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5、第五节

　　第五节
　　乔麦已经记不清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期间她给秦忆蒙打过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手机关机了。也问过他们寝室其他的几个人，均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个跟乔麦玩的还算好的男生叹了一口气，对她说：
　　“喜欢秦忆蒙的女生又不是只你一个！”
　　乔麦的心慢慢沉下去。喜欢秦忆蒙的女生有几个，根本无所谓。她真正在意的是，秦忆蒙喜欢的，到底是谁。
　　也就是在那一次聚餐上，乔麦才意识到，其实她并不受他们寝室其他人的欢迎。都说婚姻没有爱情那么简单。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是三个家庭甚至可以是五个家庭的事情。
　　其实，爱情也不简单。他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情，也可以是两群人的事情。

　　土豆丝还在水里泡着，乔麦机械地一遍又一遍的洗。李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
　　乔麦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啊。”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菜马上就好了，米饭应该已经熟……”电饭煲里还是白米清水，乔麦忘记插上电源了。再回头看洗菜池里的土豆丝，已经快被她揉成土豆泥了。
　　长叹一口气。“算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热腾腾的菜端上来，乔麦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连带着李洋也吃的很少。乔麦只能抱歉地笑：“对不起啊，今天不在状态。”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其实一整天都处在十分迷糊的阶段。“可能是老了吧，哈哈，最近特别喜欢回忆。”
　　李洋拿过乔麦的小汤碗，给她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先喝碗粥吧，这米饭太硬，别吃了。”
　　说完转头叫来服务员，“我给你要碗清汤面吧。”李洋侧脸一道长长的疤痕，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乔麦像突然被闪光灯晃到了眼睛，慌忙低下头。
　　“怎么了？”李洋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乔麦低着头不说话，嗓子里像塞满了棉花。干的慌又堵得慌。就这么硬生生地把眼泪给逼了出来。
　　“怎么了？”李洋又问。饭店的服务员已经走到了两人桌前，一脸无辜。李洋有些慌张，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只好挥手让她离开，“不好意思。”
　　乔麦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深深吸了口气。“李洋怎么办，我今天老是想起秦忆蒙，昨天没有，前天没有，从分手之后都没有，就今天，特别特别想他。”
　　说完又有泪滚落出来。
　　“要不你去找他啊。”
　　乔麦摇了摇头。不停地用纸巾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
　　“见面了又能说什么呢？你好，好久不见，最近过的怎么样呢？”
　　“我就知道你最近过的不好。”李洋愣愣地看着她，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李洋恍然大悟般，将视线从乔麦的脸上挪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也许他会跟你说，我就知道你最近过的不好。”
　　“手都分了，还管什么过的好不好。”各自珍重吧。桥归桥，路归路。将脸上的泪水狠狠抹去，努力向李洋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尽管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笑，很难看。
　　“行了，不说我了，一直都没腾出时间来问问你。你这次来找浅浅，是想要跟她分手，还是继续交往，然后结婚？”
　　“你觉得呢？”
　　我？乔麦哑然失笑。“这件事情，走到最后，受伤的肯定会是你。”剩下的话，她不想说。出于对浅浅的考虑，她希望浅浅能早点结婚，摆脱那个男人的阴影。
　　可是，这样对李洋公平么？除了这个问题，其实乔麦还想再问一句，李洋，你真的喜欢浅浅么？

　　吃完饭，送走李洋。脸都懒得洗直接上床睡觉。觉得这一天过的真是格外的漫长。头疼得像要炸开，整个身体都在向她传达困顿不堪，急需休息的信号。大脑却不听使唤般转的飞快。
　　昏昏沉沉的一夜过去。乔麦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睡着。
　　看着穿衣镜里穿上黑白斑点衣服就能去动物园装熊猫的自己，乔麦苦笑。
　　结果到了公司，李总看到了如此憔悴的乔麦，竟然也没有忍心为难她。早例会上只是简单说了几件事情，又重新强调了一下迟到早退这些行政问题。然后就散会了。
　　乔麦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翻了翻台历，最近没有外差，也没有其他的重要事情。本想找童童聊聊天，却看到她忙前忙后的一趟一趟的往李总办公室跑。
　　乔麦冲她招招手，压低声音跟她八卦。“你忙什么呢？”
　　童童将手里的考勤表给她看，“李总要查考勤呢，我不跟你说啦。”
　　考勤表有什么可看的，乔麦百思不得其解。念头一转，对童童道：“一会儿忙完了，把考勤表打一份给我看看。”
　　继续百无聊赖的翻网页，给家里的宝贝猫买了点吃的，□□自从和张老板莫名其妙闹翻，一直很安静。乔麦翻了翻好友列表，没有发现能让她产生聊天欲望的好友。索性继续发呆。
　　熬到中午吃完饭，困意上来。想想反正下午待在公司也没啥事儿，就提交了一份公出报告，去韵悠扬喝茶去了。童童一上午都在忙着做考勤的事情，午饭都没吃，草草给她办了个手续就继续忙了。
　　乔麦看了看经办人签字那一栏还空着，本想提醒一下，又看她那么忙，也便没有多言，收拾东西就出了公司。

　　韵悠扬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乔麦有时甚至会怀疑这家老板开店的目的。一个月的收入估计连水电费都支付不起吧。
　　韵悠扬处在这条市中豪华购物街的黄金地段，如果换成是一家服装店，哪怕是一家火锅连锁店都能赚的瓢满钵满。偏偏老板想闹中取静，弄了一家茶餐厅。说是茶餐厅，其实根本没有人来吃饭。
　　原因很简单，饭很难吃。
　　乔麦点过一次老干妈炒饭，吃完就哭了。明明就是一碗拌了老干妈香辣酱的白米饭，要了她三十块钱。这可真是抢钱的节奏啊。
　　几天之后，乔麦抱着“此店虐我千百遍，我待此店如初恋”的壮士扼腕的悲壮心情再次点了一份清汤面。然后她又哭了，没有香油，没有小葱花，也没有虾皮，甚至连盐都没放。
　　乔麦捧着这碗清水煮面，想着自己交出去的二十八块钱，泪如雨下。
　　所以，当第三次穆浅陪着她在这里窝了一上午，懒得出去吃饭，遂建议直接在这家店里吃个披萨凑合凑合的时候，乔麦严词拒绝。点的是披萨，万一端上来一个没有鸡肉的老北京鸡肉卷。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掀桌子。
　　这家茶餐厅的饭这么难吃，乔麦还喜欢来这里，那这里的茶水一定很好。有这种想法的朋友真的是太天真了。一壶四十块钱的蜂蜜柚子茶，乔麦在淘宝上能买一大瓶，足够她喝俩月，不像这里的茶，两壶水下去就没什么味道了。
　　其实，真正吸引乔麦的并不是饮食，而是那柔软的大沙发。这沙发不是一般的大，可以直接称之为沙发床了。不仅大的不像话，而且还软的不像话。是那种坐下去就不想起的舒适软沙发。
　　更过分的是，灯光太昏暗，想拿本书进来看都得自备手电。环境太安静，老板抠门到连轻音乐都不放，这是让大家想不睡觉都不行啊。这实在是一个治疗白领压力过大的医疗环境。是一个可以放心偷懒的好去处。
　　乔麦是这里的熟客了。亲眼见过无数个想在这里赶稿子的编剧写手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所以，乔麦来这里，更多时候就是玩玩手机喝喝茶，困了就干脆拖了鞋子睡大觉。
　　今天也不例外。
　　靠近墙体的那一排沙发，从前面数第三个，都已经快成她的专属沙发了。乔麦转了一圈，店了除了她就没有其他人了。连服务员都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坐下按了服务铃，半天也没服务员过来。乔麦玩了会儿手机，还是没来人。继续按铃。反反复复半天，她便开始焦躁起来了。
　　索性站了起来，自己往后厨走。转个弯，拐进茶餐厅的后院，就是厨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乔麦抬起手想敲敲门，才发现根本没门，于是直接醒了醒嗓子。老大爷动作矫捷，弹簧似的就直接从摇椅上弹了起来。眼睛瞪的老大。眼神里的疑问不言而喻：“你怎么进来了？”
　　乔麦讪讪地笑：“呃，前台没人，我就过来找找看。”不成想直接找到了后院大本营了。幸亏这里没有一个翩翩佳公子在露天洗澡。
　　老大爷盯着乔麦看了半天，最后似乎确定这女孩子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不大一会儿，又提起了眼角。走起来虎虎生风，边往前台走边骂骂咧咧：“这臭小子，又钻哪里泡妞去了。”
　　乔麦站在后院，仔细观察了一下。
　　院子不大，却干净整洁。沿着院角摆满了一盆盆花。那些花长得特别像仙人掌，却没有多少刺，肉乎乎地很可爱，像小婴儿的手。
　　院子的地面是用青砖铺成的，扫的很干净却并非一尘不染，几片叶子落在地上。院子中间是一棵说不出名字的树，顺着并不粗壮的枝干，嫁接了一排葡萄架子。初春刚过，寒风瑟瑟中，依稀有小小的嫩芽钻了出来。
　　下午两点多种的午后日光，温暖而不灼热，搬个竹摇椅，在这样一个舒爽的小院子里摇摇晃晃，格外惬意。乔麦看着眼前的一切，巴不得自己此刻也已经是垂垂老矣。
　　“好看呐？看什么呢？”老大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乔麦吓了一跳。一转身，差点撞翻他递过来的一杯茶。
　　老大爷急忙缩回手，宝贝似的护住手里的茶水。“作什么一惊一乍的。”
　　乔麦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急忙道歉。“哎呀，不好意思。我觉得这里风景还不错，看走神了，我这就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啊，反正也没客人，那小兔崽子领着人不知道去哪儿玩了，我就把门关了，休息一天。”老大爷边说边往摇椅上一坐，随手往旁边一指。“坐吧。”
　　我去，这春寒料峭的，大爷你不会让我坐地上吧。乔麦站在原地，没动，傻笑。
　　大爷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见乔麦还在那边站着，又一指，“坐啊，站着干嘛。”
　　乔麦这才注意到，大爷所指的地方，挨着一排小花盆放着一个小板凳。“呃，我还是站着吧。”或者现在就走？
　　“哎呀，坐吧坐吧，又不是等着伺候的丫鬟。”说完又一指摇椅边的小石桌上的茶盘。“坐坐坐，喝茶。”
　　老大爷语气热情也不客气，完全没有拿乔麦当外人，乔麦也只好手脚不自在的坐了下来。
　　“喝茶！”
　　乔麦只好战战兢兢地又站起来，摸起了小石桌上的一杯茶。茶水刚碰到嘴唇，眼睛便突然睁大，那茶味甘醇绵软，让她情不自禁地就想起小时候住在农村奶奶家时，一早起来闻到的那种夹着凉凉空气的淡淡野草香。
　　一仰脖子便把这杯茶倒进了嘴里。“这才叫茶啊。”说完毫不客气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乔麦毕业两年多，虽然凭着自己的努力，渐渐地也爬上了这家私企小公司的市场部副主管的位置，但是收入还只是一般小白领的水平。平时喝的最多的茶也只是立顿红茶。
　　念书的时候也是饮料喝的多，那年大学快毕业。还想着自己对生活要求不高，只要每天有酸奶喝酒好了，可是毕业这两年多，渐渐的，也很少再喝酸奶了。
　　“这年头，能安安静静品茶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多了。”老大爷见乔麦半天没说话，以为她在思考，忍不住的点头赞许，弄的乔麦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最后只好起身道别。“大爷，我该去上班了。您先忙。”
　　“你说你这熊孩子，不是故意折腾人么。我刚把门锁上了，这又得起来给你开门，我可懒得动，你自己跳墙出去吧。”
　　“呃。”听老大爷这口气，明显的是生气了。乔麦只好又讪讪地在小板凳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
　　乔麦说的少，老大爷絮叨的多。乔麦在很小的时候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记得小时候，天都还没亮，爷爷奶奶就醒了，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的说半天家常。
　　自从长大了，连跟爸爸妈妈聊天的机会都少了，跟爷爷奶奶交流的时间就更少了。想到这里，乔麦忍不住地叹了口气。确实得找个时间回老家一趟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到了傍晚，乔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为难地说：“大爷，不好意思，我这次真的是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