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9、第 59 章 寻若看着

　　寻若看着满屋堆得杂乱无章的书籍，衣物和装饰品，满心无奈。地上有两三个装了一半的箱子。她是很不喜欢收拾屋子，尤其是为了搬家而收拾屋子。满地的废纸，扔掉的塑料袋，没有用完的半支口红，还有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只旧鞋，都充满了颓废破败的味道。搬家就意味着离别。和这里的回忆离别，和已经熟悉了的一切离别。
　　寻若看着这个她和张世钧曾经的小家。当她初搬进来的时候，她曾经是那么满心期待地布置着这里，因为她觉得她终于可以和她心爱的男人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了。这里充满了她的回忆。虽然也有不完美的回忆，但是，时间会让痛苦的回忆慢慢漂白，变淡，最终似乎也会变成一丝心酸的甜美。
　　她的父母似乎不觉得这些回忆对于她的心灵康复有任何益处，一直督促她搬回父母家，以免住在这里触景伤情。寻若终于熬不过妈妈的唠叨和爸爸的劝说，房租到期就准备搬出来。
　　这两天，她一直在收拾着。她看着书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唱片CD，都是按照她喜爱的顺序排列的。她拿起最外面的一张CD，是张雨生的专辑，里面有她最爱听的几首歌。她许久都没有听过歌了。搬进来之后，这些CD她几乎都不曾碰过。所以，它们还是按照刚刚搬进来的顺序摆放着——是盛辉定的顺序。
　　想到这里，寻若忽然一阵心酸。她看了一眼卧室，想起的却是她和盛辉唯一亲密的那一夜，想起他温存却充满着掠夺性的吻，还有他在睡梦中喃喃地唤她名字的神情。想到这里，泪水不觉涌上她的心头。
　　她坐到椅子上，将小手搭在桌边，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么多天，她一直避免回想起任何和盛辉有关的事情，因为哪怕任何一点和他有微小关联的事情，都会令她热泪盈眶。
　　她知道盛辉不愿意再见她，是因为害怕忘不了她。也许这是个好办法。所以，她也不想再想着他，因为害怕自己心伤难平。
　　寻若忍了又忍，但是一颗豆大的泪珠依然忍不住，从她的眼眶中悄然跌落。
　　这时，她似乎听到了敲门声。她慌忙擦了擦眼角，凝神倾听。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寻若连忙整理了一下鬓角，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立在门边。他衣着光鲜，一身名牌，身上散发着古龙水的淡淡香味，眼睛里却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是寻若。”他看着寻若，嘴角挂上一个迷人的微笑。
　　寻若仔细打量着他，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是受人之托来的。放心，我不是坏人。”高个子男人看见寻若神情有些戒备，不觉笑道。他说着，从身后拿过来一个纸箱，递到寻若手里：“你就当我是送快递的好了。我是受盛辉之托，将这些东西交给你。”
　　寻若看了一眼那个纸箱，眼神不觉有些黯然。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高个子男人，笑着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说罢，她便看着那个男人，似乎有些要送客的意思。那男人却不着急走，一面抻着脖子往里面瞧：“哟，看你这样子，是要搬家？”
　　“是啊，我的房子到期了，要搬回父母家。”寻若说。她说着，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周围：“我这里东西太乱了，也没个插脚的地方，连个凳子也没有……”
　　“不忙，我不用坐。我就是有点渴了，走了很远的路。你看着给我杯水喝就成。”男人一面嬉笑着，一面往里走。
　　寻若只得将他让进屋，找出玻璃杯，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他：“不好意思，我这里连茶叶都没有，只好让你喝凉水了。”
　　“没关系。”男人呵呵一笑，“我还挺喜欢喝凉水的。”
　　寻若搬来唯一一张可以坐的椅子，让他坐。他却摆了摆手，拉过寻若，让她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寻若，微笑着说：“本来盛辉只是让我把这东西按照你的地址给你快递过来。不过，我后来决定自己给你送过来。因为，我想和你随便聊一聊。我和盛辉是大学的同学，也认识很多年了。我们一直是非常好的朋友。”
　　“我知道。”寻若凝视着对方，浅浅一笑，“你是郭子奇。你大学的时候是管理系的，和我们同一届。”
　　“你认识我？”郭子奇有些惊讶地说。
　　寻若淡然地说：“有一次盛辉的生日，你过来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那时候，我在。虽然我们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可是我记得你。”
　　郭子奇也笑道：“的确有那么回事，那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到你。不知道你是不是相信，虽然我并不认识你，但是我对你非常熟悉。”
　　寻若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他一定经常和你提起我。”
　　郭子奇仔细地端详着寻若。她的笑容非常温和，而且宁静柔美，好像午后温暖的阳光。
　　“你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着些什么吗？”郭子奇看着寻若问道。
　　“大概能猜到。”寻若笑了笑。
　　“我偷看了一眼。”郭子奇笑着说，“都是一些充满着回忆的小礼物，满俗套的。你说，盛辉这么大人了，还好像是十几岁的小男生分手似的，还要把收到的礼物都退回去。”
　　“他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无奈。”寻若平静地说。
　　“你一点儿都不怨他吗？”郭子奇说道。
　　寻若轻轻地摇了摇头。“请你转告盛辉，我祝福他。”她淡淡地说。
　　郭子奇点了点头。冷不丁地，他转过头盯着寻若，问道：“你爱他吗？”
　　寻若静静地看着郭子奇。她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弯起，在嘴角边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是怎么说的？”她说。
　　郭子奇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和我说那么多。我也不想去问。”
　　“那你看呢？”寻若看着他。
　　郭子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他不爱你，可以把这些东西丢在一边，不放在心上。如果你不爱他，他会一个人悄悄地把这些东西烧掉埋掉，不用送回来给你。”
　　寻若看着郭子奇唇边的微笑，也想配合着他的笑容，然而，她却觉得心头的热泪直涌向她的眼睛。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郭子奇看见寻若仿佛忽然变得难过起来，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保重，毕竟，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谢谢你。”寻若抬眼看着郭子奇，真诚地微笑。她顿了顿，对郭子奇说：“你也多劝劝盛辉，让他别难受了。我没事，过得很好。”
　　“我会的。”郭子奇说。
　　寻若微笑着说：“是啊，对于盛辉，你是一个比我称职得多的朋友。”
　　郭子奇笑而不语。
　　等郭子奇走后，寻若呆呆地看着那一个小纸箱半天，才想起打开。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里面的东西的确肉郭子奇所说，都是一些充满着孩子气的小礼物。每一件礼物上面都有标签。里面的东西都包装得非常精美，用漂亮的包装纸包裹着，粘着美丽的粉色蝴蝶结。袋子上面都写着日期。寻若看了看，有不少都写着某一年的5月29日，寻若的生日。
　　寻若细心地将包装纸一一拆开，取出里面的礼物。这是盛辉说的，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送出去一份的、给她的生日礼物。寻若看见了一只米老鼠的手表。她记得高三的时候，她爸爸出差去了香港，她央求爸爸给她买一只米老鼠的手表作为礼物。结果，爸爸因为太忙于工作，给忘记了。那时候，她还不开心了很久。她记得自己对张世钧和盛辉都抱怨过。张世钧只是一笑了之，笑话她孩子气。看到这只精致的手表，寻若不住微笑。这只表的电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用完了。表的指针已经不走了。寻若还是高高兴兴地将它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左看右看，心里想着如果自己在高三的时候收到了这份礼物，该有多么的喜不自禁。
　　寻若又拿起一个小小的包裹，一点一点地拆开，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寻若从小就很喜欢这样的声音，充满了探奇的意味，又满含期待，让人忍不住猜想着里面到底是什么。往往打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却让她大失所望。所以，人生的快乐，往往在于对结果的期待，而不在于结果本身。
　　包裹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索爱手机，标签上面写着2003年夏天。那是他们大一那一年的夏天。盛辉的标签上没有具体的时间。寻若眯起眼睛，努力地回想，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蓦地，她的唇角微扬，泛起笑容。有一次，她和张世钧大吵了一架，几乎闹得天翻地覆。她一气之下把自己的手机扔到地上摔成了两半。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年轻。她的脾气比现在还要冲动不懂事。具体是为了什么吵架，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现在，真正有值得她去争吵的事情，她反倒失去了动力。她记得，那次大吵之后她和张世钧冷战了三天，自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面，连课也不去上。张世钧也憋着不理睬她。三天之后，盛辉几乎是强行将她从她的蜗居中提溜出来。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别提有多严肃，几乎带着点愤慨。寻若记得他很是激动，把她狠狠地骂了一顿，因为他有整整三天找不到她的人，根本联系不到她，以为她人间蒸发了。
　　“你知道那个老处女在马列课上点名的时候，我为了装你的声音喊道，都快让旁边的女孩儿笑趴下了吗？我从此就声名尽毁了好不好？”盛辉当时愤愤的表情依然浮现在她的眼前。
　　想起当初的情景，寻若笑了。标签的反面有盛辉挺秀的钢笔字：“寻若，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寻若的眼睛不觉濡湿了。
　　她又在纸箱里面翻翻找找，里面有一只非常漂亮的红色发夹。她高三的时候开始留起蜷曲的长发。那时候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发夹，被盛辉不小心撞了一下，摔在地上跌坏了，她一直嚷嚷着让盛辉赔给她一个一模一样的。可是这样的发夹样式太简单，已经没有人喜欢了。她也知道，估计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她也就没有再跟盛辉提了。时间久了，她以为盛辉也忘记了。谁知道，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一个完全相同的红发夹。寻若笑了笑，她的头发已经变短了，而且她的模样也成熟了那么多，若是再戴着那么青春靓丽的红色发夹，可能要被人笑话了。
　　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精致的花朵标本，看起来是盛辉自己做的，标签上写着2005年寻若的生日。这花看起来很普通，有点像单瓣的芙蓉花，似乎在他们高中的花园里经常看到。寻若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她翻了翻标签，盛辉什么都没有写。寻若没有在意，又从箱子里面找到了盛辉本来在她今年生日的时候送她的张信哲演唱会的票，还有一堆绒毛玩具和各种零零碎碎。就连寻若给他抄的笔记，他都一一地留着。
　　寻若拿起一张限量版的张雨生的CD，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2000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这是所有的东西里面年份最久远的。寻若恍然记起，那一年的2月14日，她曾经送过一只小泰迪熊的钥匙链给盛辉。那是她主动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可是，她翻来翻去，找到了一堆她以前送给盛辉的东西，却独独没有看见那只泰迪熊。
　　“也许他已经丢掉了。”她心中苦笑。
　　她看着铺满了一整张床的小玩意儿，回忆起当时的自己，却怎么也记不清当时的心境。也许时间长了就是如此。回忆会逐渐变得残缺。人生的棱角会渐渐地被磨平。结果到了后来，她以为自己一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了看那张CD上面盛辉贴的标签。和别的标签不同，这似乎是新写的，墨迹很黑很浓，不像别的标签那样，已经渐渐氧化褪色。标签上面只有一句话：“忘了我吧，我也会忘了你。”
　　寻若看了那句话几分钟，淡淡地笑了。
　　他是对的。如果要分开，不如彻底地放手。如果要向前走，就不要再回头。他不会再见她。而她，也应该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