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23、第七节

　　第七节、
　　林子涵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沓塑料小票子递给乔麦。
　　竟然是医院的食堂饭票。
　　不禁感慨：“你连这个都有？”
　　林子涵摸摸后脑勺，还想谦虚一番，便被穆浅连拖带拽地领出了病房。
　　二婶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般：“我还以为那是咱们家小麦的男朋友呢，原来是浅浅的，这老穆家怎么这么有福气啊。”
　　乔妈妈给乔爸爸掖好被子，见爸爸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跟二婶一起八卦：“那个孩子也不是浅浅的男朋友，她男朋友是今天当伴郎的那个。”
　　二婶转了转眼睛，似乎闫梦儒并没有让她印象深刻。索性挥挥手：“哎呀，现在的年轻人，都那样。”
　　乔妈妈的脸色却有些不好：“浅浅这孩子什么都好，就这方面不好。”
　　“哎，妈，你想什么呢。”乔麦赶紧打断她：“穆浅和那个林子涵只是普通朋友好吗？”
　　乔麦不吭声还好，她这一说话，乔妈妈就戳她脑壳：“人家都俩了，你怎么还没人要啊。成绩成绩你吊车尾，怎么都谈恋爱了，你还吊车尾啊。”
　　乔麦没想到这样都能引火烧身，赶紧拿了床下的盆，去卫生间打水。

　　忙活到半夜，乔爸爸还没醒，大家都累了。爷爷和叔叔嫂嫂见没有多大的问题，便回家了，乔妈妈让哥哥送乔麦和嫂子回家休息，她自己在这儿看着就好。
　　哥哥掏出钥匙，用食指指了指乔麦和嫂子，然后向门口的地方钩了钩，意思很明白“走起。”然后问妈妈还缺什么日常东西，他一会儿送她们回去之后，顺便带了回来。
　　乔麦这才明白过来：“你今天晚上要陪妈妈在这里？”
　　哥哥露出一个“不然你以为呢？”的匪夷所思的表情。乔麦赶紧抗议：“我不要跟嫂子两个人和爷爷住在那间大宅子里，阴森森的。”
　　“怕啥，那是你奶奶，又不会害你。”乔妈妈说。
　　“我怕的又不是奶奶。”乔麦嘀咕，她想起了奶奶牌位后那些泥娃娃，不禁又打了个寒战。
　　“那你怕什么，你爷爷自己一个人住大宅子里，多孤单啊。”乔妈妈继续教育她。
　　乔麦刚想说爷爷又不是自己住了一天了，就听到站在她旁边的嫂子一阵干呕，旁边三个人立刻齐刷刷地转头都看向她。
　　两秒钟沉默之后，乔妈妈一拍大腿，站起来紧张地问她：“你是不是怀孕了？”
　　嫂子红着脸点了点头，乔麦转头看哥哥，却见到了一张震惊又有些阴晴不定的脸，再看了看妈妈，却发现她此刻也是一脸的奇怪表情。
　　乔麦一时愣了：“你们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乔妈妈仍然是一脸的正经。
　　“你骗傻子呢，你脸上那是高兴的表情吗？”又看了看哥哥，即使第一次知道，这消息有些震惊，那接下来也应该是欢喜啊。为什么这气氛如此诡异了？
　　乔哥哥却根本没听到乔麦质疑似的，一把拉过嫂子的胳膊，问她：“苗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乔麦的嫂子叫王苗，乔哥哥很少如此亲密地叫她。一般都是直接叫她王苗。此刻王苗也是一头雾水，甚至有点心惊胆战。磕磕巴巴地说：“振威，怎么了？”
　　“哦，没事。”乔振威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抱了妻子，说：“没事，你别害怕，别怕啊。”
　　乔麦蒙了，“哥，为什么我感觉是你在害怕啊。怎么了这是？”
　　乔妈妈站起身，也凑到王苗身边。“小麦，你别跟着搀和了，来苗苗，你先坐下。”乔麦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围在一起，泪水“唰”地掉了下来，“对啊，我就只是个局外人罢了。”
　　说完转身要走。乔振威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她，“小麦你别闹，我们不告诉你，不是拿你当外人，只是为了保护你而已。”
　　“对啊，振威，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不可以怀孕吗？”王苗小心翼翼地问。眼眶里也有了泪珠在滚动。
　　乔妈妈赶紧安慰她：“不是不是，苗苗你别激动。”说完递过去一杯水。
　　乔振威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看在床上的爸爸，转头对乔麦说：“小麦，你嫂子怀孕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除了我们五个。”
　　乔麦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哥哥说：“你不要问原因，以后你总会在知道的，你不说，就是在保护你小侄子了。”乔麦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爸爸，想起昨天爸爸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严肃地点了点头。
　　乔妈妈刚松了口气，脸上却突然一紧张，乔麦转头去看，只见穆浅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进了病房。乔麦赶紧擦了擦眼泪，接过穆浅手里的东西。
　　是两床小毯子，还有吃饭的饭盒碗筷，连刷玩的布和餐洗净都有，“这一定又是林子涵让你准备的吧？”
　　穆浅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他个老爷们还这么细心。”
　　乔妈妈忍不住教育她：“浅浅呐……”
　　乔麦赶紧打断她：“我的妈啊，我都跟你说了，人家只是普通朋友，保持一颗淳朴的心好么，人家稍微对你热情点，好一点，你就以为两个人在暧昧？”

　　虽然这么对妈妈说，可是躺在床上时，乔麦还是忍不住问身边的穆浅：“哎，这个林子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如此殷勤，肯定有猫腻啊。”
　　穆浅翻了个身：“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似的？庙门大开不烧香，事到临头抱佛脚。”
　　乔麦不笨，立刻懂了穆浅的意思：“你是说，林子涵有求于我们。”
　　穆浅不回答，有些焦躁地又翻了个身，问乔麦：“小麦，我们这间屋子是不是在这层楼的尽头啊？”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乔振威以太晚回爷爷家，打扰老人家休息，且住在附近跟照顾爸爸的妈妈换班比较方便，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宾馆，开了两间房。洗漱收拾完毕，就是这时了，但是大家都没有困意。
　　现在听穆浅如此一问，突然想起住在宾馆不要住角落里的那间屋子的传言，不禁也有些紧张起来，竖起耳朵一听，果然好像有人在敲门。但是声音很轻，“是不是提供特殊服务的啊？”乔麦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提供特殊服务，不管是往门下塞纸条还是打电话，都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啊。”很显然，穆浅也听到了敲门声。
　　两个人又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实是有人在敲门。穆浅“唰”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光着脚就去开门。乔麦赶紧也起身，刚想说不要急着开门，先观望一下。穆浅已经把门打开了。
　　倒是把站着外面的王苗吓了一跳，举起在半空敲门板的手一时也忘记收回来，穆浅把门一开，险些大巴掌拍到了她的脸上。
　　乔麦赶紧把嫂子拉进屋，“你怎么不大点声叫门啊。”
　　“这大半夜的，再把人家给吵起来，那不是找骂么？”
　　穆浅松了口气，原来是乔振威去医院陪乔妈妈了，王苗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就准备跑过来找她俩。
　　乔麦看她嫂子那表情，显然也很想和她讨论一下关于得知她怀孕后，哥哥和妈妈的奇怪反应，但是看到穆浅在场，也有些不方便。
　　三个人关了灯，也都累了一天，便沉沉睡去。窗外的天，不知不觉间亮了起来。

　　乔麦起身，光脚踩在房间的木地板上，虽然已经是晚春，夏天的炙热却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约莫是沿海城市的缘故，木板潮湿阴凉。
　　穆浅和嫂子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酒店特有的白色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乔麦揉揉眼睛，雪白的墙壁上没有挂钟，手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一时有种不知今夕为何夕的凌乱时间错觉。
　　窗外的光线很刺眼，却太过雪白，失了阳光的真实感。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独立思考。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才意识到应该穿好衣服去医院，嫂子和穆浅应该都在那里。
　　脑袋里是这么想着的，乔麦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继续往房间外面走，经过门廊，走近门口，待乔麦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时候，自己已经伸手打开了门。
　　什么都没有。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出现的五个字。清晨的走廊，阳光洒进来，从厚厚的红色地毯里逃离出的尘埃，在光线的海洋里自由自在地游荡。
　　什么都没有。
　　是应该有点什么吗？
　　我在干嘛？
　　“你在干嘛？”
　　脑海里和身后的声音同时响起。大脑中的混沌像突然被一阵风扫过，眼前灵光一闪，她突然觉得自己澄明了很多。
　　转头看，是还穿着睡衣穆浅，呃，不是睡衣，竟然是睡皱的衣服。昨天没回家，大家都是穿着衣服躺下的。乔麦看着面前蒙头垢面，睡眼惺忪的穆浅，不禁窃喜。不管什么样的美女，大早上起床都是这副德性。
　　暗道，真该让闫梦儒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转念一想，他肯定见过的，心情不禁一暗，又一想，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转瞬间，思维已经转了好几转，之前仿佛被卡住的思维齿轮，此刻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了。
　　“喂。”穆浅伸出手，在乔麦眼前晃了晃，“问你呢，你一大早的站着干嘛呢？”说完她伸出脖子，也往门外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人。
　　乔麦已经飞速地回到屋里穿好了鞋子。嫂子这个时候也醒了，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愣神，“你们俩醒这么早。”
　　“几点了？”
　　王苗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手表：“才六点多呢。”
　　竟然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反正也没了睡意，索性去医院看看爸爸怎么样了。

　　买了早餐来到医院，发现爸爸已经醒了，此时正疼得直哼哼。麻药劲儿一过，该疼的地方都开始疼起来了，断的锁骨，折的肋骨，歪掉的下巴，身上的擦伤。额头被蹭破了一块儿皮，那是被哥哥从车里拖出来，在车门上磕的。
　　乔麦看着这样的爸爸，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听哥哥说：“行啦行啦，刚安份了半个小时，看你宝贝女儿来了，又开始卖萌了是么？”
　　“你这臭小子！”乔爸爸一条胳膊被吊着，否则真可能拎起脑袋下的枕头丢向乔麦的哥哥。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乔麦，小声说：“是真的疼。”
　　爸爸不说，乔麦也知道，肯定会很疼。妈妈正在旁边的病床上休息，乔麦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让哥哥陪嫂子去吃早餐，然后回酒店休息，她去洗了把手，给爸爸喂饭。
　　大概是伤口正疼，他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乔麦只好说：“上午肯定会有不少来探病的，你多吃点才有精力忍住伤痛，对人家喜笑颜开啊。”
　　说完就赶紧又喂了他几口。伤到了下巴，估计咀嚼的时候也会很疼吧，乔爸爸吃的很慢。乔麦叹了口气，“醉驾，你等着警察叔叔来抓你蹲牢房。”
　　乔爸爸咧着嘴巴笑：“这是老天爷给你的一个孝顺老爸的机会。”

　　果然，吃过午饭，就有亲戚朋友来探望了。爸爸难受地不行，还得强忍着伤痛对人家呲牙咧嘴的笑。妈妈熬了一夜，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便起来给那些亲戚朋友端茶倒水，乔麦在旁边看得心疼不已。
　　到了下午，哥哥来到了医院，显然他休息的并不好，黑眼圈很重，一脚踏进病房，见人这么多，脸就更加的黑了。加上不时有公司的电话打进来，来来回回进出病房，乔麦觉得他随时都有暴脾气爆棚，摔掉手机的可能。
　　于是赶紧拉过哥哥，“要不你先回公司吧，我和妈妈在这儿就行了。”
　　哥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乔麦赶紧问爸爸，“老爸，我今天的早餐伺候你吃的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