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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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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乔麦将穆浅领到寝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起床了。对于穆浅,乔麦的室友们并不陌生。
那是因为,刚入大学那年,乔麦曾经被穆浅怂恿着,一起翘课去江南玩了半个月。那真是印象深刻的半个月啊。
一人背了一个包就出发了。乔麦装了一包的零食饮料,穆浅文艺范地背了一把木吉他,包里放着几本俄罗斯人写的小说,那人名字太长,乔麦没记住。
一路上,乔麦嘴里没闲着,吃了睡,睡了吃,在“咣当咣当”的火车行驶中做了一路的美梦。穆浅手里没闲着,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低头看书。
到了目的地,穆浅带着乔麦到了一家她提前找好的民宿住了下来。
第二天开始,两个人便沿着街闲逛。穆浅是个极端旅行者,她认为出来玩,不累到筋疲力尽觉不罢休。乔麦却是出了名的懒散,觉得既然是玩,就得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旅游如果变得跟干农活那么累,那还有什么意思。
最初的几天还算轻松愉快。白天两人一起出去玩,晚上乔麦自己待在民宿看看电视玩玩玩玩房东的小猫。小插曲出在两个人出来玩的第十天,乔麦晚上去夜市买宵夜,被人把钱包顺走了。
穆浅身上的钱在来江南的第一天,就全部贡献出来交了房费,剩下的也不多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宰了乔麦,此刻她也不敢跟家里要钱救命。老乔如果知道她翘课出去玩,把她剁成肉酱,那都算仁慈的。穆浅的娘那更不是省油的灯,十年前,乔麦曾经亲眼看到穆浅她娘一脚将没有做完功课就出去玩的穆浅从书房踢到了客厅,从那儿以后,乔麦看到穆浅的娘全身都哆嗦。
转眼间,乔麦已经把可以求助的人通通想了一遍,最后总结出来,只有现在同寝室的姐妹们了。
与乔麦不同,穆浅此刻想的是怎么能赚到钱,夜市的饺子店挂了招牌说要找面案。“小麦,你会包饺子么?”
乔麦摇头。
“擀饺子皮呢?”
乔麦继续摇头。
“刷碗总会吧?”
乔麦终于点了点头。
穆浅一拍大腿。“那我们去帮工啊,房费的钱不愁,我们攒够了回去的火车票就行了。”
奈何穆浅的理想很丰满,乔麦的现实却很骨感。
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菽麦不辨,五谷不分的乔麦一上午就碎了人家六七个盘子。饺子店的老板只好搭上一顿午餐,将这两位“财神”送出了店。
当天晚上,两个人用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在民宿门口的面摊上,吃了一顿绝望的饱饭。
第二天,穆浅自己一个人出门。乔麦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尽量保持体力。
到了晚上,天渐渐暗了下来,穆浅迟迟未归。已经饿得头昏眼花的乔麦像只气鼓鼓的青蛙,趴坐在床上。可是,随着夜幕的降临,乔麦心中的愤懑一点点的被担心取代。
自从一起出来玩,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晚上九点。乔麦再也坐不住了。翻滚下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开机。
顾不得一长串的未接电话提示短信和众多的其他短信,先给穆浅打电话。
手机关机。
乔麦这下是真的慌了。在来南方的火车上,她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充电器了,为了不跟穆浅失去联系,乔麦便把手机关机,便于必要的时候使用。
在念大学之前,乔麦连独自坐公交车的经验都没有,此时此刻,对穆浅的担忧以及突然涌现出的无助,一起涌上心头。
正手足无措着,手机响了。是她寝室的老大。按下接听键,老大“喂”的一声刚喊出来,乔麦“哇”得便开始嚎啕大哭,把她们老大想要骂的一堆话全堵了回去。
后来的事情,便很顺利了。老大在网上给她们俩买好了回来的车票,而穆浅也准时的在半夜之前回到了民宿。乔麦没心情质问她去了哪儿,先是抱着穆浅嗷嗷哭了一通,方才吃了东西,睡去了。
当然,真正的悲剧还在后面。
事情得继续倒退到乔麦和穆浅出发去南方的前一天,那是个周二,国际金融的课堂上,正在玩手机的乔麦被老师拎出来回答问题。
现代当铺和传统当铺的区别。
乔麦站起来听到这问题就傻眼了,诶,不是在上国际金融么?传统的当铺她是没进去过,但是现代当铺她倒是进去过,和朋友出去逛街的时候路过,好奇地进去看了看。
朋友非常欠扁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对方,让对方估估价,然后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去了。
想到这里,乔麦很理直气壮的说了一句。“传统当铺其实是现代当铺和废品站的集合体。”然后停住了。急的下面的众姐妹赶紧帮她翻书。
只是这一句,却让任课老师龙心大悦。忙对想帮乔麦的几个同学摆手:“你们不用翻书,这内容书里没有。”
然后又笑容可掬地问乔麦:“还可以再补充下么?”
乔麦很坦白:“没了。”
老师很满意:“这一句也就够了。”
乔麦抛砖引玉,老师也洋洋洒洒地讲了一个半小时,很是尽兴的样子。下课完事后,还特激动地拍桌子对乔麦说:“今天没拿点名册,下节课我来你记得提醒我,我给你加分。”
说完还重重地对乔麦点了点头:“嗯,孺子可教也。”
整的乔麦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可惜,下节课到来的时候,乔麦已经顺利到达了花花江南。
任课老师大步迈进教室,边走边吆喝:“乔麦来了么?过来,给她加两分。”
没人应和他。
老师皱眉:“没来么?那算了,不给她加分了。”
同学立刻替她圆场:“不是的老师,乔麦感冒了。”
老师怒了:“不来上课还装病,扣两分。”
同学们立刻鸦雀无声。
课。
任课老师还没迈进教室,就急吼吼道:“乔麦来了么?”
没人应声。
老师大怒:“让她准备补考。”
课。
老师暴怒:“告诉她,这学期不用来上课了,准备和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一起重修吧!”
所以,乔麦虽然顺利地从花花江南回到了学校,却依然得苦哈哈地天天往国际金融老师的办公室跑,希望老师可以手下留情。
但是无果。
乔麦只好苦哈哈地开始和小学妹一起补修国际金融。悲催的是,这老爷子像是上瘾般的,只要上课,必来点她的名字,叫她起来回答问题。还特别热情地给同学们介绍她:“这是你们学姐,上学期偷懒不上课,这学期就得天天来上课。”
所以,这次穆浅来找乔麦,室友们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你准备带乔麦去哪儿玩啊?”
穆浅略害羞。“哪儿也不去,我是准备自己出去玩的,路过这里,跟乔麦打个招呼。”说完,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乔麦一头黑线,拉着穆浅说:“走啦,我带你去吃饭。”一边还在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这个点,饺子店开门了没。
这么想着,伸手管老大要了一张红票子。她现在是身无分文。
两人一路来到水饺店,乔麦欣喜地发现,这水饺店的老板娘还挺勤劳,一大早就开门做生意了。太早了,水饺要现包现下,老板娘给两人上了一壶热茶,自己去了后厨。
乔麦扫了扫大厅,没有发现自己的包。饿着肚子喝茶水也没啥滋味,索性厚着脸皮溜到后厨跟老板娘套近乎。“阿姨,我昨天包是不是落在你家店了啊?”
老板娘立刻竖起眉毛。“没啊,你确定是落在我们家了么?”
乔麦很诚实:“呃,不确定,回头我再去图书馆找找吧。”
穆浅也溜到了后厨,很诚恳地问老板娘:“老板娘,你这里招人不?我会包饺子,调馅,和面,擀皮也都会的。”
老板娘很为难:“小本买卖,雇不起人啊。”
热腾腾的的水饺上桌,乔麦问穆浅:“你又翘课出来玩?”
“嗯。”
天天不上课,年年拿奖学金,乔麦对穆浅这个特殊的技能眼馋很久了,想了想,又问:“又是去南方找他?”
“嗯。”
关于这个他,姓甚名谁做什么的,乔麦一无所知。这个男人是穆浅在高考结束的时候认识的。那年文艺气息格外浓重的穆浅去参加一个书画展,和这个书画展的相关负责人结识,并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对方。
后来乔麦才知道,他比目前整整大了一轮,是个古字画商人。
幸运的是,男人还没有结婚也并不抗拒她。不幸的是,他很明确地表示,自己不喜欢穆浅,也没有打算是试着了解她并爱上她。
通俗地讲,这狗逼男人一边肆无忌惮地享受着穆浅对他的各种好,一边恬不知耻地宣布并不会对这些得来的快乐付出任何代价。
穆浅的心甘情愿换来的是他的理所当然。
乔麦看着面前这个吃的香喷喷的穆浅,暗暗感叹。到底需要多少的爱,才能对一个肆意践踏自己的男人如此地无怨无悔。
她只好又问:“那你准备找份兼职,赚够路费就去南方?”穆浅很穷,她那原本不多的生活费与她的青春一起,消耗在了追逐男人的遥远路途上。
乔麦无比佩服穆浅这样的毅力。想到自己追求秦忆蒙如此的虎头蛇尾,不禁有些脸红,暗暗心想,回头去图书馆把书包拿到了,一定要给秦忆蒙打个电话。
后来穆浅在校门口的肯德基那里找到了一份兼职,一小时八块钱。早出晚归半个月,才终于攒够了追逐男人的车票钱。
眨眼间,都已经六年过去了。明明都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想想,仿佛都还是发生在昨天。她们似乎都还没变,也似乎都变了太多。
那个男人依然是穆浅手里舍不得放下的沙子,秦忆蒙也依然是乔麦心里不敢去触碰的伤口。唯一有所改变的是,乔麦从那个冬天开始,接受了李洋的示爱,到现在,竟然开始谈婚论嫁,想起来就是这么的讽刺。
而秦忆蒙,早已变成她回忆里难以拼凑完整的碎片。他似乎从没有再出现,却也好像一直在她的梦里没有走远。
“你不是说他要结婚了吗?”
穆浅无声地点头,看不出悲喜。乔麦只好又壮着胆子说:“那你跟李洋的事情呢?得考虑一下了。”
穆浅又点了点头,还是面无表情。
乔麦心里暗暗叫苦,她真是作孽啊,当年竟然会当了李洋和穆浅的介绍人。
穆浅和李洋的结识,那又是一段不算快乐的回忆。
当初李洋对自己的喜欢,乔麦不是不知道。可惜他出现的有些晚,乔麦已经对另外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了。
现在想想,李洋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出身高干家庭,刚会说话就被爷爷带着念国学,爷爷是教授,外公是某军区的参谋。爸爸更是某市的高官。可就是这样一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标准高富帅的他,混迹在他们这一群穷屌丝中间,毫不张扬。
更重要的是,李洋对乔麦很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乔麦顶着李洋众多的爱慕者那怨毒的目光,真是亚历山大。而偏偏在这时,勤工俭学的李洋,在肯德基的店里,遇到了穆浅。
平心而论,李洋对穆浅确实是很欣赏的。穆浅是个典型的文艺女青年,她浪漫文艺,乔麦和她一个小区长大,走的确实完全不同的成长路线。
乔麦专注于捏泥巴的时候,穆浅却赖在学校的乐器室里蹭着学萨克斯。
乔麦在对着琼瑶剧里的男主角流口水时,穆浅已经默默地翻遍了古今中外的各种名著。
渐渐长大,乔麦喜欢看漫画了,穆浅的美术功底也炉火纯青了。
所以后来,乔麦只能捧着言情小说意淫,穆浅却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量变导致了最终的质变。穆浅变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零死角无瑕疵的完美女生,乔麦却成了一个懒散无知的浅薄少女。
总说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其实,真正优秀的猪只去先去拱那颗烂白菜。他们懂得储蓄的道理,好白菜可以存放的时间长点,反正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乔麦成了那颗烂白菜,穆浅理所当然成了李洋那留着过冬的好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