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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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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你不是在天津么?怎么来济南了?”乔麦边给李洋倒水,边问他。
本准备请他去外面随便吃点什么的,可是他执意要来她家,一是想看看她的猫儿子猫女儿,二是说想要尝尝她的手艺。乔麦笑道:“你要是不怕被毒死,就来吃好了。”
回家的路上顺手买了点排骨、香菇、土豆和青椒。“一荤一素应该够了吧?”
“嗯,晚上少吃点。”
“主食想吃什么?米饭还是馒头?”
“我都行啊,不挑食。”李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抢着付了钱。然后就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乔麦掏出钥匙要开门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李洋突然说了句:“我们这样,还真的像是一对普通夫妻。”
乔麦刻意忽略掉“夫妻”二字,说:“我本来就是普通人,不像你,高干子弟。”
“听说穆浅来济南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就来看看。”李洋端着杯子,站在乔麦身后,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他。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乔麦边用削皮器削刚洗掉泥的土豆,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他说:“那你真是来的不巧了,浅浅今天去杭州了,得几天才能回来呢。”
李洋“哦”的一声,叹了口气,问她:“那个男人又去杭州了?”
“不知道跟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李洋不再说话,两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水龙头的哗哗流水声。乔麦洗好土豆,转身在流理台上切菜。
“咚咚咚”切土豆的声音,在厨房里尴尬地回响。乔麦切了几片土豆下来,觉得实在别扭,又转过身来把李洋往厨房外面推。
“厨房里面油烟太重,你去客厅看电视吧。”
跟李洋开始变得熟络是大一那年的暑假。
那年暑假,学校组织大学生上山下乡,当志愿者。
乔麦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下乡的地点就是本市的郊区,料想也不会太苦,就报名参加了,而这次志愿者活动的学生总负责人就是当时学生会秘书处的副主席李洋。
到了地点,乔麦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这哪里是郊区啊,说是一片荒地都不过分,空旷的一片地上,零零散散地坐落了几排农房。
乔麦站在这一群土包中,头顶一群乌鸦“嘎嘎”地飞过。吃啥?住哪儿啊?
李洋将大家集合起来,很快就帮大家解决了乔麦心里想的问题。
下乡一个月,每人交伙食费200块。住在村里小学的教室里。白天小孩子们上课,到了晚上,十个大学生,不分男女,躺在老乡捐送的被褥上,睡一宿。
夏天的早晨,五点半太阳就开始羞答答的往外钻。十个人爬起来晨练,边喊着口号边跑。乔麦自从进了大学,除了体育课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参加过任何锻炼,第一天就有点吃不消了,第二天有些受不了,第三天死活赖皮着不肯起床了。
更要命的是,一早长途跋涉下来,早餐的配置就是一人俩鸡蛋,一碗粥。两个人分一小碟咸菜。
上午教孩子们学习文化知识,唱儿歌,做游戏。午餐就是白米饭就着水煮白菜。
下午帮农民伯伯锄草收菜,拉水管浇地。晚餐就是馒头就着炖土豆。
这么过到第三天,乔麦就已经想掀桌子造反了。
更要命的是,白天苍蝇满天飞,晚上蚊子跟着跑。
这让从小生活在城里,娇生惯养的乔麦真的是吃了个大苦头。可是眼见着其他的同学,反应平平,甚至还有点悠然自得的感觉。乔麦也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李洋就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乔麦面前,当时乔麦觉得他的形象瞬间就高大了起来。天神般的高大。
那天晚餐后,连续几天吃白菜梆子吃的脸都绿了的乔麦,正坐在课桌拼成的硬板床上发呆。李洋出现了。
“他们都去抓萤火虫了,你怎么没跟着去啊。”李洋往她身边一坐,一副带头大哥的架势。
乔麦都懒得搭理他。当初就是他,说参加户外实践可以加学分,她才参加的。将一片荒地说成原生态,将水煮白菜说成纯天然。这就是活生生的忽悠啊。
最可歌可泣的是,她还被成功地忽悠到了这里。
见她不说话,李洋笑了。从木质课桌拼成的“木板床”床底下拉出了一个大的旅行包。拉开,掏出了一根红色的双汇王中王的火腿肠来递给乔麦。
乔麦觉得自己当时的眼睛一定都是泛着恶狠狠的蓝光。明明只是几天没吃肉而已,现在想想,当时也怪丢脸的。
乔麦啃着火腿肠的时候,李洋还笑嘻嘻地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盘蚊香,点着,放在盛垃圾的铁簸箕里,然后慢慢地推到了乔麦的“床”底下。
在乔麦的目瞪口呆中,李洋多啦A梦般又从旅行包里摸出一小瓶风油精递给她,乔麦呆呆地接过来,然后又塞回李洋包里,她从小就讨厌风油精的味道。
几天的下乡社会实践终于结束了。过程虽然让乔麦受尽苦头,但是要走的时候,看着孩子们那一张一张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她的心里也开始酸酸涩涩起来。
不过此次实践活动,确实也让她懂事了不少,用乔爸爸的话说:就是觉得女儿突然长大了。纵然如此辛苦的实践让人成长,可是如果说让乔麦再来一次,她死都不会答应吧?
同样,实践活动不是没有任何负面影响的,暑假过去,开学第一天,同寝室的几个姐妹便八卦兮兮的来问她:“你跟李洋进展怎么样了?”
李洋?不是应该问,跟秦忆蒙的进展么?乔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仔细询问了一圈才知道,同学们都在流传着,在社会实践活动中,李洋和乔麦看对了眼,互相喜欢了。
乔麦吓得赶紧摆手,虽然对秦忆蒙的感情还处在她单相思的阶段,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会变心地如此之快。
乔麦竖起右手三根手指头对寝室里那根闪闪烁烁的日光灯发誓,对于感情,她还是很专一的。日光灯管很配合的,木有爆掉。
乔麦想到这里,从厨房探出脑袋瞅了瞅在客厅的李洋,他一手拿着猫零食一手拿着逗猫棒,在跟猫玩。脸上是很满足的微笑。
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都说钱债好还,人情难偿。对于李洋,她始终是有所亏欠的。
那天晚上,秦忆蒙打完篮球来接乔麦下自习。走到第二教学楼门口,本应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过去那样,各自回寝室。乔麦沮丧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兴冲冲地抱着书本去图书馆。
可是,那天没有。秦忆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乔麦说。让她不要再喜欢他了。
乔麦有点懵。鼻子有点酸,泪掉了下来。腹部在坠坠地疼,恶心,想吐。然后她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她抬起头,本想理直气壮,毫不在乎地对他说:“嗨,哥们,你想什么呢。我才没有喜欢你啊,一直拿你当铁哥们呢。”
没想到张口,乔麦却听到自己对秦忆蒙说:“我好饿啊。”
秦忆蒙原本身边伸出手,小心而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听到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手指明显地在她脸上一顿。
他嘴角歪了歪,看得出在努力地克制笑意,没忍住,却还是嘴角上扬。秦忆蒙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将乔麦拉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声音里藏不住的满满笑意:“走,我带你去吃好好。”
晚上十点,整个校园刚要开始沉睡,清冷地空气里,传来一个女声。
“我想吃把子肉,不补,红烧排骨,这个时候,锦城园应该已经关门了吧?哎呀,要不去后龙商业街吃重庆鸡公煲?还是算了,我上次跟妮儿去吃,吃出了一根头发。那么长。”
乔麦说着,用两只手在胸前比了大概十厘米的长度。“这头发啊,扎在宽粉里,我和妮儿揪了半天都没揪出来,天啊,太恶心了,还是不要吃了。”
“哎呦,吃什么好呢?你想吃什么?”乔麦抬头问他,却发现秦忆蒙在呆呆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应该是没有料到乔麦会突然抬起头来看他,两人对上视线,一时间都愣住了。
半晌,秦忆蒙挪开视线,留了一个下巴给乔麦。
此刻的乔麦才发现,从来都是她在默默地仰望着他。是啊,163的身高,怎么能匹配地上秦忆蒙184的档次。每次期末考试必挂科的学渣怎么能匹配地上年年拿学院一等奖学金的学霸。
“我们去吃水饺吧要不。”明明已经饿到能吃下一头大象,乔麦却突然没了胃口,这真是吃货的悲哀。
虽然已经是深夜,后龙商业街依旧灯火辉煌,只是整条街有些空空荡荡,偶尔有三三两两凑伙儿出来吃宵夜的大学生走过,或者有如胶似漆的大学生小情侣搂搂抱抱地进了街内便宜的学生情侣酒店。
两个人并肩走到一家水饺店,要了两盘海鲜水饺。秦忆蒙吃了六个,乔麦吃了(两盘—6)个。
乔麦狼吞虎咽,秦忆蒙默默地坐着,不时地往乔麦的小碟子里倒点醋或者给她的水杯里倒点热水,更多的时候,还是深情款款又心事重重地看着她。
那是乔麦吃过的最不安的一顿饭,没有之一。秦忆蒙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她却读不懂。
吃完最后一个水饺,酒足饭饱的乔麦放下手中的筷子。低下头,喏喏道:“秦忆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是喜欢我的,而且,很喜欢我。”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可是……”
秦忆蒙不等她说完,倏地站起来,边穿外套边对乔麦说:“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你们寝室楼就要封楼了吧。我送你回去。”
打着饱嗝的乔麦回到寝室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待肚子里的水饺消化完毕,淡淡的忧伤便开始从胃里向上返,想哭却哭不出来。
乔麦本想干嚎几声,赚点同情,怎么说她这也是失恋了,悲伤的气氛还是要有的。可是转念考虑了一下寝室里其他七个专注女光棍22年的室友们,她理智地放弃了这一天真的想法。
脸都懒得洗,直接脱衣上床钻被窝了。
乔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想起秦忆蒙,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李洋在吧,此后的很多故事,很多事故,都是从李洋开始的。
“你家猫还有别的小零食么?”背后突然传来李洋的声音,乔麦吓了一跳,菜刀“咚”地一声切到了菜板上。周身立刻就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缓了缓神,才转身对李洋勉强地笑道:“电视柜下面的格子里,都是他们的小零食。”
李洋似乎也看出了她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冲她点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土豆切成片,将一片一片的土豆摞起来,慢慢切成丝。用汤盆盛满清水,将土豆丝表面的淀粉一点点洗干净。一滴泪,突然掉进洗菜池里。
其实都还记得。过去那么多年,一直不肯承认,错的是她自己。
那个时候,乔麦已经跟秦忆蒙正式交往了。大学生活开始变得鲜活快乐起来。
那天是乔麦的生日。她拿出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请了她们寝室的室友和秦忆蒙整个寝室的人吃了一顿饭。
吃到一半,饭桌前出现了一个女生。乔麦认识她。跟秦忆蒙寝室的六个男生关系都很好,他们都叫她小七,意思很明确,把她视为了他们寝室的第七个人。
这个女生,如果乔麦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叫孙彦。
孙彦嘟着嘴,脸色不太好看。边踢着他们的桌角,边气哼哼地对秦忆蒙说:“二哥有了二嫂,都不心疼我了。”
全桌寂然。乔麦同寝室的东北妞,眼睛一斜,问秦忆蒙:“这谁啊?”
“呃,这是。”
“我是他七妹。”语气很是猖狂。
乔麦脾气急,心头的怒火蹭得就蹿了上来,心说,这从哪儿冒出来的冒牌小姑子!没想到寝室老大的脾气更急。一拍桌子,拎了个啤酒瓶子就站起来了。
乔麦来不及制止,老大的女高音声震全场。
“你丫来找事儿的是吧?尼玛你算哪根鸡毛。”
虽然说都是一个系的,平时的大课也都在一个教室。可孙彦从来没接触过乔麦一伙人,被她们老大一咋呼,就露出了她色厉内荏的本性。
乔麦坐立不安地拉了拉老大的衣袖,让她坐下。邻桌吃饭的几个大学生也纷纷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孙彦气哼哼地站在饭桌旁,怎么看怎么像男朋友出轨后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秦忆蒙尴尬地一会儿看看乔麦,一会儿看看孙彦。于是一时间大家都囧了。孙彦反应快,气哼哼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秦忆蒙为难地看了一眼乔麦,乔麦赶紧把头低下来。几秒钟后,她听到坐在对面的秦忆蒙挪动椅子的声音,等她抬起头时,发现他已经走出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