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2、第 52 章 当盛辉被

　　当盛辉被第十家银行的总监拒绝了贷款的请求之后，他才更加清楚地明白世事的凉薄。他试图联系当初对他的绿色环保建筑计划热情万分的姚副市长，却只从他的秘书那里得知，姚副市长下乡去视察了。他的满心希望，在这么两三天里，一点一点地落空，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在这样的时候，能够不对光华集团落井下石已然是很好，又会有谁会雪中送炭，赌上金钱前程？
　　盛辉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辣得刺眼，他的心却空空落落，仿佛数九寒天。他不知道还能够去求谁。光华出事之后，就连他从前的一些朋友都开始不接听他的电话。这几天，只有郭子奇给他打过电话，问候过他的情况。可是郭子奇也很无奈，他在家里做不了主，何况他父亲的公司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来支援光华。
　　盛辉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搭着沙发的把手，默默无言地坐在一边。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了，只是每天用办公室的套间梳洗一下，换上王管家送来的干净衣服。又是一个新的早晨，他当时看了看自己的脸，吓了一跳，那耷拉着的眼睛和青青的胡茬，仿佛让他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落魄的陌生人。
　　他已经近乎绝望了。他反反复复想过，究竟是什么人躲在幕后，悄悄地操纵着这一切，费尽心力要将他赶尽杀绝。他想，那个人现在一定非常高兴，因为他真的无能为力了。
　　当王健走到他的身后时候，盛辉依旧闷坐在沙发上。王健俯下身，伸手轻轻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拍，喊道：“盛总，您还好吗？”
　　盛辉缓缓地抬起头，无精打采地看着他：“有事吗？”
　　王健见他满面愁容，放低了声音说道：“您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我想可能是有人找您。”
　　盛辉这才恍然惊觉，忙翻开手机一看，一连十几个未接来电，却都是来自同一个人。他看了看名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合上了手机的盖子。
　　王健看了他一眼，问道：“您不需要回个电话吗？”
　　盛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健踌躇片刻，说：“这个，刚才的电话是不是刘小姐打来的？”
　　盛辉抬头，瞥了王健一眼，面有愠色：“王秘书，什么时候你开始管理我的私事了？”
　　王健脸红了红，小声说：“我绝对不敢。只是，刘小姐刚刚打了好几次电话到办公室，说是她打电话给您，可是您不接，要求我代为转接。您看——”
　　盛辉叹了一口气，一手抚住额头：“她没说有什么事情吗？”
　　王健摇了摇头：“她没有说，但是她说有非常紧要的事情找您。所以，我想，您是不是还是给她回个电话。”
　　盛辉无力地向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出去吧。”
　　盛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上十来个刘冉冉打来的电话，眼神复杂。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对她说什么。也许，她也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关心安慰他一下。然而，这种时候，他却对她的好意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和寻若那一晚的亲密之后，他和寻若之间就仿佛有了默契。虽然，他没有正式地和寻若谈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他的心里一直是确定的。他这一辈子，都只会有她一个人。眼下这样困难的状况，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加没有余力来处理纠葛成乱麻的感情。
　　正在他思索的空隙，刘冉冉的电话又打来了。盛辉叹了一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终于接电话了！天啊！”刘冉冉惊叹一声，她的声音却毫无掩饰地充满了焦虑。
　　“你有事吗？”盛辉无力地说道。
　　“你还好吧？”刘冉冉柔声说道，“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呢？”
　　“我这两天很忙，有些顾不上。”盛辉淡淡地说。
　　“公司的情况还好吗？伯父还好吗？你呢，你的心情还好吗？”刘冉冉连问三句，一句比一句更加忧心忡忡。
　　“都——还好。”盛辉心中叹息了一声，却还是尽量平和地说道。
　　“我想和你谈谈。”刘冉冉郑重有力地掷下一句话。和她平时的欢颜笑语不同，她今天听上去格外的认真严肃。
　　“我很忙，要不然过了这一阵？”盛辉疲惫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可是，我必须见你一面，这非常非常重要。”刘冉冉坚定不移地说。
　　盛辉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好。你要不然来公司或者附近？你知道，我现在必须待在公司里面。”
　　“好！”刘冉冉爽快地说了一句，“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三十分钟之后就到。”
　　盛辉挂了电话之后，只觉得满心疲累不堪。刘冉冉的亲切可爱让他有些不忍心，但是，他感觉到自己也不能再踌躇不决了。如果他不快刀斩乱麻，他害怕，刘冉冉会是第二个萧婉。他不想她受伤。他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三十分钟之后，盛辉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里。刘冉冉也非常准时，几乎和他是同时走进来的。刘冉冉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盛辉没有表示异议，随着她坐了下来。
　　刘冉冉默默地打量着盛辉。她美丽的大眼睛闪烁着凄凉的神情。“你看上去瘦多了。”她叹了一口气，拿茶匙搅着面前的卡布奇诺。
　　“还好吧，可能这两天没怎么仔细收拾一下，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盛辉微微笑了笑。
　　“盛辉，我很担心你。”刘冉冉说着，红红的小嘴不由瘪了，嘴角也微微抽搐，似要掉下泪来。
　　“别，别，我挺好的，你别激动。”盛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到刘冉冉的面前。
　　刘冉冉没有接。
　　“盛辉，”她抬起了睫毛长长的眼睛，长叹一声，“你知道，我是非常非常关心你的。我不喜欢看到你不快乐。”
　　盛辉虽然知道他对刘冉冉只是普通朋友之情，但是听见刘冉冉这样说，心中还是不觉一热。 “我知道你关心我，谢谢你，冉冉。”他笑道。
　　“所以，这一次，你必须让我帮你。”刘冉冉看着盛辉说道。
　　盛辉诧异地抬了抬眉梢，微笑道：“你？你这个小姑娘能够帮我什么呢？”
　　刘冉冉撅起了嘴：“你好像有点瞧不起我。”
　　盛辉摇头笑着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你的关心和安慰，我就已经很感动了。我其他的朋友，最近连我的电话都不接。真的，冉冉，你是一个好姑娘，一个非常好的人。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非常幸运。”
　　刘冉冉看着盛辉的眼睛，觉得他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不觉一叹。“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做朋友。”
　　她的语气幽幽的。当她垂下眼睑，盯着手里的一杯卡布奇诺，盛辉的心里掠过一丝叹息。没有人比他更加明白这样的感受。当她说着，他们只是朋友，心里面该是有多么的失落。
　　“冉冉，我的意思只是想说——”盛辉刚刚要说话，刘冉冉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将他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吧。”刘冉冉低着头说，“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你也许就不会那么想要和我做朋友了。”
　　盛辉不语。他看着刘冉冉，等待着她说话。
　　刘冉冉顿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盯着盛辉，缓缓地说：“我知道，你眼下需要差不多三个亿的资金。而且，这笔钱你在短期内是很难拿出来的。”看着盛辉脸上现出惊异的神情，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对你公司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你先别问，先听我说完。我是想要告诉你，这些钱，我可以给你。”
　　盛辉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哑然失笑。
　　刘冉冉等他笑声停止，才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
　　盛辉微笑着看着她：“小姑娘，我真的很谢谢你。可是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些钱呢？”
　　刘冉冉正视着盛辉，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这不奇怪，我是启天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这个钱，确切的说，不是我的，是我爸答应借给你的。”
　　盛辉收敛住笑容，仔细看看着刘冉冉。可是，她的脸色并不像是开玩笑。
　　“借给我？”盛辉问。
　　“对。借给光华集团。”刘冉冉正色道。
　　盛辉看着刘冉冉整整半分钟，似乎才渐渐明白她究竟说的是什么。“是吗？”他终于笑了笑，说道。
　　刘冉冉似乎有些惊讶，因为盛辉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任何一点儿高兴的成分。“所以，你的问题可以解决了，不好吗？”她疑惑不解地看着盛辉。
　　盛辉凝视着刘冉冉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想，我更加关心的是，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刘冉冉似乎被噎着了。她紧紧了抿了一下嘴唇，叹气道：“看来，你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愿意为了帮助你去求我爸爸？”
　　“我相信。”盛辉毫不犹豫地说，“不过，你的父亲是不会因为你去求他，就答应拿出三个亿的。我相信他是一位非常好的父亲。不过，我更加相信，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商人。”
　　刘冉冉的脸色有些黯淡下来。“我以为你听了这个消息会高兴。”她嗫嚅着说。
　　“我很高兴。”盛辉真诚地看着她，“我很高兴你为了我去求你的父亲。我心里非常的感激。可是，我担心你父亲的条件，我未必可以做到。”
　　“他真的没有什么苛刻的条件！”刘冉冉急了，瞪了一眼盛辉，“他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他觉得，你的那个环保建筑理念非常好。他说，他会帮助你再和市政府沟通，一定不会让这个项目失败。”
　　“项目如果成功之后，他有什么条件？”盛辉异常冷静地望着刘冉冉。
　　刘冉冉一阵叹息：“我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愿意借款给光华，然后由启天和光华一起来主导这个项目。这样，难道不好吗？”
　　盛辉点了点头：“我想，这样的要求似乎也还算合理。可是，如果项目失败，他的资金可能会血本无归。”
　　刘冉冉使劲摇了摇头：“不会的！我相信你。我爸他也非常欣赏你，相信你。”
　　盛辉的唇边略过一缕微笑。他拿起面前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半晌，他笑着说：“然后呢？我想听听第二个条件。这可能才是最重要的条件，是不是？”
　　刘冉冉默然不语地低下了头。隔了两秒，她重又抬起头来，坚定地凝视着盛辉：“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
　　盛辉叹了一口气：“你说吧，虽然我不保证我可以做到。”
　　刘冉冉张了张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抿紧了嘴唇，叹道：“我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三个亿，就算是对我们启天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样大的一笔钱，就算是投资光华的环保建筑计划，也是有很大风险的。所以，我爸说，他需要保障。”
　　“什么样的保障？抵押？是要地皮，楼层，股权，还是别的？”盛辉紧紧盯着刘冉冉。
　　刘冉冉的嘴角浮上一抹无奈的笑容。“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你会相信吗？”
　　盛辉的心里一下子布满阴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猜中了，可是他不愿意往下去想。
　　刘冉冉抬起了头，眼睛清亮而执著：“如果我说，我爸要求的是更加有力的保障，那就是两个集团的联姻，你会怎么想？”
　　盛辉下意识地吐出了几个字：“这不可能。”
　　刘冉冉的心仿佛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她的眼中仿佛含着泪。
　　盛辉摇头叹息：“冉冉，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妹妹，一个非常亲切的朋友。可是，我真的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做夫妻。”
　　“可是，我爱你。”刘冉冉垂下了头，她浓密乌黑的睫毛微微抖擞着，在她玫瑰色的脸颊上投下了一层阴影。
　　盛辉闻言一呆。他没有想过，刘冉冉会毫不掩饰地对他说出那个字眼。在他心里，刘冉冉也许会对他有些好感，可是她现在无助的表情，让他又无奈又心痛。他发觉，自己已经让她陷得太深，或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和她走得如此之近，让她如此遍体鳞伤。
　　刘冉冉见盛辉没有答话，便抬起了头：“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会很鄙视我，瞧不起我。可是，我就是要对你说。我爸爸要的，是你的承诺，他要一个保障。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所以他才愿意这样帮你。可是，这不是我要的。我没有到你的公司，而是让你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公事公办，这只是一个商业交易的交换筹码。我想要嫁给你，不是因为我爸，不是因为启天和光华，是因为你，盛辉，是因为我爱你。”
　　“你别说了，冉冉。”盛辉深深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现在很困难。我真的想帮你。可是，我真的不愿意你觉得，我在利用你的弱点，我在利诱你。”刘冉冉叹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辉的心微微地颤抖着。他无措地看着眼前已经冷却的咖啡，心绪烦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走向何方。这个条件，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站在绞刑架前，脖子上已经套上了绞索的犯人，有人给了他一口喷香的食物，但是，只要他伸出头去，脖子上的绞索就会令他慢慢地窒息。
　　“冉冉，我只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态度伤害到你。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应该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来爱你。我只怕，我不能给你带来幸福，你明白吗？”
　　刘冉冉的眼角滑过一滴晶莹的眼泪。
　　“我知道，你并不爱我。”她凄然一笑，“可是，你现在不爱我，以后就永远不会爱我了吗？你就做那个对我全心全意的人，就不行吗？”
　　“冉冉——”盛辉轻轻地喊道。
　　“还是，你有别的喜欢的人？”刘冉冉撇了撇嘴，拼命忍住眼中的泪。
　　盛辉的心骤然疼痛。“冉冉，你就不要再问了。”他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吗？”刘冉冉含泪看着他，眼中带着哀求。
　　盛辉低着头。他黑黑的眉毛仿佛在眉心拧成了结。刘冉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近乎绝望。
　　“好，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盛辉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声地说。
　　刘冉冉的脸上刹那间绽放出灿烂的光采。
　　盛辉的眼神，却愈加地沉闷。直到刘冉冉走后很久，他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咖啡杯，仿佛时间已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