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3、第 53 章 盛辉将车

　　盛辉将车停在寻若家的楼下，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被路灯的光晕熏染得有些模糊的玻璃，静静望向寻若家的那扇窗。他这样默默地看着那扇窗，已经坐了几个小时。
　　那扇窗户一直亮着。那点淡淡的昏黄，仿佛是一种坚持的等待。他就这样看着，究竟看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今天，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心里似乎是明白的，可又是那么不想明白。
　　两天前，刘冉冉对他说的一番话让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他明白，刘冉冉对他的帮助是真心的，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可是，他心里更加清楚明白，他应该当时就坚定不移地拒绝她。因为，他已经有了要共度一生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此刻正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等着他。
　　但是，他并没有拒绝。
　　当他没有拒绝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然看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改变。他是一个自私的人，懦弱的人。临了，到了紧要的关头，他想到的还是自己。因为他害怕自己受伤，他就可以十几年不对心爱的人表白。因为他害怕自己淹死，他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被湖水吞没。因为他害怕失去他的朋友，他就可以装模作样地在她身边十几年。
　　今天，现在，就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又一次面临选择。
　　他的心告诉他一番话，而他的脑子却又不断地告诉他另外的话。
　　他以为来到了这里，他就能明白，他究竟应该怎么样。可是，他只是觉得更加茫然失措。
　　他低下了疲惫不堪的头，只觉得满心痛楚烦闷。当他再次将头抬起来的时候，车窗外面，有一双清澈美丽的大眼睛正悄悄地看着他。
　　盛辉心里一惊，顿时手足无措。
　　寻若正站在距离他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只背着一个贴身的小包，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保温壶。她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
　　寻若向他走了几步，敲开了他的车窗，微笑着问他：“盛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还在公司呢。你来了，怎么不上去呢？”
　　盛辉听着她那轻柔如同羽毛的声音，竟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地方，一直在收紧，让他刺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寻若看见他默默不语，却一脸悒郁，心里轻轻一叹，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爬上他的车，坐在了他的旁边。
　　盛辉看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保温壶，问她：“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拿着这个玩意儿去哪儿？”
　　寻若看了一会儿盛辉，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她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以为你还在公司里加班，想着去看看你，给你送点夜宵。”
　　盛辉一扬眉，微笑道：“是吗？这是什么？”
　　寻若轻轻地将保温壶的盖子旋开，整个捧到盛辉的眼前，说道：“喏，你自己看。”
　　盛辉看了看，不觉一笑：“哟，是粥。”
　　“燕窝粥。”寻若加重语气，轻声笑道。
　　在保温壶散发出来腾腾的热气中，盛辉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既然你来了，就拿着吃吧。”寻若嫣然一笑，看盛辉没有动静，不觉嗔道，“真是的，你倒是接过去啊，我捧着手都酸了。”
　　盛辉默默将保温壶拿过来，接过寻若递过来的汤匙，舀了一匙的稀粥，放在自己的嘴里，细细地嚼着。那微甜却又微苦的味道，在他的舌尖慢慢渗透开来。
　　“好吃吗？”寻若有些期待地看着盛辉。
　　盛辉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个新婚妻子第一次做饭给丈夫，那样的充满着期许。
　　“这是你自己做的？”他看了一眼粥，说道。
　　“是啊，刚刚做的，熬了几个小时呢。”寻若淡淡笑道。
　　盛辉的嘴角浮上一缕笑容。“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我记得，小时候，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里的饭都是你爸爸做的。你说，你们家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靠你爸一个男人养着。”
　　寻若扑哧一声笑了。她瞅了一眼盛辉，说：“瞧你，就是不该和你认识太久，连让你装作不知道我从前的样子都不行。我也是要长大的，我也是要嫁人的啊。我不会做饭怎么行？我又不指望嫁一个像我爸爸那样十项全能的老公。”
　　盛辉捧着保温壶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声音不觉放低了很多：“是啊，你也长大了，你也该嫁人了。”他忽然哽咽了。他其实想说，她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妻子。可是，这句话，他怎么也没能够说出口。
　　“你还没有告诉我，好吃不好吃？”寻若嗔怪地看着他，不依不饶地说。
　　“非常好吃。”盛辉笑道。停了两秒钟，他淡淡地说：“粥非常好吃，荠菜馄饨非常好吃，鸡汁汤面也非常好吃。”
　　寻若愣了一愣，接着，便莞然一笑，低下头去。“你都吃了？”她的脸颊浮上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盛辉觉得自己的泪水开始慢慢地，不听话地往上涌。过去的几天里，每到晚上十点过，向来粗心大意的王健，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突然转性似的，都会贴心地给他送上夜宵。前晚是荠菜馄饨，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拿出来的时候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昨晚上，王健拿来的是鸡汁汤面，汤汁又浓又鲜，让他觉得精神一振。他问王健大晚上从哪里买来的夜宵，王健的回答是最近新开了一家家常菜外卖店，夜宵非常好吃。然而，盛辉要他帮忙给其他同事订餐，王健却嘿嘿笑着，左右推搪。
　　“我都吃了一干二净。”盛辉微微笑着，看向寻若。
　　“我以为你的秘书口风很紧，看来不是这样。”寻若笑道。
　　盛辉将手挪了过去，轻轻覆在她白皙的小手上，然后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上，印上了一个轻柔的吻。
　　“看来，我要有什么能够瞒过你的，是不太可能了。”寻若微笑着叹息。
　　盛辉笑了笑，看着车的正前方，慢慢地说：“你做的饭让我想起了我妈妈的味道。”
　　“我做的肯定不如你妈妈。”寻若柔声道，“我想，她一定是一位非常能干，又非常温柔的女性。”
　　盛辉安静地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辆。寻若在一边默默看着他。她知道，他一定在回忆着从前的幸福时光。
　　过了很久，盛辉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光华集团为什么叫做这个名字吗？”
　　寻若心中微微一动：“难道是因为你妈妈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华’字？”
　　盛辉点了点头：“光华集团是我爸爸和妈妈一起创建的，所以我爸爸就用他们两个人名字中的一个字，合在一起，起了这个名字。我妈妈叫做陆明华。”
　　寻若还是第一次听盛辉主动提起他的母亲，不觉凝神聆听。
　　“我妈妈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盛辉微笑道，“她也许不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不过，却非常疼爱我。小时候，她对我要求也很高。要是我哪一次考试考得不好，她一定要用藤条抽我的手心。”
　　“是吗？听起来倒是有点像我妈。”寻若笑道。
　　“她的确是太要强了。”盛辉叹息着说，“所以，就连最后积劳成疾，得了那么重的病，都不肯好好休息，也不肯让我爸爸陪着她。到了她弥留之际，我爸爸还被她推着去跑生意，结果，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寻若见盛辉一时失神，叹了一口气，将他的手轻轻地握在手心里。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揪心。”寻若叹道，“你妈妈为此付出生命的事业，现在摇摇欲坠。”
　　“寻若，我该怎么办？”盛辉抚着心口，仿佛不堪重负。
　　“很不顺利吗？”寻若的眼中满是担忧。
　　盛辉摇头叹息：“我真的很没有用。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寻若看着他，心痛地问。
　　盛辉目光无神地看着前方，低沉着嗓音说：“眼下，我必须筹集到三个亿的资金，才能够能够保住光华集团。否则，一旦集团易主，‘光华’可能就不会存在了。”
　　寻若听到这样一个数字，瞳孔稍稍放大了，神色也渐渐转为忧愁。
　　“已经好几天了，我试过了所有的银行，所有的朋友，所有有实力帮助我的人，可是没有任何办法。”盛辉凄然一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寻若长叹一声，将脸轻轻靠在盛辉肩上，低声说：“别傻了，你没有错，也没有失败。人情淡薄，本来就是寻常。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是有人会帮你的，你不应该现在就放弃。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说清楚，事情的结局会怎样？你应该相信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盛辉将她揽在怀里，贴紧了他的心口。
　　“当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也许就是你快要找到办法的时候了。”寻若叹道，“可惜，我又不是什么富家小姐，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盛辉听着寻若这样说，不由心如刀割。他将她紧紧搂住。
　　寻若感受着盛辉的拥抱，还有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知道吗？”盛辉轻声说道，“我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这样紧紧抱着你。这就是你能够帮我的，最好的事情。”
　　寻若微微一笑：“那好啊。那你就别松开。”
　　盛辉的心一酸，两行热泪不知不觉中，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一直流到怀中寻若那如云朵般乌黑的发丝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他和她在这一刻紧紧相拥、彼此拥有的现在。那，该有多么美好，美好得叫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