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24、第八节

　　第八节、
　　乔爸爸赶紧点头，“爽，很爽。”他这一点头，不小心便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又直咧嘴。屋子里的气氛总算是有了些许的缓和。
　　乔振威想了想，把乔麦拉到门口，问她：“你年假是不是要结束了？”
　　乔麦算了算，一惊，确实是诶，“天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下个周一得去上班了,今天周几？”
　　乔振威露出一个“果然让我猜对了”的表情。“我这里还能再拖三天，接下来的一个周可能都会很忙，你能多请一周的假么。”
　　从小到大，这是哥哥第一次求她，乔麦自然义无反顾地拍了拍胸脯：“完全没问题。”
　　和家人吃了午饭就给矮子林打电话。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讨厌，一口回绝。“不行，你这样我没法排班呢。”
　　排你妹啊！可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乔麦只好对着话筒谄媚：“林经理，您看下，能不能麻烦您，稍微调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了，家里有急事。”
　　矮子林的语气很是嚣张，“我倒是不怕麻烦，只是，你这种情况，估计是要扣三倍工资呢。”乔麦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骂出口。刚想稍微表达一下谢意，不管怎么样，她准了假就好。却没想到矮子林又发话了：
　　“你这样必须自己来公司签字的。”
　　“呃……”
　　乔麦这暴脾气！那怒火“蹭蹭蹭”地就直接从丹田蹿到了嗓子眼，刚要摔了手机怒吼一句：“老娘不伺候你了。”却见哥哥从病房里拐了出来，一见她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便知道她在请假。压低了声音问他：
　　“怎么样。”
　　乔麦比出一个“OK”的手势，告诉哥哥，很轻松啦，完全没有问题。
　　等哥哥走远了，乔麦只好有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告诉矮子林，尽量周五就回去办手续。

　　坐了当天晚上的火车就赶回济南了。穆浅的爸爸妈妈来探望乔爸爸，穆浅便跟着爸爸妈妈回家住几天，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又是六个小时的夜间车程，还是从烟台回到济南，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次体验到那慢慢煎熬的滋味，仔细一想，最后一次坐这趟车还是三年前。
　　三年啊，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工作六点到零点，天南海北的跑，出差回来放下包就开会，就这样，用忙忙碌碌填满了自己生活的每个缝隙，就这么着，竟然也过去了三年。
　　车窗外，是浓稠的一片墨黑。轰隆隆的列车行驶中，秦忆蒙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乔麦，我爱你。”
　　轰鸣中，声音更大：
　　“乔麦，我爱你。”
　　是啊，三年了。三年前的她，还是个临毕业的大学生，是成熟了一半的酸苹果，青涩中透出无尽地希望，惴惴不安地抱着怀里的爱情。
　　“姐姐，你也是回家么？”对面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主动搭话，扰乱了她的思绪。
　　乔麦笑笑：“不，我是从家里回公司。”
　　女孩子露出差异的表情：“那为啥不买个卧铺啊，不是可以报销吗？”
　　“临时有事，没有买到合适的票。”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半价车票，跑断腿的去借小学妹学生证的大学毕业生了。
　　说完在小桌子上趴下，不再言语。耳机里单曲循环着小虫的那首《当真就好》。
　　当真这样就好，纵然忘不了。曾是风花雪月，现在都知道。爱了也好，恨了也好，乱了也好，散了也好，只想问我对你好不好。来了也好，走了也好，疯了也好，痴了也好，其实你给的一点也不少。
　　我们都太骄傲，太在乎谁重要，比较那付出，只有加添了煎熬。我往哪里找，像你这么好，爱要慢慢嚼，慢慢嚼，慢慢嚼，当真就好。

　　火车到站，早晨六点。
　　在麦当劳啃了个汉堡，打了个车就去了公司。放下包和外套，公司里的人都还没来，约莫李总还是会照常的下午才到公司吧。
　　查看邮件，处理合同，整理资料。乔麦不在公司的这十几天，公司里倒是没有其他别的变化，而她的生活却像是脱轨的列车，以她无法控制的时速，奔向未来。
　　忙到八点半，同事们接二连三的倒了公司，见到她一时都很欣喜，纷纷来打招呼，乔麦嘴角有些心力交瘁，又坐了一个晚上的火车，有些无精打采，打起精神应付了一下，大家见她兴致缺缺也都各回各的座位了。
　　等到十点，不但李总没有出现，矮子林也不见踪影。焦躁地乔麦想要去锤键盘。这时，一个同事推开她办公室的玻璃门，通知她：“李总来了，准备开会。”
　　一大早就开会是从来没有过的规矩啊，肯定又是出什么事情了。虽然不是特别舒服，却也还是强打起精神拿了纸笔进了会议室。
　　李总见到乔麦，明显地愣了一下。“怎么提前回来了。”
　　“李总，我是想回来再请几天假的。”此刻已经是一张鬼见愁的脸了，不如就让自己看上去更憔悴一点好了。乔麦如此想着，便索性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一点，再憔悴一点，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下去。
　　“我奶奶去世了。”本来想照实情说的，转念一想，直系亲属去世应该会有带薪假期的啊！说完还象征性的擦了擦眼泪。“下周一她要出殡，我打电话给林经理，想请假来着，可是她说一定要让我回来一趟，亲自跟您请假。”
　　会议室里，立刻传来了一阵鼻子喷气的声音。哈哈，总算是报仇了！李总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也知道矮子林这次做的事情有些犯众怒。尤其是此时乔麦悲悲戚戚，格外惹人怜惜。
　　“今天的会你就不用参加了，把周一可能要做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就回去吧。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就行。”说完又顿了顿，说：“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我电话。”
　　乔麦千恩万谢地出了会议室，暗想，这女人的眼泪果然是利器啊，一贯铁面冷血的李总，竟然也如此人性化起来。

　　忙活完已经是头晕眼花了，原本以为工作不多，处理起来才知道有多繁琐。
　　乔麦尽量压抑住自己请到了带薪丧假的喜悦，却发现头脑有些不清醒，扶额在办公桌上迷瞪了一会儿，眼前黑影一闪，她睁眼。是一份红色的请柬。没开口问，童童道：“小麦，你的。”
　　乔麦扫了一眼请柬，又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大喇喇伸着一只手，递给她请柬的童童。发现她表情不是特别自然，乔麦接过请柬，问她：“童童，你怎么了？”
　　“等矮子林回来，我就要辞职了。”
　　“矮子林回来？她去哪儿了？你为什么要辞职啊？”
　　童童不回答，冲她笑了笑：“等你忙完家里的事情，我们一起吃饭去啊。”
　　乔麦点了点头，目送着童童走了出去。
　　拆开手里的红色请柬。
　　兹定于四月二十二（阳历5月20日星期二），中午十一时五十八分在济南宾馆举行结婚典礼，敬备筵席，恭请阁下光临。
　　新郎秦忆蒙新娘孙彦敬邀。
　　果然是春天到了，草长莺飞，春暖花开。鸟儿忙着筑巢，猫儿急着叫春，人们准备结婚。
　　都结婚了，乔麦觉得自己和穆浅果然是好姐妹啊。这么想想也有点不对，穆浅都还有个备胎李洋啊！
　　生活真的变的好悲苦！

　　把请柬在抽屉里小心地放好，没有扔进垃圾箱，他就应该感谢自己了吧。红包什么的，就免了吧，她都快要穷成狗了，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打肿脸充胖子这种事情她才不会做。
　　可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许的小舒服。收拾好东西，将办公室的门锁上。带薪休假的三天结束，她准备再给李总打电话，说明爸爸的车祸事件，料想也不会三倍工资来扣她了。
　　和前台的童童打了招呼，她还是有点蔫，也不晓得出什么事了。乔麦此刻应该是自家的坟都哭不过来了，哪里还有心情去顾及其他的。
　　出了公司，按下电梯，下午三点，来等电梯的人并不多，乔麦挑了一个稍微不起眼的位置，以便不会让人看到她哭红的眼眶。却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却从电梯那光亮的金属门上，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狂跳的身影。
　　连指尖都在颤抖，乔麦无法说服自己，她现在是很淡定冷静的。她十万个不愿意让他看到此刻的乔麦，重逢挑战，比较的不就是谁没了彼此，还能过的更好么？
　　“我就知道，你过的不好。”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电梯间，格外的清晰。乔麦能感受到此刻有不少八卦又探寻的目光射向了自己。好吧，她得承认，关于这个重逢挑战，她输了，第二次输了。
　　那天在医院，排了一上午的队，终于在要轮到她的时候，他却出现了。于是只好仓皇地逃跑。这一次，要不要还跑掉？
　　“这一次，你还要跑吗？”
　　呃，乔麦很想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然后制造出一种她旁边这个男人正在自言自语的假象，可是，哎，“好吧，你有事吗？”
　　她转过脸看他，有些自暴自弃。却在抬眼看向他的同时，泪水掉了下来。时隔多年，再看到他，还是会心动，还是会心痛。他是她一辈子的毒药。
　　“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她无法回答，准确地说，她现在根本无法思考。四年前，她那么相信他们可以走到一起，可以一直走下去，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名字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可是，现在，他微笑地站在自己面前，十米外，她的办公桌抽屉里，还藏着他刚送来的结婚请柬。
　　他结婚了，新娘不是她。这真是一个俗套的不能再俗套，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剧情。但却足够令每一个处在其中的当事人，肝胆俱裂。
　　乔麦想微笑地问他：“你想请我吃饭？不怕你媳妇吃醋吗？”说出口的却是：“好啊，你要请我吃什么？”哎，在他面前，所有骄矜的，矫情的，甚至嘴硬的话都会被自动过滤，她无法对他说谎。

　　去的一家麻辣香锅店，乔麦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乔麦脑抽，还叫上了同寝室另外一个女生妮儿。乔麦饿得急了，点了很多菜，结果发现几乎都不是他喜欢吃的。只好又给他点了一盘椒盐鱿鱼：“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妮儿说：“你是不是傻啊，人家不是说了，他不喜欢吃海物吗？”
　　“对哦。”乔麦将那盘椒盐鱿鱼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又帮秦忆蒙点了一盘糖醋里脊。
　　妮儿叹了口气：“你是真傻啊，男生有几个喜欢吃甜食的啊。”
　　乔麦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对秦忆蒙说：“那我们再点个红烧排骨？”秦忆蒙赶紧拦住她：“不用了不用了，点太多也吃不完。”
　　三个人，点了六个菜，确实是有些过分。
　　吃过饭，妮儿临时有事，推掉了继续当电灯泡的这份差事。两个人绕着刚开业的万达广场，从一楼逛到五楼，又从五楼逛回一楼。两个人都是穷学生，且乔麦当时旁敲侧击得知，秦忆蒙的家庭并没有特别富裕。
　　四点多，秦忆蒙的肚子叫了。两个人便去了旁边的一家麻辣香锅。

　　“宽粉，培根，菠菜，鱼丸，鸭血，冻豆腐。两碗米饭，两杯百事。谢谢。”秦忆蒙连菜单都没看，熟练地对服务员说道。
　　乔麦一愣，马上就想到了什么。
　　那天下午，中午没吃饱的秦忆蒙便被乔麦带着来了这家麻辣香锅店。“你不能吃辣的，我们点个微辣的好了。”
　　秦忆蒙点头同意。
　　“那你想吃什么菜？”乔麦这次变聪明了，先征求秦忆蒙的意见。
　　秦忆蒙很好说话，“我没来吃过，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就好。”
　　好的。“服务员，宽粉，培根，菠菜，鱼丸，鸭血，冻豆腐。两碗米饭，两杯百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