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7、第 57 章 江城的炎

　　江城的炎夏又开始了。一连数天，最高气温都高达三十七八摄氏度，晒得满地的花草都蔫蔫的，半睡半枯。
　　咖啡馆里面的空调一直不停地运作着，连机器都显得疲惫了。尽管这样，气温依旧无法降低到让人舒服的程度。刘冉冉的面前放着两个喝空了的冰镇饮料杯子，她转过头去，向服务生招了招手，又点了一杯饮料。
　　她点完自己的饮料，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盛辉，说道：“盛辉，你的冰茶都快变成热茶了。冰也快融化完了。要不要给你换一杯冰一些的？”
　　盛辉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刘冉冉将酒水单子递回服务生的手里，转头定定地看着盛辉。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面，一直是她在说话，盛辉却一直沉默以对。
　　“盛辉，我已经说了半个小时关于我们婚礼的安排，还有邀请的宾客，你就没有什么意见吗？”刘冉冉叹了一口气。
　　“你安排得挺好。”盛辉笑了笑，一面喝了一口茶。
　　“我们邀请的主要是我的小学，中学还有大学的同学。我父母和你父亲在商场上的熟人。公司的同事。你的同学朋友呢？你还没有把名单给我。”刘冉冉撅着嘴，在自己写下宾客名单的笔记本上指指点点，有些不满地看着盛辉。
　　盛辉默默地搅动着面前化了一半的冰茶。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不用了。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邀请的朋友或者同学。也就是叫上郭子奇，让他当伴郎就是了。”
　　刘冉冉抬起浓密的长睫毛，仔细地瞅了他一眼，小声问：“没有别人了吗？”
　　盛辉摇了摇头：“不请别人了。”
　　刘冉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上一回，你不是带我见过你的朋友。那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叫做寻若的，她好像和你关系不错……”
　　盛辉盯着手中的茶匙，半晌，才说道：“我和她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而且，她很忙，就不要请她了。我们请的人也够多了。”
　　“哦。”刘冉冉说了一声。她看着盛辉的脸，盛辉的脸色非常平静，似乎过于平静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月牙儿似的娥眉微微蹙起。
　　盛辉看了她一眼：“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刘冉冉叹了一口气道：“多着呢！我一个人哪里想得来？”她伸出葱白似的小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着算：“至少还有四五件事没有落到实处。首先，我们得去选拍婚纱照时候穿的婚纱礼服，这个约了今天下午三点。还有，我们结婚的时候婚纱礼服都还没有定好，你得赶快陪我去选个式样，快点定下来。要不然，他们赶不及在我们婚礼之前做出来。我的伴娘的服装，还有你的伴郎的服装也都得落实。再有，婚礼上的宣誓词，我们还没有写。还有，请柬的式样还没有最后定下来……”
　　盛辉摇头叹息：“听起来还真是不少事情。”
　　刘冉冉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可不是！”她一面翻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来几张空白的请柬，摆在盛辉的面前：“这是我和我爸爸挑的几个请柬的样子，你看一看，到底应该选哪一个？”
　　盛辉随意地扫了一眼，笑道：“都挺好的。你们父女俩定下来就好。”
　　刘冉冉皱了皱眉，指着其中一张请柬说：“你不再看一眼？我是比较中意这个。因为我想把婚礼办得西式一点，而且，我们是在教堂结婚，请柬也西方化一点好。我喜欢这个设计，颜色纯白，象征着纯洁的爱情，而且简洁大方，不落俗套。”
　　“这个很好。”盛辉点头应和着。
　　“那就定这个了？”刘冉冉看着盛辉说。
　　盛辉的唇边露出微笑：“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刘冉冉的脸上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她看着盛辉那平静的笑脸，心中不觉一阵失落。她低下头，小声说：“瞧你说的，这不也是你的婚礼吗？”
　　“婚礼，最终还是要让新娘子开心的。”盛辉看着刘冉冉，淡淡地说。
　　听着盛辉称呼自己“新娘子”，刘冉冉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她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对盛辉说：“那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店里选拍婚纱照的衣服，好不好？”
　　盛辉微微一笑：“好。”
　　刘冉冉高兴地起身，走去了洗手间。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盛辉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得干干净净。他丢下了手中的茶匙，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脸看向窗外。
　　刘冉冉磨磨蹭蹭十几分钟才回来。当她回来的时候，盛辉正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侧身向窗外眺望。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浓浓的眉间，笼罩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忧郁。
　　刘冉冉不知道他到底在远处看见了什么样的风景。抑或，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窗外的风景。当她已然走近，重又坐回他的面前，他却丝毫未觉。
　　“盛辉。”刘冉冉轻声地叫了他。
　　盛辉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方才一时失神。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带着淡淡的微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冉冉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接着，她笑了笑，看着盛辉：“嗯，我们一起去选婚纱吧。要选几件漂亮的，照的照片也美、美的。”
　　盛辉点了点头，站起身去前台结账。
　　“你开车来了吗？”刘冉冉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盛辉摇了摇头：“没有。我待会儿说好了要和郭子奇碰头，要和他商量给我们当伴郎的事情。他会开车来接我的。”
　　“所以，你要和他一起吃晚饭咯？”刘冉冉的话音中透着说不出来的失落。
　　“今天可能是这样。”盛辉说。他看了刘冉冉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吃。”
　　“哦。”刘冉冉低下了头，嘟着小嘴，不说话了。
　　“打车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盛辉看着刘冉冉，和声说道。
　　刘冉冉微微点了点头。
　　盛辉和刘冉冉来到了江城最著名的婚纱照相馆。一进门，他和刘冉冉就被热情的员工领到了VIP的隔间。盛辉坐在房子中间华贵的黑丝绒沙发上，默默无语地环视着四周金碧辉煌的装潢。
　　刘冉冉显得很是兴奋，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拿出好几本婚纱照的样本给她挑选，她一边看着一边叽叽喳喳地和盛辉讨论着。盛辉瞅着她苹果一般带着红晕的脸庞，微微笑着，对于她的任何选择都只是点头称好。
　　在照相馆工作的女孩子看了盛辉一眼，笑道：“新郎官还真是会疼人，什么都照着新娘子的心意来呢！”
　　刘冉冉抿嘴笑了笑，并不答话。她抬头看了盛辉一眼，盛辉的眼神飘飘忽忽，似乎在看着她，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刘冉冉的眼中喜悦的光芒也不觉渐渐暗淡下去。
　　刘冉冉想了想，指着手中的图片，和女员工说：“就给我拿这几件，我换上试一试。”
　　女孩子看了刘冉冉一眼，笑着说：“新娘子选的这几件都非常漂亮，非常高贵，很适合你。”
　　刘冉冉笑道：“好看是好看，也不知道穿在自己身上，到底合不合适。谁知道呢？”她说着，下意识地瞟了盛辉一眼。
　　盛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刘冉冉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跟着女孩子转到后边去换衣服了。
　　盛辉侧过头去，望着照相馆的窗户。在这窗户的顶端悬着一枚小巧的风铃。窗户关着，但是那风铃巧妙地挂在空调出风口。一阵清风吹过，那枚小小的风铃随风轻轻摆动，唱出清脆悦耳的音调。
　　帘子拉开了。刘冉冉出现在帘子后方。照相馆工作的女孩笑着喊盛辉：“喂，新郎官，新娘子换好衣服了，你也不看一眼？”
　　盛辉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只见刘冉冉穿着一袭曳地白纱裙，轻柔的白纱好像一个倒着的莲蓬，将她裹在中间，更加显得她的纤腰盈盈不满一握。
　　刘冉冉仿佛不习惯被他这样直视，微微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照相馆的女孩微笑着对盛辉说：“新郎官都看呆了吧？新娘子是不是很美？”
　　盛辉轻轻点了点头。
　　刘冉冉的心里仿佛突然绽开了一朵花，快乐得几乎膨胀开来。
　　她瞧了一眼盛辉，轻声说：“这件衣服好不好？我穿上美吗？”
　　盛辉点头道：“很好，很美。”
　　刘冉冉看了一眼盛辉。他的话音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绪起伏。
　　“那你说，究竟好在哪里？美在哪里？”刘冉冉定定地看着盛辉。
　　盛辉好像被问住了。他愣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很适合你，也很漂亮。”
　　刘冉冉一脸的期待转为淡淡的失望。她微微一笑，轻叹了一声：“你还真是不会赞美人。”
　　盛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时，他衣服口袋里面的手机轻轻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瞅了一眼，见是郭子奇来电，连忙接了起来。
　　郭子奇扯着大嗓门嚷嚷道：“喂，辉哥，我人已经到你说的那个照相馆了。你看，是我上来，还是你下来？我车就停在门外呢。”
　　盛辉看了一眼刘冉冉。刘冉冉听出是郭子奇的声音，小嘴撅着，脸色似有些不悦。
　　盛辉只得对郭子奇说：“我这边衣服还没有试完，走不了。要不，你先上来坐一会儿吧。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一起走。”
　　五分钟之后，郭子奇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刘冉冉，立刻夸张地大声叹道：“哎哟，这是冉冉吗？怎么一眨眼间就小鸟儿变凤凰了？”
　　刘冉冉嗤了一声，撇了撇嘴：“怎么了？不好看？”
　　郭子奇哈哈大笑，眨了眨眼：“怎么会不好看？就是太好看了才是个问题啊！你瞧你这小细腰，小脸蛋，小红唇，啧啧，穿上这个婚纱，真像是个小公主呢！哎，我后悔了，早知道当初我来追你了！”
　　刘冉冉呸了他一口，唇边却漾起微笑。她看了一眼盛辉，说道：“虽然郭大少讲话粗俗了点，可是，他比你会称赞别人。”
　　盛辉笑了笑，点头称是。
　　郭子奇轮流看了一眼盛辉和刘冉冉，不觉笑道：“哎呀，冉冉，不对，以后得称呼你‘嫂子’，你也知道，辉哥就是嘴笨，不过心是实诚的。”
　　刘冉冉摇了摇头：“算了，我也知道，他是难得会说话讨人喜欢的。”说罢，她笑了笑，转头对一直待在旁边的女员工说道：“就要这件，还有之前我挑的那几件。”
　　女孩子笑了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好的，那么我就给您约好时间，到时候我们的摄影总监会亲自到府上接您的。”
　　刘冉冉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盛辉：“你看，这样行吗？”
　　盛辉微笑：“行。只要你把行程安排好，我配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