音哑哑说了声‘抱歉’又钻进病房里,护士拍拍胸脯,吓的不轻
他把椅子拼进床头,垫了个枕头和她并排头挨在一起,亲亲她额,睁着眼一遍遍描绘她五官,弯了弯嘴角:“快点醒来”
…………
艾淘淘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以为她还在那间屋子里,死灰的眼睛缓缓睁开,第一眼就看见晨光中男人忙碌的背影
心有灵犀,陈警官摆动毛巾的手停住,转身,‘啪’掉在地上,因为疲惫充满血红的眸子一瞬间像点了神采,湿呼呼的,泪流下,他一摸,真丢脸,竟然还流
再多的激动他也只是轻巧弯起了嘴,再轻轻一句:“醒了”,好像每一个寻常早起时,他一句寻常问候
艾淘淘抬手想拉他,察觉动不了,看向僵硬四肢
陈警官走近,摸摸她头发,温柔看着她,她泛眼,从来没有看见这样蜜意他
他亲亲她,贴着她耳朵:“别怕,我在呢”
太多的痛,太多的话,艾淘淘两行泪唰一下流下,呜呜哭,手脚动不了,她只睁着眼睛哀哀看他:“你怎么才来啊,呜呜……”
他沉痛,眼睛里已经被他藏好的痛一瞬间瓦解,只紧紧贴着她耳朵,手轻轻放在她腰上,抱着她:“对不起”
她听见,哭的更凶,一会儿功夫衬衣领子被她哭的一片潮湿,哭着哭着声音像咔住一样发不出来,她慌了,吃力挤出力气再哭
“刚醒来,别动嘴,先缓缓”
她不听,就想哭,只想哭,她要把她这些日子的痛和委屈全哭出来
她不知道这一声声,一眼眼,全打在了他心上,他捏她哭红鼻子,磁铁一样声音像烫卷了她躁动的心:“没事了,乖,不哭了,老公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无数个没事了,她听着更想哭,怎么会没事了,有事,有大事,至少她记得她吃了毒品,毒品啊,想想就抖着身子往他怀里钻
陈警官安抚拍拍她肩膀:“我在呢,不怕啊”
发觉她往自己身上死钻的劲,拨开她道:“先别动,一会儿伤口又该疼了”
刚说到伤口护士就推着药车过来,解开她厚厚纱布,陈警官有经验一般按住她,不让她看
冰凉的酒精像蝎子一样蛰在她脚上,她疼,耐何腿被定住,只疼的咬住陈警官胳膊死死不松口,上刑一样一只脚完了还有另一只,处理完后她已经疼的像个水人,见护士们又拆她手腕纱布,她反射看向陈警官
陈警官再多心疼也只是一只手捂住她眼,一只抵她肩膀上:“不疼,忍忍就好了,咱不看,不看就不疼了”
骗人,怎么会不疼,疼的她死去活来,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完成工作,护士出去,陈警官把早早准备好的毛巾捞起来,熟悉给她擦拭
艾淘淘现在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乖乖躺床上任陈警官摆布,待他擦完,发现她又睡过去了,松口气,出去倒水,连日来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
也许是痛极,也许是累极,也许是踏实了,这一觉她睡的格外沉
陈警官从医生那出来,重重吐出口气,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到单位请了长假,叶局不同意,听到他理由后二话不说放了人,又给家里爸妈打了电话,这边的事都是蛮着父母的,简单说了声就挂了
他习惯又摸摸口袋里的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最近他的烟瘾特别大,一个人闲下来就是想抽。他从没有想过这辈子他的老婆会跟毒品联系在一起
戒毒,多么贴近的词啊,他见过不少人自我折磨、残虐的伤害自己也难以戒掉,这中间的痛苦非常人所想象,可这些他都不能替她
重重一挙砸墙上,他直直的背脊窝囊蹲在地上
……良久,良久,待收拾了情绪才重新推开门,进去陪着她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