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63、第 63 章 自从寻若

　　自从寻若递交了辞职信，黄总的脸色就总是不好。寻若知道，黄总几次三番找别的同事来劝她留下，不是因为舍不得她的才华，而是因为舍不得她对盛辉的影响力。少了她，就是少了一个大客户。可是，寻若去意已决。这两天，黄总总是看她不顺眼，不断地给她派一些困难的活儿，故意为难她似的。寻若却一直忍了下来。她已经正式给了黄总通知，一个星期之后她就会正式离职。
　　这天，黄总直接将寻若叫到了办公室，把第三现场的图甩给寻若，鼻子里哼哼着说：“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离开公司，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吧。你今天去第三现场去统筹现场吧。”
　　寻若皱了皱眉：“黄总，我合适吗？第三现场的广告根本不是我负责的。我对那里的事情真的不熟。这个事情，一直是玲姐负责的啊。”
　　黄总瞪了她一眼：“公司现在抽不出人手来，叫你临时去救救急。怎么了，你还挑三拣四？”
　　寻若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总。我是怕我做不好，毕竟我原先不是负责这个的。”
　　黄总笑道：“哪里啊，寻设计师，你可是我们公司之光啊。你的才华不是都被大公司看中了吗？那么在我们这种小公司，解决这种小小的问题，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寻若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她看着黄总，说道：“好吧，黄总。如果公司真的有困难，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我真的不能保证我能做好。”
　　黄总冷笑一声：“别说这种话。我可都指望你了。”
　　寻若向黄总点了点头，便转身退了出来。
　　寻若看着一堆她看都没有看过的广告文案，头一个有两个大。她熬夜看了一宿。第二天，她五点钟就起了床，坐上公车就往城郊的第三现场奔。
　　当她赶到第三现场的时候，朝阳刚刚冉冉升起，将天边的一片云染成粉红色。她看见工作人员已经来了，开始搭拍摄布景。
　　寻若松了一口气。她看见一直负责外景拍摄的小李一直在负责指挥搭建布景。她知道，一定是玲姐让他来的。要不然，以黄总的脾气，肯定是让所有有关的负责任都在家蹲着，只让寻若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小李，你来了就好了。”寻若笑着说。
　　“寻姐，我可不能不来。要是听黄总的，我们都在家里呆着，那这个广告就完蛋了。”小李摇头道，“黄总有的时候，也是意气用事。”
　　“别在背后说老板。”寻若笑道。
　　小李摸了摸自己的头，笑了。
　　寻若看了看周围：“好了，小李，你分配我的工作吧。”
　　小李忙道：“别别，寻姐，我只是负责搭场子，后面的事情还得听你的。”
　　寻若微微笑着说：“好，不过现在，我听你指挥。”
　　小李说道：“那你就去看着那半边的工人吧。十点钟模特准时就位。我们得把这个巨大的背景台子搭好。我看着这半边，寻姐，你要不然去那半边吧，我们好分工合作。”
　　“没问题。”寻若爽快地答应了。
　　她抬头看了看，这个背景台子是一个假山石，上面还要种上植被，为了拍摄起来看着逼真。这次的广告创意是复古式的，男女模特还要吊钢丝，在空中飞来飞去，打来打去。不说别的，人不从天上栽下来就谢天谢地。
　　寻若展开了广告的平面图。她不住地叮嘱着正在施工的工人，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图纸。几个小时下来，工人们不觉有些埋怨。
　　一个工人笑着说：“你这个小姑娘还真厉害，这么严格，偏了一点儿都不行。”
　　寻若笑着对他说：“大哥，不是我想为难你们，偏了一点，到了镜头里面就不好看了呀。”
　　正说着，寻若看见右边的那个工人正准备将一杆旌旗插在假山上。寻若微微皱了皱眉，连忙叫道：“那边那个插旗子的师傅，您先停一下，行吗？”
　　“又怎么了？大姐？”那个年轻的工人看着寻若，不满地说。
　　寻若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啊，那个旗子不是插在那个位置的。是要偏下还有偏左一点。”
　　那个年轻的工人接连挪了三四次位置，寻若都微笑着摇头，表示还要改正。工人不耐烦起来，一把甩掉了手里的旗子。
　　“我说，你要求那么多。还是自己来吧。”那个工人说道，说罢，跳了下来。
　　寻若叹了一口气。
　　小李看了一眼寻若，对那个工人说：“你怎么回事？跟你说了这么多次，连个旗子都插不好。那是你自己理解能力太差了。自己做不好，还撂挑子，怎么回事？”
　　工人一赌气，一边坐着不说话了。
　　寻若看见场面僵了起来，连忙对小李说：“好了，我们时间不多了，还是赶快把事情做完吧。别争执了。”
　　小李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罢，他从地上捡起旌旗，一面一步一步地向假山布景上爬去。
　　小李毕竟不是干体力活的人，刚刚爬到位置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寻若接连跟他说了两三次，他也有心无力似的。工人们都在一边站着，指指点点，只当看笑话。
　　寻若摇了摇头。她想了想，将手中的图纸放在一边，自己则走到了布景旁边，双手攀住了架子，敏捷地向上攀援。她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身手却比小李灵活轻快多了，还没一分钟就到了小李的身边。
　　小李惊叹道：“哇，寻姐，你也身手太好了吧！”
　　寻若摇了摇头：“别废话了！把旗子给我吧。”
　　小李说着，将手中的旌旗交给了寻若。寻若看好了位置，直接插进了土里。
　　小李大笑道：“呵呵，到底是寻姐！这下可给我们挣了面子，要不然，这帮工人不定心里怎么笑我们呢！”
　　寻若微微一笑。她正待要往下攀爬，忽然，她感觉到搭起的架子晃了一晃。她正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一转头，却惊见小李那一边的脚手架突然塌了一半。小李惊叫一声，他的身子已然有一半悬空了。
　　寻若的心一紧。她看着站在地下的那几个工人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严重了，可能要出事。
　　那个领头的工人喊道：“你们赶快抓紧没有松掉的那几根架子，千万坚持一下，我们拿些垫子过来。这个架子可能要塌。”
　　小李吓得几乎尿流，哭道：“妈啊，我可不想死啊！救命啊！”
　　寻若叫道：“别挣扎了！你想马上就掉下去吗？”
　　她看了一眼快要塌掉的脚手架，觉得应该是有几颗螺丝松了，所以难以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她明白，如果他们两个人全部不松手，脚手架很快会全部塌掉。那么，结果就是两个人可能都得掉下去。
　　她看了一眼小李，他还在鬼哭狼嚎似的叫着。
　　寻若叹了一声，对小李叫道：“别叫唤了！赶快挪过来，扒着我这边的架子，这边还不会倒。”
　　小李听了，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寻若的方向，试着挪了一点儿。脚手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小李吓得几乎哭出来。
　　寻若明白，这边的架子在几秒钟之内就要散架了，也许只有靠近她左手边的架子还能成一段时间，但是应该也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她看了一眼脚下，去拿垫子的工人还没有回来。
　　这一瞬间，她就做出了选择。
　　她觉得，这选择对于她来说，是简单的。
　　她抓过小李，让他的手抓紧了自己这边的脚手架。接着，她在感觉到架子快要倒塌的时刻，她推了一把小李，让他及时抓住了另外一边的，坚固的架子。她自己却失去了平衡，向地面上倒了下去。
　　在空中的那一刹那，寻若睁着眼睛。她明白，自己会面对什么。然而，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在那一刹那，她看见了盛辉的眼睛，那样温柔清澈的眼睛，像从前那样，看着她。
　　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他伸向她的手。
　　然后，她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