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梨花上》藕娃娃

51、第 51 章 盛辉醒

　　盛辉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发现清晨的阳光已然透过木板的缝隙透了进来。他转过脸去，另一边的床已经铺好了。整理得干净整洁。他伸出手去，被窝的另一半凉凉的，仿佛很久没有人气。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寻若的身影，不免怅然若失。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头脑也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一如他往日宿醉醒来。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试图将自己纷乱的思绪理顺。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个他期待了多年的美梦。因为太过于幸福，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站起身来，走进客厅，又看了看卫生间，哪儿都找不到寻若的影子。他有些惆怅地坐在了客厅中间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晨曦。外面的阳光和煦，穿过窗帘，都显得微微的刺眼。他就这么孤孤单单地坐着，看着外面一树一树的绿叶，听着阵阵的蛙鸣。
　　这一切，美得叫人不敢相信。他仿佛仍在梦里。
　　门开了，盛辉木然地回头，看见寻若站在门口。她手上提着两大袋的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见盛辉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微笑着说：“咦，你已经起来了？”
　　盛辉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分不清楚，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他梦的延续。
　　“你，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有些踟蹰地看着寻若说。
　　“我去给你买早饭还有换洗的衣服。”寻若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边说。她从消毒碗柜里面拿出餐具，将买来的豆浆和稀饭分在碗中。
　　盛辉静静地看着她做着这一切。他的心思仿佛才渐渐回到当下。他走到餐桌边上，找了张凳子坐下。
　　寻若看着他好像目光呆滞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她将一碗豆浆递给他，一面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还是感觉难受？要不要给你煮一点醒酒的茶？”
　　“所以，我一大早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出去买东西了。”盛辉喃喃地说。
　　寻若看着他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不觉微笑：“怎么了？你是不是找不到我，担心我跑了？”
　　盛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只是担心是我自己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罢了。”
　　寻若在餐桌边坐下，将手里的茶叶蛋递给盛辉，朝他挤了挤眼睛，笑道：“这可是我听过的最拙劣的事后不认账的借口。”
　　盛辉赧然一笑。
　　寻若指了指她拿进来的口袋，说：“待会儿，你洗个澡，换一身新的衣服。穿得精神点儿。今天，到了公司，你还有一整天的仗要打。”
　　盛辉看着寻若温柔纯净的眼睛，心中缓缓升腾起一阵感动，这感动渐渐弥漫到了他的全身。他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吃着茶叶蛋，喝着豆浆。这种简单的幸福，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他这才觉得，这仿佛才是生活。
　　吃完饭，他用寻若家里的淋浴简单地冲了一个澡。淋浴设备看起来比较老旧，一直往外漏水。他却高兴地一边冲着凉，一边嘴里哼着歌。他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洗脸池的台子上面放着一瓶崭新的须后水，还有一把剃须刀。他的心里微微荡漾着幸福。
　　他穿起寻若买来的衣服，居然完全合身，仿佛是比着他的身子做的。他的唇边掠过一抹微笑。就连袖扣这样小的事情，她都想到了，买的是和衬衫领带调和的颜色，完美地给他搭配好。
　　当盛辉梳洗穿戴好，走了出来的时候，寻若看着他，笑着啧啧赞叹：“嗯，盛总，还挺有气派的！”
　　盛辉看了一眼自己，笑道：“行了，不管怎么样，至少看上去还像个人样！”
　　寻若走到他的身边，柔声道：“我相信你，盛辉，你一定可以的。”
　　盛辉静静凝视着寻若美丽的脸庞，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看了看寻若，伸出双手，却又犹豫了一下。
　　寻若微笑着摇了摇头，主动地朝他走近，抱紧了他。“加油！”她轻声说。
　　盛辉收紧手臂，紧紧地将她贴在心口。“我会加油的！”他在她耳畔低声说，“你会等我吗？”
　　寻若点了点头：“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盛辉到了公司的门口，看见围观的记者又一大早在门前守候。他叹了一口气，从后面绕到了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到了办公楼。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推开了大会议室的门。
　　门开启了，盛光年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望门口看，就看见盛辉不徐不慢地从门口大步走了过来。
　　“爸，你回来了？路上还好吧？”盛辉看着盛光年，微笑着问候。
　　盛光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哼，一整夜没有见到你回家，我还以为你又到哪里混去了。不过，至少你还知道换身干净衣服，收拾好了再来上班，还不算完全无可救药。”
　　盛辉笑了笑：“我知道，就算我们真的输了生意，也不能输了人，输了精神！”
　　盛光年看了盛辉一眼，唇边隐隐露出一丝微笑。
　　盛辉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看着父亲：“所有的事情，蒋律师都已经跟您详细说过了吧？”
　　盛光年鼻子里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个李大山，真是一颗老鼠屎！”
　　盛辉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头，重重地说：“对不起，爸。是我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是我不该太相信他。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
　　盛光年拍了拍盛辉的肩膀，叹道：“你还年轻啊，这都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你不要自责。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你作为一个集团的领导人，你要负什么责任，你该做什么，你该相信谁。这些，都是我没有办法直接教给你的。只有靠你自己去领悟了。”
　　“我让您失望了。”盛辉羞愧难当地说道。
　　“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盛光年的目光犀利起来，“你觉得，就凭区区一个李大山，就能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而且，一天之内，不但所有的人都收到了消息，都来闹事，还在同一时间大量抛售光华的股份？这可不是李大山有能量做的事情。”
　　盛辉听着盛光年的话，似有所悟。他点了点头：“我也是有这种感觉。昨天的一系列事情似乎都是有人精心安排好了，让我们一下子措手不及。”
　　“哼，这一看，就是一个老对手的手段。”盛光年笑了笑，缓缓地说。
　　“是谁？”盛辉听了父亲的话，心中一动。
　　盛光年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按响了桌上的铃声，对秘书台说道：“王秘书，去把肖总监请过来。十五分钟之后，再把蒋律师请过来。”
　　话音刚落，肖林就推门走了进来，仿佛一直在门外等待召唤。“董事长，盛总。”他看了一眼盛光年和盛辉，坐了下来。
　　盛光年看着肖林说：“肖林啊，我昨天晚上让你去查的事情，你都查清楚了吗？”
　　肖林躬身将资料夹交给盛光年：“按照您吩咐的，我已经仔细地查过了。昨天和今天，我们公司的股票都是刚刚开盘就告跌停。有迹象表明，有一家大公司在暗中收购我们公司的股票，数量非常之大。”
　　盛辉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肖林，沉着嗓子问：“查出来是哪一家了吗？”
　　肖林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还需要一点时间，因为他们都是通过不同的中介公司买走的，有很大的隐蔽性。不过，如果这些股权全部落入一家的手中——”他看了看盛光年，盛光年依然气定神闲地靠在座椅上，专注地听着他说话。
　　肖林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的股份多于董事长和盛总的股份相加，很有可能他们会重新召开董事会，要求变更经营权。”
　　盛辉轻蔑地笑了笑，不置一词。
　　盛光年稍稍抬高了眉梢，看着肖林道：“肖总监，我现在给你半天的时间，你去计算一下，如果我们要重新购回市场上的散股，保证我们的多数股权，我们需要多少资金？还有，抓住线索，继续追查下去，看看我们的对手究竟是谁。”
　　肖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盛辉看了盛光年一眼，说道：“爸，你是不是猜到了是谁？”
　　盛光年笑了笑：“在这个业界，有这样的实力，有这样的魄力，又有这样的心计手段的，也就是几个人。至于这几个人中间，谁最会跟我过不去，我想，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盛辉见盛光年没有马上告诉他答案的打算，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这时，蒋志芳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直走到盛光年面前。
　　“蒋律师，辛苦你了。”盛光年微笑地凝视着蒋志芳。
　　蒋志芳摆了摆手，满身疲惫似的坐了下来。他一面将一沓文件交给盛光年，一面笑着说：“这是那些建筑商同意解约的文件。果然如您所料，您一提出条件，他们一开始虽然不答应，可是经我把这厉害关系一阐明，他们都乖乖签字了。”
　　盛辉带着疑问的眼神看了蒋志芳一眼，问：“这是什么意思？”
　　蒋志芳笑道：“还是董事长英明！董事长要我联系那几家建筑商。你说，他们都是花了一大笔钱，想着要拿下我们公司的绿色环保建筑计划，这可是几个亿的项目。所以，光是用来贿赂李大山，他们就下了血本。这下，李大山跑了，他们真可以说是血本无归。董事长就说了，如果他们要打官司，我们公司也可以一直跟他们打下去。但是，官司旷日持久，等到他们拿到赔偿的时候，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与其如此，不如我们公司给他们一些补偿，他们签署解约同意书，然后，我们公司今后的项目优先考虑这几家公司。这样，大家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盛辉心中一喜，看着父亲，笑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盛光年摇头笑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何况，他们动辄贿赂，违反公开招标的原则，在业界如果传出去，也是一桩丑事。而且，如果真的要认真追究起来，行贿也是可以入罪的。这几位建筑商又不傻？何必跟我们过不去呢？”
　　蒋志芳使劲点了点头：“是啊，这样一来，我们大概花三千万就可以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了。”
　　盛辉说道：“那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挽回我们公司的信用危机。毕竟，李大山的事情一出，股民对于我们公司信誉都大为质疑。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召开媒体见面会，至少要正式地对媒体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盛光年想了想，按响了铃声，对王健说：“王秘书，你进来一下。”
　　王健应声而至，恭敬地看着盛光年。
　　盛光年看着他说：“王秘书，你去通知杜宇峰，让他准备一下，通知各大媒体，今天下午先出一份发言稿，阐述一下我们公司的立场，表明我们愿意承担责任，并且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和建筑商的纠纷，不会影响正在进行的绿色环保建筑计划。等我们有了进一步的消息，会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
　　王健答应了一声，立即退了出去。
　　盛光年看了看盛辉：“行了，我就在这里。你现在，也应该坐回你的办公室，正常处理你该处理的事情。”
　　盛辉想了想，说：“我明白。我会马上联系姚副市长，重要的是，现在不能失去了市政府的支持。”
　　盛光年微微笑着颔首：“孺子可教也。”
　　一整天，盛辉都忙碌着。他虽然觉得疲累，但是却信心百倍。每当他想起寻若那殷切的眼神，她那温柔的鼓励，就更加精神抖擞起来。
　　等到盛辉发觉，窗外已经漆黑一片，月华如练，悄悄地照进他的房间。他抬头一看挂钟，这才惊觉，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寻若的电话。
　　“今天怎么样？还好吗？”寻若的声音有些担忧，但依然是那么的柔和宁静。
　　“没事。我爸从法国赶回来了，有他在，很多事情都好办了。”盛辉笑了笑。
　　寻若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似乎很是疲惫。她不觉一叹：“你很累吧？要当心身体。好好吃饭了吗？”
　　盛辉靠在墙边，听着她的话，如沐春风。“我想你。”他叹道。
　　寻若笑了。“你好好工作吧，别整天想我。”
　　“怎么办？”盛辉长叹一声，不舍地说，“我可能今晚要熬夜工作，可能回不去了。”
　　“千万别记挂我。”寻若轻声说，“你好好地保重身体，别熬坏了身子。这两天，你还是应该回家去，陪着你爸爸。记得吗？”
　　“你好像要赶我走。”盛辉微笑着说。
　　“唉，瞧你说的。”寻若笑着说，“我这是为你好。而且，下次如果太忙，也别给我打电话了。来，不来，直接发一个短信给我。我知道就好。”
　　盛辉的心里暖暖的。她这样说，无非是一个意思，她永远在那里等着他，无论他来，还是不来。他心头一热，感叹地说：“我明白。可是，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寻若无奈地笑了笑：“真是一个傻子。”
　　盛辉笑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仿佛又看见寻若立在窗前的美丽身影。他这样满心感叹，不防身后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吓了一跳，连忙挂了电话。转头一看，原来是王健。
　　王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他那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来了有一会儿了，而且将盛辉那一番绵绵情话都听进耳朵里了。盛辉的脸上一阵发烧。
　　“呃，盛总。”王健拼命忍住笑，说道，“董事长请您去开会。”
　　盛辉用威胁的眼光狠狠瞪了王健一眼：“我这就去。王秘书，有句话你知道，子曰，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王健忍笑，使劲点了点头：“明白明白。盛总您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会说的。”
　　盛辉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门。刚刚关上房门，他就听见王健隔着门哈哈大笑的声音。盛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唇边却露出笑容。
　　他来到会议室，推开了房门，却看见盛光年和几位总监们面容严肃地坐着。盛光年的眉头紧蹙，似有愁容。
　　盛辉心里直打鼓。他坐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父亲开口。
　　盛光年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肖林，说：“肖总监，你来说吧。”
　　肖林看着盛辉，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将一份资料递到他的眼前。
　　盛辉打开看了看，不觉心惊。他原本开朗的心境也逐渐沉闷下来。
　　“这个数字是核实过的吗？”盛辉皱着眉，看着肖林。
　　肖林叹息着点了点头：“我反复地核实过。现在董事长和您一共持有公司28%的股份，可是现在已经有至少20%的散股被人收购，所以，如果要保证董事长的持股优势，以现下的股价，可能至少要有三个亿的资金。”
　　“三个亿？”盛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志芳叹道：“据我所知，公司现在的流动资金，只有两千万左右，就连我们答应赔付给建筑商的解约金都成问题。”
　　盛光年眉头紧锁。他紧紧抓着手中的木头烟斗，默默地吐着烟圈。
　　“那，我们必须在多长时间之内筹集到这笔钱？”盛辉看着肖林问。
　　肖林摇了摇头：“必须是越快越好，否则，被别人占了先机，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公司有什么动产，甚至是不动产，可以在短期内抵押或者抛售的吗？”盛辉压低着眉头，叹道。
　　蒋志芳和肖林相互看了一眼，都摇头叹息。
　　盛辉看着他们的神色，已然明白了。
　　盛光年双手抱臂，低着头，缓缓地抽着烟，仿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