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6、第六节

　　第六节
　　乔麦是踩着下班的铃声走进办公室的。刚进去就感觉这气氛有点不对。急忙对童童使了使眼色，压低了声音问她：“这是怎么了？”
　　童童低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母“□□”，乔麦立刻心领神会，回到自己座位上，以最快的速度开机。登陆□□。然后便看到童童的头像已经在急不可耐地来回跳动了。
　　“人事经理上班迟到，私自更改打卡机时间的事情被李总发现了。”
　　“这才多大的事儿啊。”
　　“本来事情不大的，可是昨天她跟李总吵了一架，扬言要跳槽，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这人事经理果真是一条响当当的铁血女汉子啊，还敢跟老板吵架。这可真是不想要饭碗的节奏啊。
　　乔麦如此想着，手指头却飞快的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我去，那我得抓紧时间溜啊，可别一会儿真的闹起来了，溅我一身血啊。”
　　“你找死啊，溜什么，今天周五，要开周例会的。”
　　听童童这么一说，乔麦恍然大悟，随即又开始头疼起来了。上次客户资源流失的事情，她还欠李总一个解释呢。拖了一个周了，看来今天是死期将至了。

　　果然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啊。
　　周例会上，李总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了她关于客户资源流失的问题。乔麦低头不语。心里暗暗叫苦，这回惨了，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
　　只是没想到，李总并没有为难她，淡淡地训了一句，以后工作要认真，就一掠而过，随后就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乔麦打开，是下个月的工作计划表。
　　现在的老板都这么体贴了？连员工的工作计划都代做？
　　可是仔细一看，就发现问题了。工作计划里面全部都是招聘，面试，新员工岗前培训，这些不都是人事部应该做的吗？
　　是不是拿错了啊？
　　“这个……”
　　“让你做你就做。”李总打断她，面色不豫。
　　乔麦只得乖乖点头称是，合上了文件。
　　李总又递给他另一个文件夹。“这是第二件案子。”言下之意乔麦很清楚，第一个文件交代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案子。
　　乔麦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人事经理，她低着头，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偷偷在心底叹了口气，打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呵，好家伙，这是下下个月的工作计划。
　　这次李总没撒谎，确实是一件案子。乔麦扫了一眼，合作对象是刚进驻济南的一家公司。
　　“这件案子你如果再拿不下来，就可以提交辞职报告了。”
　　乔麦没应声，点了点头。
　　李总直了直腰，又清了清嗓子。点名留下了几个人，然后就散会了。

　　乔麦走出会议室，擦了把冷汗。手里的两个文件夹重如千钧。这公司此刻的阴沉气氛像一个漩涡，她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
　　内心里一个小小的身体在狂妄的嘶喊：哇哈哈，一场雷滚九天的大风波就要来了。
　　好吧，连她都鄙视自己这种起哄架秧子的行为。
　　原本需要留在会议室，做会议记录的童童大概没有犯什么行政错误，也被撵了出来。见乔麦拿着文件夹发呆，忍不住就好奇了起来：
　　“麦姐，这是什么文件啊。”
　　童童的话，成功的引起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关注。一时间大家都纷纷围了上来。
　　乔麦他们公司不大，接的案子也没有很大的，大级别的同行业公司一般不屑于跟他们竞争，跟他们一个级别的小公司也没有能力可以挖到他们的客户资源。所以，公司的案子一般都不保密，经常是直接放在桌面上大家一起讨论。
　　真愁人。乔麦扬了扬手，“嗨，也没多大的案子，第一件案子是让我去越南采购两吨白粉，第二件案子是由我带着十亿美金去找索马里海盗把美国总统赎回来。”
　　听乔麦这么一说，原本围上来的一伙人讪讪笑着就散开了。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乔麦这是不想说。
　　就童童脑子直，大咧咧地拍着乔麦的肩膀，“你扯什么呢，说，到底啥事儿啊？”
　　乔麦冲她眨眨眼睛，两只手在空中做出了个键盘敲字的动作。童童立刻心领神会，回到了座位上。
　　“李总让我从下个月开始忙招聘的事情呢。”另一件案子乔麦没提，她知道童童也不会感兴趣。
　　“诶，李总也让我招人呢。”
　　乔麦愣了，“你招人？”
　　“对啊，让我重新招一个人事经理呢，保密哈。”
　　我了个去，让行政前台去招人事经理。这李总的脑袋不是被门挤了就是被驴踢了。不过乔麦也同时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和童童成为竞争关系。
　　“我是只负责招我们市场部的人呢。”

　　几天过去了，公司并没有如乔麦预料中的那样，有一批大换血。人事经理依然逍遥自在。招聘的工作全都下放给了乔麦。她也乐得清闲。
　　乔麦知道她负责招聘的事情根本瞒不了人事经理，虽然被李总当枪使，给了人事经理一个难堪，但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童童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乔麦经常看到她苦着脸从人事经理的办公室里出来。
　　“这矮子林真烦人。”她向乔麦抱怨。矮子林是人事经理的外号，她姓林，个子不高。
　　乔麦不会安慰人，只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暗自庆幸自己不是矮子林的下属。

　　这天下班，乔麦回到家里打开了电脑。
　　前段时间忙着客户资源流失的问题，好几天都没有上游戏了。乔麦玩这款网游已经有五六年了。
　　当年网游小说盛行。浅浅的编辑为了响应市场，要求浅浅写网游小说。游戏只玩过连连看的浅浅愁了，手残党求助游戏党，乔麦便披挂上阵了，试玩了一下，觉得还不错。这一玩，就是六年。
　　这期间，乔麦就负责将她在游戏里听到的各种八卦事件告诉浅浅。
　　至于玩游戏的费用，哎，肯定不能指望连叮当都不响的浅浅。
　　好在乔麦学校算不上一类院校，但怎么都是国家直属院校，奖学金还是比较丰厚的。为了玩游戏的费用，每次学期末，标准学渣的乔麦开启了学霸模式。
　　事实证明。学霸不是一朝炼成的。配置达不到要求，学渣模式在进化学霸模式的过程中，主机瘫痪。走上了另一条路。
　　乔麦没有拿到奖学金，却成功拿下了学霸秦忆蒙。
　　那年冬天，秦忆蒙和乔麦约好，下了自习，来找乔麦一起去吃饭。整天忙着刷副本，好几天都没有下楼的乔麦，一直到中午才发现，没袜子穿了。
　　赶忙给秦忆蒙打电话。“我们改天去吃饭吧。我袜子都脏了，还没洗。”
　　秦忆蒙已经走到半路了，给她出馊主意。“你先挑一双不太脏的穿吧，反正吃饭又不脱鞋。”
　　乔麦斜眼瞅了瞅已经泡在洗脸盆里好几天的袜子，吞了口唾沫。“呃，那多恶心啊。你们男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吧。”
　　秦忆蒙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等一会儿，我给你买双袜子去。”
　　半个小时之后，乔麦穿着秦忆蒙给她买的爱心袜子下了楼。

　　电脑微软的开机声音打断了乔麦的回忆。她叹了口气，当年太小，不懂得珍惜。仔细一想，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登陆游戏。上号。
　　乔麦家族里人不多，可以容纳十五个人的家族，从六年前开始，就他们六个人，都是一起玩了六年的老朋友。下班的时间，大家都在。
　　看到乔麦上线了，纷纷问候。
　　老大，也就是家族的族长。平时很少说话，这时也主动跳了出来，“小麦，来YY。”
　　乔麦速度登陆YY语音，伴着“叮铃”一声，她进了家族频道。
　　很多人都觉得网络是很虚无的，你不知道电脑对面坐着的到底是谁，是人还是狗。可是，一伙人的陪伴，一路走了六年。不管是游戏，还是这个家族，都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这几天事情多，此刻见到“家人”，突如其来的感动竟让她想泪流满面。
　　几天不见，老大还跟从前一样，不喜欢说话。虽然是他把乔麦叫到YY里面去的，但也只是沉默地听他们说话。
　　乔麦刚认识老大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生活费有限，连买件衣服都得从嘴巴里省，更别说玩这么一个烧钱的游戏了。所以，她装备很差劲，好点的副本根本没法做，纯混子。
　　是老大接纳了她。
　　当年她玩的是一个治疗职业。一天清早，上午没课。乔麦一早起来给号做任务，然后看到有人在世界上喊，花300金雇一个治疗去救下人，乔麦眼冒金光的就去了。
　　把人给救了起来，对方还跟她聊了几句，然后就闪了。乔麦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还没给钱呢！她大怒，上世界就把此人噼里啪啦一顿臭骂。
　　乔麦平时很低调，那天是真的被惹毛了，顾不得上世界说一句话需要两毛钱。痛痛快快地骂了十块钱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密语她，让她去城里。乔麦问他有什么事情，他却不再说话了。
　　乔麦正在气头上，暗想，你谁啊，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无视掉他。
　　没想到过了两天，乔麦上世界卖东西赚点金子，这人又密语他：来城里，我给你点好东西。乔麦想，反正回城一趟也不花钱，被骗就骗了呗。
　　刚一见面，那人就点她交易。竟然给了她十万金子！乔麦可是平时连1金的传送费用都舍不得用的抠门主啊。
　　这十万金子，包她一个月都足够了。当然，这里的“包”并不是很猥琐的“包养”，而是这个游戏里独特的雇佣方式，一天一百金，帮老板做任务就被称为“包”。乔麦号小，信誉低，五十金一天，都很少能找到主顾。
　　乔麦看着自己包裹里瞬间变成六位数的金子，激动的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发抖。
　　然后一眼瞥见金主转身要走，乔麦赶紧飞速打字，“土豪表走啊。”
　　对方停了停，然后打了个问号。“？”
　　“把你号的账号密码告诉我，需要每天做什么任务啊？”
　　对方发了个囧的表情，然后打了个省略号“……”乔麦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他说话了，“不需要。”
　　“那你给我金子干嘛？”
　　“见你挺可怜的。”
　　这要换作别人，早就暴怒了。偏偏乔麦还处在“我是穷学生，我穷我自豪。”的阶段。见土豪如此做好事不留名，忙扑上去抱大腿。
　　“大神，小弟以后就跟你混了。”
　　大神转身走开，不理她。乔麦锲而不舍地继续跟着。“要做啥副本啊，我可以进去给你加攻击的啊。要是打架，我可以开法阵的哦。”
　　对方还是不理她。乔麦干脆也不说话了，直接跟着他。他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他开了副本，她也厚着脸皮去报名。这土豪竟然也同意了乔麦进去当混子。
　　渐渐的，乔麦就养成了上游戏第一件事先去找他的习惯，而他也会在做副本之前提醒她一下。直到有一次，土豪开了个副本，乔麦申请，系统提示，包里缺少凭证无法进入。乔麦咨询了一下他。
　　几秒钟后，游戏界面上出现一个对话框。
　　“紫夜歌声邀请您加入兔子窝。”
　　“兔子窝是什么？”
　　“我家族的名字。”
　　乔麦在心里暗暗感叹，玩了一年的游戏，竟然不知道还可以加入家族！
　　一直把这网游当成单机的乔麦，渐渐的也体验到了网游的真正乐趣。这个游戏渐渐的也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一个快乐的圈子，一群快乐的朋友。
　　乔麦立志要当他土豪老大的狗腿子！

　　事实证明，这个老大她没有跟错。乔麦是这个圈子里面有名的事儿精，总是莫名其妙地给大家惹一堆麻烦。比如路过百草园，随手捡走了人家辛辛苦苦挖了半天的灵芝。或者是走到非安全区，点一个小号，拿人家试试刀，一个技能秒掉他。
　　当然，不作就不会死。欺负小号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总是会被其他大号欺负，一般这种情况下，乔麦便会嗷嗷哭着找老大帮忙。对方打不过她老大，也会叫人来帮忙。
　　所以，欺负小号的另外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两个人的恩怨，经常会演变成两个帮派的敌对。好在有老大在，乔麦也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每天逍遥快活。不过这种逍遥快活她最近几天是没办法享受了。
　　刷完副本，老大说最近几天家里有事，不能上游戏了。大家纷纷“嗯”了一声，表示晓得了。
　　游戏，本来就是日常生活有空的时候，权当消遣的。
　　“我们没问题啊，只要小麦忍住别闯祸就好了。”
　　乔麦的游戏ID叫“一颗跌倒的麦子”，平时家族里的人都管她叫小麦。
　　几个人又嘻嘻闹闹了一番，然后各自挂机，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