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8、第 58 章

　　郭子奇一把拉过盛辉，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刘冉冉笑着说：“我说，小嫂子，那我就把辉哥借走了？打扰你们新婚燕尔，甜甜蜜蜜，你可别生我气哦？”
　　刘冉冉的脸上泛起红晕：“你这嘴还真没把门！你们去聊你们的，和我有什么相干？”
　　郭子奇笑道：“好嫂子！我就知道，你是深明大义的！以后记得，就算结了婚，也得放我辉哥一马，可别不许他跟我混！”
　　“那可不行！”刘冉冉撅起嘴，“他会被你带坏的，我不放心！”
　　“哎呀，你怎么这样看我？”郭子奇嬉笑道，“我可是一个很正派的人！绝对的正派，正经，正直！”
　　盛辉拍了他一把：“你这小子，说这话不觉得脸红？你脸还真大啊！”
　　刘冉冉已然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盛辉看着刘冉冉，说道：“那我就和郭大少先走了。待会儿你自己回去可以吗？别打车了，叫司机来接你吧。”
　　刘冉冉凝视着盛辉，她的唇边悄然泛起一缕微笑。她微微点了点头。
　　当盛辉坐进郭子奇的保时捷里面时，他只是将头靠在了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对郭子奇说：“开车吧。”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就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全身散了架似的。
　　郭子奇默默无语地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对盛辉说：“是不是很累？每天这样装着笑脸，不容易吧？”
　　盛辉动了动，却最终没有答话。
　　郭子奇摇了摇头，说道：“说真的，我真不想来做你这个伴郎。”
　　盛辉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就你一个铁哥儿们，别人拒绝我可以，你怎么行？”
　　郭子奇叹道：“我是你最好的哥儿们，按理说，我的确该做你婚礼上的伴郎。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希望你婚礼上的新娘是你心爱的女人。我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对她所有心思的人。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是没指望了，到现在也没碰上一个让我心动心爱的女人。可是，你不一样。你有喜欢的人，而且是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你不是一直说，如果没有爱，你活着也没意思吗？你那么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盛辉沉默了许久，只是看着车子外面迅速后退的梧桐树，不言不语。隔了好一忽儿，他才缓缓说道：“因为我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爱情是简单的，只有爱，或者不爱。复杂的不是爱情，是生活。而我必须生活。”
　　郭子奇直直地望着前方，半晌，他才说：“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做法。如果是我，我绝对会和刘冉冉结婚。我都不会犹豫一下。反正我也是得商业联姻，这时候结婚和以后结婚都一样，娶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也许是更好的。可是，这是我。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辉哥，天字第一号的大情圣，到头来会跟我一个结局。”
　　“我和你有什么不同？”盛辉摇头说。
　　“拜托！你可是我的偶像！”郭子奇笑道，“如果你和我一样，那我崇拜谁啊？我还不如自封为自恋狂算了！”
　　盛辉笑了笑，没有说话。
　　郭子奇咂了咂嘴，表情严肃地说：“辉哥，我崇拜你，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不一样。我反正就这样活着了。我爸跟我说什么，我就随他的意思做什么。我看起来放荡，其实我就是个孙猴子，永远翻不出他的五指山！可是你不一样。你有种，有胆量，有想法，有魄力！我觉得，你不会妥协。”
　　盛辉微微一动。他淡淡地说：“你知道吗？类似的话，我好多年前也听到过。”
　　郭子奇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开了：“是她说的？”
　　盛辉点了点头：“是啊，她说的。她说，我又认死理又固执。”他想到这里，唇边不觉掠过一丝笑容。
　　郭子奇叹息一声：“说真的，你就真的甘心这样？和她就永远没有可能了？”
　　盛辉闭上了眼睛。他浓浓的眉峰几乎揪成一团。“我不能再和她有任何可能。”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那可是你爱了十几年的人！是你爱的寻若！”郭子奇不知为什么，声调忽然高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
　　盛辉忽然很不耐烦地打断了郭子奇。他喘息着摇头道：“不要再提到她的名字了！也不要再提她这个人！”
　　郭子奇皱眉：“为什么？”
　　盛辉不语。
　　“因为你没有胆子？”郭子奇蔑笑道。
　　盛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也仿佛凝固不动了。
　　盛辉呆呆地盯着前方。“对，因为我没有胆子，我害怕。”他凄凉地笑了笑。
　　郭子奇摇头叹息。
　　盛辉紧紧抿住嘴唇。他的眼神中流溢出来的痛楚让人心碎。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和萧婉分手吗？”他低声说。
　　郭子奇嗤了一声：“我哪儿知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忘不了寻若，被萧婉知道了，所以她被你这个懦弱的混蛋伤透心了呗？”
　　盛辉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弱的混蛋。”他转头看着郭子奇：“你知道吗？萧婉跟我说，我晚上睡着的时候，喊着她的名字。”
　　郭子奇一震，看着盛辉，盛辉的眼睛里仿佛莹然一层泪光。郭子奇一拍方向盘中央，车子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长笛。“妈的！”郭子奇骂道，“你还真是一个痴心到死的混蛋！”
　　盛辉长叹一声：“所以，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再让女人睡在我的身边。”
　　“真是见鬼了！”郭子奇不住地摇头，说道。
　　“所以，”盛辉轻声说，“你能够理解，我真的很害怕。冉冉是个好姑娘，我真的不希望伤害她。”
　　“那你怎么办？睡觉的时候把自己的嘴堵上？还是睡觉的时候把她的耳朵堵上？”郭子奇无可奈何地看着盛辉，仿佛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
　　“我必须让她离开我的生活。”盛辉咬紧了嘴唇，重重地说，“我必须再也见不到她，听不到她，再也感觉不到她。也许，我会慢慢地淡忘的。”
　　郭子奇盯着盛辉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说：“辉哥，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动物叫做鸵鸟吗？”
　　“你说我自欺欺人？”盛辉直视着郭子奇。
　　郭子奇看了看盛辉，叹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自己好过点，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吧！”
　　盛辉看着郭子奇，说道：“子奇，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郭子奇问。
　　盛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车前方的挡风玻璃，陷入了沉默。

　　当盛辉拖着脚步回到家中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老父亲像往常一样，在客厅里面一面抽着烟一面等他。
　　盛光年的面前已经磕出了好几堆细细的烟灰，看这样子，他已经等了很久。
　　盛光年抬眼看了一下盛辉，皱着眉说：“小辉，你喝酒了吗？”
　　盛辉看着父亲，微微笑了笑：“只喝了一点点。我和我的伴郎聊了一会儿天，谈论了一下我的婚礼。”他看见盛光年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聊得很开心，就喝了点酒，庆祝一下。”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盛光年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冉冉准备得很面面俱到。反正结婚这个事情，女人才是主角，她说怎么做，我就配合就好了。”盛辉笑了笑。
　　“公司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两天，黄律师已经和启天方面谈得差不多了。他们的资金后天就会到位。”盛光年沉稳地说。
　　“那就好。”盛辉说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小辉，”盛光年欲言又止。
　　盛辉看了一眼父亲手中那已然被熏得黝黑的烟斗，叹道：“爸爸，你把烟戒了吧。这两天，你又抽了那么多。医生和你说了多少次，你的心脏不好，不能抽烟。”
　　盛光年一挥手：“你这年轻人，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为了你的事情，我还操不完心呢，哪里能不抽烟？”
　　盛辉定定地看着父亲，说道：“爸爸，我真的希望我不要再让你操心。”
　　盛光年无奈地笑道：“生儿育女，就是操一辈子心，是没有办法的。”
　　盛辉点头微笑：“是啊，也许我做了父亲，就明白了。”说罢，他起身，走上了楼梯。
　　盛光年看着儿子的背影，那身影是如此的疲惫孤独，心力交瘁，心中不觉感叹。等到盛辉走上了楼梯，盛光年又坐回了沙发上，对着月光下微微飘动的窗帘，默然无声地点起了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