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4、第 54 章 当刘冉冉

　　当刘冉冉接到盛辉的电话的时候，她几乎高兴得快要跳起来。虽然盛辉并没有跟她说，见面究竟要和她说什么。可是她知道，他约了她见面，就一定表示他仔细想过了，也许她的小小心愿，是有希望的。这么几天，她一直默默关注光华集团的事情。她也知道，盛辉是真正山穷水尽了。她虽然心疼他，但是她也知道，这意味着，她手上的筹码的分量越来越重了。尽管她不愿意承认，让盛辉做出决定的，是启天集团的资金援助，而并不是盛辉对她刘冉冉的感情。当她手里握着的筹码越来越多，她在感情上砝码却越来越轻了。如果那架天平上面只有感情，她知道，盛辉是不会倾向她那一方的。
　　所以，她知道，这也许是她最好的一次机会，让她可以得到盛辉的爱。
　　她早早地就来到了约定的茶社，坐在位置隐秘的包间里。当盛辉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感觉自己在不住地颤抖，就连她的腿肚子都不住地抖动着，令她想站都站不起来。
　　盛辉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她对面的座位上。
　　刘冉冉默默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异常紧张。她哆嗦着，说不出任何话来。她等待着盛辉开口，就像一个罪人在等待着救赎。
　　“我答应你的条件。”隔了好久，盛辉才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刘冉冉听了他这句话，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一旁，虚弱地笑了起来。
　　“我的确不是在做梦吧？”她欣喜地说道，“你的的确确是答应了，你答应要和我结婚，对不对？”
　　盛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你，真的愿意？”刘冉冉紧盯着他，颤声道。
　　盛辉有几秒钟默然无语。接着，他笑了笑，说道：“是啊，我答应和你结婚。只要你可以说服你父亲，借给我三个亿，我愿意答应他的所有条件。”
　　刘冉冉仔细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听到最后，她的脸上悄悄爬满了失望的神情。
　　“盛辉，我希望，你不要觉得那么勉强，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刘冉冉叹了一声，“我就算再爱你，再卑微，也还是希望你至少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我是愿意的，你不用怀疑。”盛辉很快地说道。他的眼神凝重深远：“我不敢保证，我可以像你期望的那样爱你。我也不会说一些漂亮话，说什么我可以为你不顾一切。我不会说谎欺骗你。从今以后，我保证，我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不会再和别的女人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这一点，如果我和你结婚，我一定会做到。”
　　刘冉冉静静地看着盛辉的眼睛，感受着他话里的真诚。她的眼眶不觉湿润了。“盛辉，你的话，我听了真的很感动。我相信，你会实践你的承诺。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盛辉。”
　　盛辉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地笑道：“冉冉，我知道，你期望从我口中听到的话并不是这个。你对我的期望也并不止如此。我真的希望我可以做到你所想的那样。我现在的确做不到。但是，我一定会努力。”
　　刘冉冉笑了笑，话音却充满了无力感：“盛辉，你真的是一个很诚实的人。我爱的就是你这个样子。所以，我相信你，不管多久，我都会永远等着你的。”
　　盛辉不禁一震。一种席卷全身的痛楚从他的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在他耳畔说：“我永远会在这里等着你。”
　　而他，却残忍地离开了她的怀抱，辜负了她的等待。
　　直到这时，盛辉才明白，话已经说出了口，已经无法挽回。他始终要面对，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这割舍，比他想象过的还要痛楚千倍百倍。
　　刘冉冉却还沉浸在幸福的感觉中，微笑着对他说：“那我和我爸说，赶快召开新闻发布会，先宣布我们集团要合作的消息。然后，我让他尽快定日子，我们快点结婚好不好？虽然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是我都迫不及待了。你说，结婚的礼堂定在XX堂好不好？我从小就很喜欢那里。我一直想着，我如果以后要结婚，一定要在那里办婚礼……”
　　盛辉定定地看着桌面，仿佛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已然失去了知觉。
　　刘冉冉说了半天，见他毫无反应，不觉撅起了小嘴：“盛辉，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盛辉看了她一眼，微微笑：“我从此就是你的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刘冉冉抿嘴一笑，终于喜上眉梢。
　　盛辉看着她那娇俏的，年轻美丽的脸庞，试图迎合她的笑容，然而，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片寂静，仿佛那里什么都不存在。没有恨，没有爱，没有快乐，没有伤怀。存在他心里的，只有死灰一片。
　　盛辉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的时候，王管家一如既往地给他开了门，递上拖鞋，并且低声告诉他，盛光年正在客厅里面等着他。
　　盛辉走到客厅门口，看见父亲同往常一样靠在沙发上面，握着烟斗，吸着烟。只是，今天，他面前的烟丝比往日多了两三倍。盛辉看了一眼父亲，觉得父亲脸上的似乎看不出忧愁的痕迹，但和几天前相比，人却清减了不少。
　　“爸，别抽那么多烟了。”盛辉坐到沙发上，看着盛光年叹道。
　　盛光年哼了一声，笑了笑，没有说话。凉风吹过，他不觉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盛辉听了一阵心酸。“你看你，都咳嗽了，抽烟真的不好。”
　　“你这个小子，现在就别担心我的身体了。”盛光年固执地抽着烟嘴，淡淡地说。
　　“爸，我知道，是我没有用。遇到事情，还要让你心烦。”盛辉叹息着说。
　　“你这个小子，知道什么！”盛光年冷冷地看着盛辉说，“我今天是有点气不顺。不过，不是因为你。”
　　“怎么？出了什么事情？”盛辉抬眼看着盛光年，见他眉宇间微微露出愠色。
　　盛光年沉默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我今天下午见过他了。”
　　“谁？”盛辉心里一紧，连忙看向父亲。
　　盛光年的眼神深邃而悠远。“还能有谁呢？”他放低了手中的烟斗，用木片拨了拨烟丝，“何仲连。”
　　盛辉听了这个名字，脸上倒没有任何吃惊的神色。
　　盛光年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微笑道：“怎么？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盛辉耸了耸肩：“说实在的，何氏集团一直是我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自从上回政府的那块地被我们标到，开展我们的绿色环保建筑计划，何总似乎都一直耿耿于怀。在业内，要说有实力给我们制造极大的麻烦，何氏集团如果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所以，在我认为的潜在对手名单上，何氏是第一位。”
　　“自从我在法国听到这些事情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的对手就是何仲连。”盛光年慢慢地抽着烟，一个又一个的烟圈在他的眼前晃悠着向上盘旋。
　　“所以，他承认了？”盛辉皱了皱眉。
　　盛光年的唇边露出一缕微笑：“我和他见面可不是看他承不承认这些勾当都是他暗地里做的。他可是一个老狐狸。我不问，他不说，就代表他什么都没做吗？小孩子气！”
　　“你约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不也知道，你已经明白了吗？”盛辉笑了笑。
　　盛光年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也不想和他白白浪费时间。我只是直截了当地问他的条件。”
　　“结果呢？他什么条件？”盛辉紧盯着父亲的脸，有些不安。
　　盛光年缓缓地吐着烟圈，良久，他才说道：“他没有条件。”
　　“他不接受你的任何条件？”盛辉惊疑万分地说道。
　　盛光年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头顶上的烟圈也越来越多。
　　“为什么？”盛辉摇了摇头，转脸看向父亲，“他到底为什么要对我们斩尽杀绝？不惜一切代价就要搞垮我们？”
　　“他想要挤垮我们已经很久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盛光年的目光冷峻。
　　“可是，他这样做，自己也要冒很大的风险，万一他们的资金链断裂，不也是损失惨重？”盛辉不解地说道。
　　“何仲连和我，基本上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相互竞争。这么多年，我们也是各自有输有赢。”盛光年说道，“可是，我们年龄都渐渐大了。我这两年虽然觉得身体还好，可是精神头已经远远不如前几年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就让你接班。我觉得，何仲连这老家伙，估计也是这样的状况。”
　　“可是，事实证明，我还远远不能够接你的班。”盛辉摇头叹道。
　　“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盛光年看着儿子，眼光渐渐温和起来，“你很有冲劲，很有思想，也很有毅力。你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可惜，我需要的时间太多，而现在光华集团能够拥有的时间太少了。”盛辉无奈地说。
　　“是啊，我想，这就是何仲连想要达到的目的。”盛光年叹了一口气，一面轻轻地磕出烟斗里面燃尽的烟灰，“我想，他一定在担心，如果他这一次不把光华搞垮，再过几年，垮台的恐怕是他。别忘了，他只有一个女儿，而我有儿子。”
　　盛辉看着父亲，说道：“在生意场上，何必重男轻女？何容希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脾气厉害得很。而且，她不是已经找了一个能干的女婿。何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盛光年笑了笑，看着盛辉：“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早就说过，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除了自己的亲人。的确，婚姻可以将外人变成家人，可是，这需要时间，需要考验。一个刚刚和自己宝贝女儿结婚的穷小子，你觉得何仲连这样的人会信任他吗？”
　　盛辉摇了摇头：“我的确是不能理解。”
　　盛光年缓缓笑道：“所以，我才说，你需要时间。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可是，那李大山呢？”盛辉突然说，“李大山又在这件事里面是个什么角色？他是被何总收买了吗？”
　　盛光年用烟斗指了指盛辉，说道：“永远不要用收买这个词。其实，一个人，不是为你所用，就是为人所用。不管如何，都是被利用而已。所以，大多数人，是看他们卖命，到底值不值。如果他觉得，为了你工作能够得到好处，不管是能得到金钱，权力还是情分，他都会牢牢地围在你身边。可是，如果他觉得，被你利用不值得了，那么，不管你如何去挽留，他的心始终会变。”
　　盛辉看着父亲，眼神沉重，仿佛陷入了深思。
　　“所以，”盛光年继续说下去，“李大山的问题，在他的身上，但同时也在你的身上。”
　　盛辉一震。“可是，我那么信任他，他难道觉得这样辜负我的信任，辜负我的情分，他就那么心安理得？我还能怎么样笼络他？我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盛光年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想明白，事情的根本。”
　　盛辉有些愤愤然地说道：“他这下好了，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吞了合同金，抛掉股票，就算是这样，我不懂，那能有多少钱？如果他留下来，以他的股份，完全可以获得更多。他何以这样目光短浅？”
　　盛光年盯着盛辉，平静地说：“你自己其实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不是吗？”
　　盛辉一愣，继而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低沉着嗓子慢慢说道：“所以，根本原因是，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他觉得我的计划根本就不会成功。”
　　盛光年走过去，拍了拍盛辉的肩膀，叹道：“别灰心，李大山不认同你，并不代表你不会成功。不过，我当初也告诉过你，一个计划要成功，除了有财力，物力，以及精英团队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盛辉抬头看着盛光年。盛光年的嘴唇缓缓动了动，吐出几个字：“那就是对领导者坚不可摧的信心。”
　　盛辉闻言一震，不觉叹息。
　　“所以，这才是我失败的根本。”盛辉凄凉地笑了笑。
　　盛光年叹了口气，重新换上新的烟丝，点燃了烟斗。
　　盛辉看了看父亲那略带沧桑的面容，语调平静地说：“爸爸，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救吧。”
　　盛光年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带着点询问的眼光，但是并没有说话。
　　盛辉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三个亿，我可以筹集到。”
　　盛光年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疑虑，他眉间的纹路也更深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盛辉。
　　“确切地说，我可以借到三个亿，从启天集团。”盛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盛光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启天集团？”他摇了摇头，“我想，刘长民的条件也不会少。他们到底要什么呢？”
　　盛辉看了一眼父亲，说：“他们要和我们一起主导绿色环保建筑计划。而且——”
　　盛辉的声音到了一半就停止了。盛光年的脸色越发难看。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盛光年哼了一声，“刘长民也在为他的女儿打我儿子主意。他是想要我们光华和他们启天联手，到头来，两个公司都是他外孙的。这个算盘可打得真精。”
　　“看来，我也没有必要说了。你都猜到了。”盛辉笑了笑。
　　盛光年忧虑地看着盛辉，叹了一口气。“小辉，”他缓缓地拨着烟灰，语调听来竟有些感伤，“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也会不计一切为你打算的。天下父母心，谁不是如此？”
　　“爸爸，我已经决定了。”盛辉轻声说。
　　盛光年紧紧盯着盛辉，说道：“小辉，我希望你今后的婚姻是美满的。所以，我希望你是因为爱刘家的姑娘而娶她，而不是作为一种交易。如果，你觉得娶了冉冉是你的一种自我牺牲，那我觉得大可不必。”
　　“可是，我有其他选择吗？”盛辉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婚姻是你自己的，我不会像其他的父亲一样，干涉你的自由。”盛光年淡淡地说道，“你不要把婚姻和事业混为一谈。”
　　“有的时候，娶了什么样的女人，就决定了你有什么样的事业。”盛辉凄然一笑，“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得到这三个亿，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
　　盛光年默默地看着盛辉，半晌，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否定你的选择。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选择了一个婚姻，一个伴侣，也就是选择了对妻子对家庭的责任。我喜欢冉冉这个姑娘，她是个好姑娘。如果你爱她，你们会是非常幸福的一对。我希望你明白，如果选择了她，就要好好珍惜她，好好爱护她。”
　　“这个我可以保证。”盛辉叹息，却很坚定地说着，“如果我和她结婚，我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盛光年盯着他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希望你真的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