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62、第 62 章 寻若搬回

　　寻若搬回了父母家里，似乎一切都十分平静。可是，寻若妈妈却敏感地感觉到她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她比平时更加沉默，和刚开始和张世钧分手那时候的状态差不多。虽然她看上去很好，工作上也没有出错，但是只要她呆在家里，总好像是低气压。寻若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每天只是督促着寻若爸爸给她做好吃的饭菜，希望美食可以刺激她的味蕾，连带着让她心情舒畅一些。
　　寻若每天早上上班，下午回家。单位，家，两点一线。除了上班的时候必要说的话，必要接触的人，她觉得自己几乎与世隔绝。一两个星期之内，她几乎都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当叶素华的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喂，寻若，听说你又搬回你爸妈家住了？”叶素华的声音尽量显得轻松。
　　寻若随意地应了一声，也不多话。
　　叶素华和寻若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通，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和盛辉以及婚恋家庭没关的话题几乎都聊完了。寻若还是淡淡的，对于什么话题都不积极。
　　“喂喂，寻若，你这是怎么了？不要那么低气压，负能量好不好？”叶素华在和寻若聊了十分钟之后，渐渐地不耐烦起来。
　　“我有吗？”寻若笑道。
　　“你就不能稍微积极一点儿？咋连聊天都不行了？”叶素华无奈地说。
　　寻若笑着说道：“我说，素素，你跟我聊了半天《舌尖上的中国》。问题是，我又没看过。我怎么接你的话啊？”
　　“拜托！！！”叶素华惊道，“你连《舌尖上的中国》都没看过！这像是一个吃货说的话吗？你还是我所认识的专业吃货老寻培养出来的小专业吃货小寻吗？”
　　寻若脸上一阵发热：“瞧你说的！”
　　叶素华连忙咋咋呼呼地说道：“不行不行！你这得补课！明天，我弄一套DVD过来。你家里不是有DVD播放器吗？我要好好给你补补课！”
　　寻若刚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叶素华就急急火火地把电话给挂了。
　　第二天晚上，寻若刚刚下班，叶素华就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寻若的家。寻若爸爸刚好在，连忙多烧了两个拿手菜。叶素华一边吃一边大声称赞寻若爸爸的手艺。
　　寻若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没有哪里的饭比蹭的饭好吃。”
　　叶素华哈哈大笑：“别说，这是真理。不过寻叔的饭，我自从高中的时候吃过一回，就是忘不了啊。那个手法，那个口感，那个味道……”
　　寻若爸爸听了呵呵直笑。
　　寻若一脸无奈状看着叶素华：“拜托，你可不可以说话不要这么肉麻？”
　　叶素华笑着看了一眼寻若：“我是实事求是嘛！”
　　寻若爸爸连忙又夹了一筷子菜给叶素华，让她多吃一点。
　　寻若无奈叹息。
　　吃完了饭，叶素华拿出了DVD，没有想到寻若的爸爸倒是非常感兴趣，说自己前一阵子因为工作忙，没有看直播的，正想补补课。叶素华连忙将碟都交到寻若爸爸的手里。寻若爸爸兴冲冲地跑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靠海吃海，这不仅是一种因地制宜的变通，更是顺应自然的中国式生存之道……”电叶素华陪寻若爸爸看了五分钟电视，却发现寻若洗完了碗，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叶素华一皱眉，便站起身，走到了寻若的房间。
　　寻若的房间没有开灯。她独自斜倚在床上，双目凝望着床头的窗户上垂落的窗帘。明亮的月光悄悄地洒满了一地。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叶素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寻若转头看向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吃完饭休息一下。你呢？怎么不在客厅里面看电视？”
　　“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电视的。再说，我都看过一遍了。”叶素华说着，走到寻若身边，坐到她的床上。
　　寻若将床头的抱枕分了一个给叶素华。
　　叶素华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双腿蜷着，盘坐在寻若的床上。她悠然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唉，好久都没有这样了。说起来，我上学的时候，也在你家里住过呢。那个时候，是你生日，我们俩就这样穿着睡衣，看着窗外，聊了一晚上，直到我们两个人累得快不行了，都直接倒头就睡为止。”
　　“那时候，你还说要彻夜长谈，结果没过凌晨三点你就不行了，倒头就睡，还打呼。”寻若笑道。
　　叶素华呵呵一笑：“是吗？我都记不清楚了。说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好啊。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是有年轻！也没有多少烦恼。”
　　寻若摇了摇头，看着叶素华说道：“真是，一听你这话，就是有‘初老’迹象！老是怀念以前。”
　　“得了！”叶素华笑道，“我不接受这个词。姐那叫‘轻熟’，好不好？”
　　寻若扑哧一笑：“那还不是一样的？”
　　“可不一样的呢！”叶素华认真地说，“在我的心里，我永远都不会老，只有稍微成熟一点啦！”
　　寻若淡淡一笑。她的眼神显得悠远又绵长。
　　“是啊，我最近也觉得‘成熟’多了。”她轻轻地说，“老是回想起我们以前上学时候的事情。”
　　叶素华叹了一口气。她眼尖，忽然看见寻若的桌子上有一枚小小的红色发夹。她连忙一手抓起来，左看右看，惊道：“咦，这个发夹看起来好熟悉，不是你高中时候经常戴的那一个吗？我怎么记得，好像已经跌碎了？”
　　“是碎了。这个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寻若盯着那一个红色的发夹，微微笑着说。
　　“是吗？这样的发夹，其实很简单大方，很漂亮的，可是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带钻的，闪闪亮亮。你要找到个一模一样的可不容易。”叶素华笑着说。
　　“是啊。”寻若点了点头。她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是他赔给你的？是不是？”叶素华隔了一会儿，忽然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你的发夹就是盛辉给弄碎的。”
　　寻若从叶素华手中拿过发夹，浅浅一笑：“你啊，这种事情，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叶素华看见寻若这样躲躲闪闪的神情，不觉一阵叹息。她想了想，一把拉过寻若，笑道：“我说，今天我就在你家住了，咱们俩再来个彻夜不眠地聊天，好不好？”
　　“你明天休息吗？”寻若皱了皱眉，看着叶素华。
　　“明天是星期六啊！”叶素华摇了摇头，“你不会又过日子过忘了吧？”
　　“那你们家老齐呢？你不回家，不需要跟他说一声？”寻若说。
　　“别提了！”叶素华叹道，“这个人，跑去北京出差了，要过三天才回来，又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所以，你又来找我排解寂寞了？”寻若笑道。
　　叶素华一把抱住寻若，撒娇道：“哎呀，好寻若，你就收留收留我。我一个人在家，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很害怕，很孤独的。”
　　寻若无可奈何地看着叶素华，看她一脸认真的害怕模样，只好任由她去了。
　　寻若洗完澡，钻进被窝里，依旧睁大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下，她的眼睛闪射出一片明亮的光来。
　　叶素华觉得自己看不清，可是她仍然觉得寻若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含着一层晶莹的泪水。她向寻若扑过去，笑道：“嘿嘿，被我抓到了！你是不是在哭？”
　　寻若笑道：“胡扯什么！”
　　叶素华钻到她身边，仔细地打量着她：“我说，寻若，你的眼睛要保养了，最近黑眼圈很重啊，而且眼皮浮肿得厉害。”
　　“我老了呀！”寻若笑着叹息。
　　“你少哭点，多睡睡觉就好。”叶素华说。
　　寻若没有答话。
　　叶素华看着她的侧脸，缓缓地说：“我说，寻若，你现在是想起张世钧的时候比较伤心，还是想起盛辉的时候比较伤心？”
　　寻若叹了一口气，偏过头去看着叶素华，笑道：“我说，素素，你真的是来安慰我的吗？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叶素华笑道：“我是在对你使用休克疗法。”
　　寻若摇了摇头：“拜托，你又不是心理医生。”
　　“那你就把我当做是个心理医生呗！”叶素华躺在枕头上，看着寻若。
　　“你哪里是心理医生？明明是来听八卦的。”寻若嗤了一声。
　　叶素华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傻姑娘！我是怕你在心里憋坏了。你这些无聊的八卦，我有什么可听？”
　　寻若默然。
　　“素素，”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对不起，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咱俩谁跟谁啊？”叶素华微笑着说。
　　“我只是不想提这些事情了。说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寻若淡淡地说。
　　“那我换个说法。”叶素华在枕头上支起身子，贴近了寻若的耳边，说道，“你觉得张世钧和盛辉哪一个更加混蛋？”
　　“你别这么说。”寻若摇了摇头，轻声说。
　　“我哪里说错了？他们两个人不是一样一样的？都是翻脸不认人，见异思迁。”叶素华呸了一声。
　　寻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微笑着说：“有什么必要这样说他们呢？”
　　叶素华看了一眼寻若，说道：“我就先说说那个张世钧。这个乡下小子，你跟了他那么久，什么都没有跟他要，就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过苦日子。可是到头来，苦尽甘来了，他倒好，一脚把你踹了！有没有搞错啊？天底下还有他这样的混蛋吗？”
　　寻若淡然一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来就是这样。怪只怪，我没有能力让他变得更加成功，更加富有。而且，我自己也不稀罕那样的成功富有。说到底，我和他如果想法差那么多，在一起也是痛苦。分了就分了吧。”
　　“我靠，姐姐，你不要这么豁达好不好？你可是被劈腿的那一个啊？”叶素华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寻若，又说：“好，那就不提张世钧。咱们就说说盛辉吧。你说，盛辉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本来就是个富二代，不愁吃，不愁穿的，对吧？照理说，他不会有张世钧的那种问题。他就是自己个性别扭，扭扭捏捏了十几年，这才向你表白。可是，到最后，为什么那么狗血啊？怎么又是什么家族危机，什么不得不和富家女联姻？我觉得真的都是借口。他估计就是得到手以后觉得腻味了，是不是？”
　　寻若没有答话。
　　叶素华看她很久都不说话，只得伸手过去，将她推了推。寻若没有动。叶素华转过头去看着寻若，见她的脸上布满了忧愁和感伤。
　　“你怎么了？”叶素华低声问。
　　寻若深吸了一口气，才说：“盛辉不是为了他自己。他父亲年纪大了。他就他父亲一个亲人了。他不忍心让自己父母留下的产业毁在他的手上。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拜托！”叶素华叫道，“我本来说，寻若挺可怜的，我得安慰安慰。可是，我现在看来，你这个个性才是你整天被男人甩的最根本原因。你难道都不恨他们吗？要是我，把他们两个都大卸八块，恐怕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寻若看了叶素华一眼，不置可否。
　　叶素华继续说道：“哼，我是一个劲儿地帮你说话。你倒好，一个劲儿地给两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开脱！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脾气！这不是善良，这是软弱，好不好？”
　　寻若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末了，她才缓缓说道：“怎么会一点儿也不恨呢？我也不是单细胞动物，没有神经。”
　　叶素华嗤了一声，不言语。
　　寻若转过头去，微笑着看她：“我是很恨，很生气没错。张世钧背叛我的时候，我几乎快要疯了。我去跟他闹，去求他，在他面前哭。可是结果还不是一样？心，变了就是变了，再去忿恨不平也只是自找难堪。我就算输得一败涂地，至少还得活得有点尊严，像个人样。”
　　叶素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也太傲气。这样活得不累吗？”
　　寻若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累，可也得活着。”
　　“那盛辉呢？你是不是也恨他？”叶素华突兀地说道。
　　寻若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半晌，她的唇边才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微笑。“不知道。”她笑了笑说，“我也应该是恨他的，对吧？他这个人，不单单是骗了我，还跟我说不见就不见，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也就这么完了。是可恶极了，对吧？”
　　叶素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抓起枕边的那只红色发夹，一把扔出窗外：“那好！那你就把那个臭男人送你的东西一起扔了！和过去彻底告别！”
　　寻若一惊，看见叶素华已然抬起手，直接一个弧线抛了出去。她惊叫一声，连忙跳起来，跑到窗边，去看那发夹到底掉在哪里了。可是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寻若急得跳脚，不住地埋怨叶素华：“素素，你手怎么那么快！干嘛扔掉我的东西！”
　　说罢，她套起一件外套，就要到楼下去找。
　　就在寻若拉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叶素华在她背后冷冷地说：“别去了，我没有扔掉。”
　　寻若一愣，连忙转头。只见叶素华将右手展开，那只小小的红色发夹正老老实实地呆在她的手心里。
　　寻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也舒缓了。
　　叶素华看着她，摇头叹道：“你无药可救了。我看，你是一辈子都别想放下盛辉了。”
　　寻若的柳眉渐渐紧蹙。她走回床边，脱下了外套，坐到床上。叶素华叹了一口气，搂住了她。
　　过了许久，寻若才慢慢地说：“素素，你知道，盛辉是不一样的。他不但是我喜欢的人，他也是我的朋友。我和张世钧，我们如果不再是情人了，我们就真的是陌生人了。我们做不了朋友。可是盛辉不同。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不会分开的朋友。”
　　叶素华看着寻若，看见后者的眼角悄然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傻丫头，你当他是朋友，他有当你是朋友吗？两个星期前，他就把你，还有我们班上所有人都踢出朋友圈了，还取消所有微博关注。他这种行为非常幼稚。这是在向所有朋友宣告，他不需要朋友了，是不是？”叶素华愤愤地说。
　　寻若没有说话。
　　叶素华叹了一口气，在寻若耳畔说：“别难过了，傻姑娘。”
　　寻若叹息一声，眼角的泪滑了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襟。
　　“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盛辉。”她幽幽地说，“我可以不做他的恋人，这没关系，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真正得到他。可是，我没有想过我不可以再做他的朋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从来没有想过。”
　　叶素华看着寻若，心疼地说：“傻丫头，等时间慢慢过去，你慢慢会好的。要不然，就马上开始下一段恋爱！我给你介绍人。你别难过了。”
　　寻若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给我介绍了，素素。”
　　叶素华无奈地看着寻若。寻若那无言的痛苦让她也不住地难受。
　　“素素，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隔了一会儿，寻若轻轻启齿。
　　“什么意思？”叶素华大惊之下，几乎从床上蹦起来。
　　寻若连忙将叶素华的嘴捂上，皱着眉头说：“小声点儿，不要让我爸妈听见。”
　　叶素华呆呆地看着她，忙问：“怎么回事啊？”
　　寻若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想换个地方工作。我本来在这个公司干得也不开心。正好有一个外地客户跟我们合作的时候觉得我的设计能力不错，想挖我过去。我已经答应了。”
　　“去哪儿啊？”叶素华皱着眉头问。
　　“就是去磨都，距离这里也不远，周末坐车都可以回家。现在有了高铁，方便得很。”寻若说。
　　“大公司吗？比你现在的职务高吗？”叶素华说。
　　“那是当然了。还是一样做设计工作，不过薪水比现在多，也很有上升的空间。”寻若微笑着看着叶素华。
　　叶素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那也就是说，我根本找不到什么不支持你的理由了，是不是？”
　　寻若拉过叶素华，说道：“你别担心我了，好不好？”
　　“你真的必须离开这里吗？”叶素华看着寻若说。
　　寻若没有回答。可是她黯淡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素华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不强留你。不过，你不能一直呆在那边。等你心情好一点了，一定要回来，知道不？”
　　寻若微笑：“瞧你，我又不是一个傻孩子，生了气，要出去散心。我会自己过好的。你别担心我。”
　　叶素华默默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晌，她才缓缓地说：“我说，寻若，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要过得开心。否则，我会恨死盛辉这个人！”说罢，她就拉了拉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寻若嗯了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