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7、第七节

　　第七节
　　乔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看到自己在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那男人身形高大，体格壮硕，梦中虽然是漆黑一片，但乔麦还是觉得，她站在他面前，像一直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男人对她说：“人生有很多选择，你不妨试着走一条新路。”
　　她扬起脖子大骂：“你这么做对得起墨颜么？你真的当他是你兄弟么？”
　　男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游戏里面你还可以跟墨颜玩啊，你还是他游戏里的媳妇儿，但是现实中，我想得到你。”

　　乔麦明白了过来，这个男人是想包养她。可是，她始终看不清男人的样子，更不知道墨颜是谁。
　　乔麦玩这游戏六年多，从来就没有在游戏里面找过老公。一是，她还不知道怎么去在游戏里面谈情说爱。二是，游戏里面老公做的事情，他们老大基本上都已经包办了。老公对她来说也没多少意义。

　　梦中的乔麦抬起巴掌，准备给他一个耳光。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就向她吻了下去。
　　乔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男人的脸突然在自己面前变得清楚了。
　　竟然是他！

　　“叮铃铃……”闹钟准时叫醒了梦中的乔麦。
　　她翻了个身，嘤咛地挣扎了一下，虽然人已经开始醒来，但神志却不是很清醒，大脑本能地还在继续刚才的梦境。
　　却发现已经接不上茬了。这让她沮丧不已，只好将脑袋往被子里狠狠地扎了扎，惨兮兮地哼哼：“不想上班啊，不想去上班啊！”
　　十分钟后，第二遍闹钟响起的时候，乔麦已经爬了起来，边穿衣服边想一个老板无法拒绝的请假理由。
　　去年年底，天太冷，被窝太温暖。乔麦实在是不想去上班，翻来覆去找的一个理由是她外公去世了。她外公十几年就去世了！老板很人性化的准了假，还是三天带薪的假期。
　　三天过后，乔麦去上班。老板看着她那张因为睡得太多而有点不正常潮红的脸，以为她是悲伤所致。竟然还特别特贴地问她，需不需要再回家休息两天。
　　事后，乔麦还得意洋洋地跟她的发小章之浩说了这件事。章少爷当时在谈恋爱，一时脑子抽疯，也向她学习，今天爷爷去世了，明天姥姥去世了。后来就悲剧了。当月他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章少爷死活请不下假了。
　　悲愤的章少爷只能无奈的辞职。当然，辞职之后没有收入落魄的章少爷惨被甩的故事，那都是后话了。
　　前车之鉴，乔麦当然不会愚蠢到用同一个理由请假。所以衣服穿好了，乔麦也没有想到一个很合理的借口去请假。一般这种情况下，乔麦已经从半睡眠状态完全苏醒过来了，于是洗漱出门上班了。

　　虽然公寓离公司很近，但是由于早上磨蹭了一会儿，上班险些又迟到了。
　　一脚踏进办公室，乔麦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了。虽然他们是准时的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前几天又将工时多加了一个小时，但由于老板没有意外情况，都只会下午才到公司，所以同事们一般都是九点上班打卡，然后边扯闲天边吃早餐。
　　今天的办公司，却静悄悄的。即使有在吃早餐的也是偷偷摸摸的。乔麦瞥了一眼童童，发现她也是使劲儿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太不寻常了。
　　乔麦赶紧摁了打卡机，好在并没有迟到。
　　打开电脑，登陆□□,是她每天上班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登陆自己的私人□□。然后是工作□□。平时一早上都很安静的企鹅，今天一登陆，就“滴滴滴滴”地叫个不停。
　　乔麦打开对话框，登时眼睛瞪的老大。
　　那是另外一个部门的女同事发的一张照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叫林珊。下面还有一篇长微博。自从她进了公司，乔麦几乎没有跟她讲过话，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刚进公司一个月，就跟人事经理矮子林因为提成和待遇福利问题大吵一架。
　　原本这个人是要被调到乔麦部门的，矮子林都已经跟她打好了招呼。可乔麦见她还处在试用期就如此嚣张，敢跟人事经理干架。果断找借口推掉了这个人。
　　看来这张照片和长微博她是群发给大家的，因为当乔麦打开公司的员工群后，发现矮子林已经在群里跟她吵起来了。翻了翻聊天记录，没看懂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拿起水杯，假装去倒水。
　　绕过隔壁部门，发现那位女同事的座位是空的。乔麦心想，我说怎么敢明目张胆在群里吵架，不怕矮子林直接挠你去么？敢情是根本没来上班。

　　倒完水回到座位，仔细看了看林珊发给自己的照片和长微博，那照片很模糊，像是傍晚的抓拍。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在逛街。
　　这男人乔麦看着很眼熟，眼珠一转，恍然大悟。这不是矮子林的老公么？
　　这一发现让乔麦开始打心眼里暗暗佩服起林珊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矮子林喜欢秀恩爱。
　　不过乔麦也听童童说过，其实矮子林跟她老公的关系并不好，她男人每半年都要跟她闹一次离婚，但是碍于男方的家庭条件，人脉关系。出身农村的矮子林一直死咬着不肯和她老公离婚。
　　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她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而乔麦之所以打心眼里佩服林珊，是因为，矮子林秀恩爱背后的心酸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这么一公开，等于当众给了矮子林一耳光。
　　而长微博里也是详尽地指明了矮子林从一名行政助理做起，怎样机关算尽，踩着众人的肩膀爬到了人事经理的位置。乔麦看到一半，就关掉了聊天窗口。
　　没意思。

　　市场部主管最近经常不在公司，乔麦问了一下市场部的助理，今天一天也没有人来面试。
　　“那通过猎头公司想要挖过来的人，电话邀约了吗？”
　　“倒是还没有打电话。”助理皱眉说道：“只是公司现在的气氛。”
　　乔麦点了点头，默然。“那我们先休息几天吧。”
　　助理转身要走，乔麦急忙叫住他：“跟咱们部门的人说一下，最近行政事务上不要出岔子，早上尽量早点来，晚上下班晚五分钟再走。”
　　本来想着没事，去韵悠扬找老大爷喝茶的，可是考虑到今天的矮子林比较狂躁，她得小心点别撞到枪口上。于是乖乖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连淘宝都没有打开。
　　静下心来，索性整理了一下工作的事情，倒也理顺了很多头绪。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饭点。童童悉悉索索，顺着墙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她去吃啥，今天是她顶头上司最最不爽的一天，她得很小心才能不成为出气筒。
　　乔麦刚合上文件夹想问她吃啥去，穆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在韵悠扬附近的小吃街吃了两大碗米线，穆浅就嚷嚷着撑得慌，要去喝点茶消消食。乔麦看了下手机，距离下午上班还有点时间。
　　“下午没时间陪你哈，公司出了点事情，不敢出来瞎溜达了。”
　　穆浅按老规矩，点了一壶香橙柚子茶。
　　等茶上桌的时候，穆浅突然把脑袋伸了过来。“小麦，你们公司还招人不？”
　　乔麦警惕地瞪大眼睛看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招啊，你要来？”
　　“对啊。”
　　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乔麦实在是不想打击她。“公司现在只招市场部的员工呢，你，做不了吧？”
　　穆浅听到“市场”这俩字立刻瘫倒在沙发上了。“我才不要去做市场呢，看你就知道了，天天累得跟狗似的。”
　　“呃，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累，最近是淡季，比较闲，就是忙的时候挺惨的。”乔麦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你不是不找坐班的工作吗？”
　　茶水上桌，穆浅坐在那儿默不作声，一个劲儿的喝茶。乔麦看了看手机，快要到时间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们再详聊。”

　　李总一整天都没来公司，下班时间到了，乔麦又硬是磨蹭了半个小时才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前台，就看到童童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一脸的苦大仇深。
　　乔麦用手指扣了扣她的显示器，“干嘛呢，怎么还不下班啊。”
　　童童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苦哈哈地对她说：“忙着招聘。”
　　乔麦吃惊地瞪大眼睛，努力压低声音：“招人事经理？”
　　对方也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是，招行政助理？给李总招。”
　　乔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边跟童童说先下班走了，边在心里暗暗道：李总平时闲的跟那啥似的，还找毛行政助理啊。

　　走在楼道里就闻到了从自己家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在公司里忙了一整天，本来已经浑身无力，筋疲力尽的乔麦此刻突然精力满满，爬楼的速度快了一倍。
　　推开门，就看到穆浅盘着头发，围着围裙，撸胳膊，挽袖子，一身厨娘打扮。边端着一碗汤边对乔麦说：“洗手，准备吃饭。”
　　好久没有开火的家，此刻突然变得温馨起来。乔麦连手都没洗，先从盘子里捞了一块糖醋排骨，吧唧吧唧吃了，一边意犹未尽地又捞了一块丢进嘴里，一边对在厨房里盛米饭的穆浅说：
　　“哎，我说浅浅，你这手艺可是不如从前了啊。从前这糖醋小排，你做的是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直流，啧啧。”
　　说完伸手又要去盘子里拿。被穆浅一筷子敲了回去。“先洗手去！”

　　酒足饭饱。
　　穆浅把洗好的一筐水果往乔麦坏里一塞，打开电视，优哉游哉地属于她们俩的夜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吃着吃着，乔麦突然想起来问乔麦：“你还没告诉我呢，怎么突然要在这里找工作了？”
　　“他准备结婚了。就在这座城市。以后也可能不会再到处跑了。”
　　初春的夜，冷风从塑窗的纱网中钻进来，乔麦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又拿了一条小毯子给穆浅披上。
　　这个时候，她能给她的温暖，也就只有这些了。
　　此时的乔麦已经踢掉了拖鞋，穿着卡通的棉袜子，背靠着沙发，蹲坐在贵妃榻上。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让她习惯性的边搓手边哈气。乔麦突然想起那年冬天的穆浅。

　　那是个对她来说意义不同的晚上。追求了秦忆蒙很久的乔麦，终于，被他拒绝了。秦忆蒙还特别人性化的带着她去吃了一顿晚餐。
　　乔麦悻悻地回到寝室。郁闷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一如既往地早早就醒了，对着上铺的床板看了许久才意识到，或许以后都可以不用再去自习室了。对着空气叹了口气，白色的起雾提醒她，冬天快要到了。
　　温度，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降低了好多呢。昨天晚上一定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夜，乔麦暗暗想。
　　习惯性地在床边的书桌上摸了摸，没有找到手机。乔麦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这才发现，不仅是手机，而是整个包都不见了。
　　完蛋！乔麦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于书包的印象太朦胧了，貌似昨天从图书馆出来，就没有带书包！
　　算了，先去饺子店看看。没有的话，再去图书馆找。乔麦边想着边速度地穿衣服，这时候，寝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清秋的早上六点半，室友都还在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地做梦，此时被吵醒，都极度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翻个身将被子又拢了拢，谁也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
　　乔麦刚穿好一个袖子，只好先对门外喊了一声：“等等。”
　　这一声，彻底把大家给弄清醒了。只见老大雷厉风行地掀开被子，利落地穿好鞋，两个大步就跨到了门口，一开门，门外的声音就清清爽爽飘进了寝室。
　　“楼外面有个女的找你们寝室的乔麦。”

　　难不成是饺子店的老板来送书包了？乔麦边想着这等好事，边飞速往楼下蹿。到了门口，就看到了乔麦。
　　早晨起了雾，冷风夹杂着水汽打在人身上寒意逼人。
　　穆浅穿着一件包臀的灰长T恤，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休闲外套，黑色的打底裤下面，脚踩着一双白色的半长小马靴，一条鲜红色的大长红围巾，将她脖子以上包的只露出一双浅笑盈盈的眼睛。
　　看到乔麦，眼里的笑意更浓，边麻雀般地在原地不停跳着，边搓着手哈着气。“真冷，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