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25、第九节

　　第九节、
　　虽然是微辣的，可是对于秦忆蒙来说，还是太辣了。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乔麦立刻有些慌张：“诶，你没法吃么？还是太辣了是吧？”
　　秦忆蒙还是笑：“没关系，你吃就好。我喜欢看你吃东西。”

　　“你不是不能吃辣的吗？”
　　秦忆蒙对她笑：“那是很多年前的我了啊，人总会变的，爱的人慢慢学着去忘记，不能接受的慢慢学会接受。”
　　虽然明知道他另有所指，话中有话，她却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饭菜被端上来，两个人却都没有动筷子。最后还是秦忆蒙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我，我会不会接受你，重新来过？”
　　“你会吗？”
　　秦忆蒙定定地看着她，很久以后，才慢慢地说：“不会。”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已经都过去了不是吗？”
　　乔麦鼻子一酸：“所以我也不会再跟你说。”那样的勇气，她再也不会有了。
　　“那天我第一次拒绝你，你竟然跟我说，你饿了，要吃饭。”秦忆蒙微微笑，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故事被倒带，两个人重新开始，只是这次，他们都是局外人。看着过去的他和她，怎么样在爱情里丢了自己。
　　“对啊，后来我吃完饭，把包落在了饺子店，是你临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帮我带着了是吧？”
　　秦忆蒙摇摇头：“不是，你只是一直没注意，每次一起从图书馆出来，都是我帮你拿着包的。”
　　乔麦愣了愣，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后来我再你楼下等了很久，我以为你会下楼来取，结果……”秦忆蒙苦笑。
　　结果是怎么样的，乔麦知道。虽然后知后觉，可总归不算晚。
　　那天晚上秦忆蒙在楼下等了好久，乔麦也没出现。他倔脾气上来，活活等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重感冒了。
　　秦忆蒙见乔麦不说话，也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躺在床上的那几天，他想了很多。他害怕自己也变成她的包她的书，得到了便不再被珍惜，也便是从那时开始，他意识到了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购物街。穿过人流，原本坐在靠窗位置吃饭的一男一女已经离开了。
　　饭菜没有动过，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正式的像是摆放在灵位前的贡品。有些爱情，需要祭奠，有些时光，也需要祭奠。

　　乔麦安静地坐着，往事一幕幕从眼前走过。终于结束了。
　　下午空荡荡的公交车上，她还是忍不住让眼泪掉了下来。他还喜欢她，她确定，他还很喜欢她。他没变，变的是她，再也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可以供她挥霍了，再也不能像年少时那般，肆无忌惮地爱一场了。
　　还是这样就好了吧，与其千里迢迢地相聚，客客气气地祝福，然后再渐行渐远，她宁可就这样和他保持距离一直到最后。

　　80后酒吧，是一家清酒吧。位于大学城商业街最尽头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老板是一位80后的有为青年，至于多么的“有为”大家都不太清楚。因为这家店所卖的酒，饮料甚至是甜点，果盘，价格都便宜的吓人。
　　纵然如此，这里的熟客也不太多。附近的大学生，有钱的会选择去稍微热闹一点，可以享受其他服务的酒吧，所以，这家80后酒吧，就指望着附近为数不多的文艺大学生的光顾了。
　　换句话说，这家店处于长期亏损的状态。
　　“有为”有的时候就意味着，宁可亏钱，也愿意保留着自己的一块自留地。
　　古玉，是本就为数不多的顾客中屈指可数的几个不喝酒的顾客。此刻，正趴坐在吧台上，看秦忆蒙煮咖啡。“喂，今天心情不好？”
　　“嗯，今天去见了见我前女友。”
　　古玉喝了一口面前的水，“都说前女友是女人一辈子的情敌啊。”
　　秦忆蒙瞥了她一眼，“小屁孩你懂什么。”
　　“你这公认的好男人，都要结婚了，到底是绷不住了，还是得去见见前女友，可见男人都是一样的。”
　　秦忆蒙递给古玉一杯咖啡，脸上看不出表情，“也该我主动一回了。”说完举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在半空中跟古玉做了个碰杯的样子。
　　古玉笑嘻嘻地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突然瞪大了眼睛，忙拿过手边的水猛灌一口：“好难喝，你故意的吧？”
　　秦忆蒙也刚吞下一口苦咖啡，一脸无辜，“很难喝吗？”说完竟然还啧了啧，然后又喝了一口，吐了吐舌头说：“是挺苦的，不过也还好啦。”
　　古玉这才知道哪里他今天是真的心情不好了，准确的说，是真的伤感了。秦忆蒙怕苦，在这家酒吧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平时喝的咖啡都是双倍的奶双倍的糖。“你今天到底看到谁了啊？”
　　“我前女友。”
　　“你跟她分手之后再也没有跟别的女人谈恋爱？”
　　“你这恍然大悟的有点晚啊。”秦忆蒙似乎并没有打算往咖啡杯里加点奶或糖，一口接一口，边喝边被苦的直咧嘴。
　　酒吧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在离吧台很远的各种角落里，或在自己带的笔记本上敲字，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便翻翻，总之没人关注他们，饶是如此，古玉还是反反复复地确认了一下，没有被偷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是不是如果孙彦没有怀孕，你就不会跟她结婚。”
　　秦忆蒙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如果孙彦没怀孕，你就可能终生不娶？”
　　秦忆蒙很诚恳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娶了她。”
　　古玉倒吸了一口气。将半个身子探进吧台，努力让自己的嘴巴凑到秦忆蒙的耳边，“哥们，我跟你说哦，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孙彦知道。”
　　秦忆蒙将古玉按回吧台的椅子上，“她已经知道了。”
　　孙彦并没有那么笨，对于她来讲，虚无的感情远没有面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重要。秦忆蒙了解她的想法，在感情方面，他自始至终也从来没有瞒着她。
　　“你喜欢孙彦吗？”
　　“挺合适的，不管是作为妻子还是工作伙伴，她都满分。”秦忆蒙顿了顿，又说道：“可是，我并不喜欢她。”
　　他都还记得那个冬日的中午，她打雪仗玩地太疯，衣服鞋子都湿透了，连帽子被人捡了去堆雪人都浑然不觉。那种快乐太耀眼，连他那一贯死气沉沉的心都不自觉地跟着欢快的跳动。
　　“我坐在病床前陪了她一晚上，看她睡得像个孩子一样，她睡觉还踢被子呢，呵呵。”秦忆蒙自顾自地说着，脸上竟然还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古玉看的有些呆，心里跟打鼓似的咚咚乱响。
　　秦忆蒙一直彬彬有礼的，很绅士，脸上带着微笑很正常，但是，如此的，呃，古玉非常不想用“满面春光”来形容自己一直很敬仰的学长。“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秦忆蒙被古玉的一句话打断，突然回到了现实。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煮了一杯苦咖啡。只是心里，突然变得有些酸。
　　那天陪乔麦打完点滴回去，她也是很欢欢喜喜的。只是走到大操场的时候，突然换了表情，变得有些心灰意冷。“秦忆蒙，我们去操场上逛逛吧。”
　　天是黑的，冬天的夜里有些冷，操场上人影绰绰。他们并肩着沉默，走了很久，乔麦罕见地并没有开口说话。晚上十点四十五，再有一刻钟，乔麦的寝室就要关门了。
　　“我送你回去吧。”
　　乔麦摇摇头：“还是算了，这么不清不楚的，人家问我咱俩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抬起头看他，夜深了，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睛，他一直都在面前，她却从来摸不到。
　　然后她哭了：“秦忆蒙，我太累了。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么？”
　　黑暗里的秦忆蒙不动声色，继续沉默着。半晌，他说：“你如果不需要我送，那我先回去了。”随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有个亦步亦趋的小影子，不由得心里一软。他转身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送送你。”
　　秦忆蒙叹了口气：“想跟着你就跟着好了。”
　　那个小影子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到第二教学楼的时候，秦忆蒙停下脚步，“你回去吧，再晚就封楼了。”
　　背后一声轻轻地抽泣回复了他，原来她跟着他哭了一路。心，像突然被鞭子抽了一下。正不知所措，就听乔麦说话了，她边哭边说：“秦忆蒙，我不知道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还是你刻意给我的错觉，为什么，我感觉你很喜欢我。”
　　秦忆蒙没有说话，此刻的他甚至没有勇气转头看她。乔麦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她竟然蹲在了地上，“你要不喜欢我，为什么陪我从图书馆走到这里，为什么在我感冒打点滴的时候还要去陪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招惹我。”
　　秦忆蒙转头走过去，想把乔麦扶起来，却被她推开，她力气很大，秦忆蒙险些被推倒。最后干脆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哭。乔麦越哭越伤心，将手往前面一指。
　　“从前每天走到这里，你往左，我往右。每次你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就偷偷地躲在这里看你，直到再也看不见。”说到这里，乔麦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希望你能回头看我一眼。”
　　听乔麦说到这里，秦忆蒙心里突然一酸，为乔麦心酸。

　　“你就因为这一句话，被打动了？”
　　秦忆蒙认真地看着古玉，慢慢说道：“不是，因为这一句话，我决定跟她在一起。”
　　古玉知道秦忆蒙有位很喜欢的前女友，却从来没有听谁说过具体的细节，女生生性八卦，此刻更是忍不住继续问秦忆蒙：“然后呢？”
　　“然后我送她回去了，告诉她，如果别人问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就告诉她，我是你男朋友。”
　　“哇塞，好霸气。”
　　秦忆蒙说到这里，扶额叹息，抬起头时，脸上竟然带着笑容：“可是，她们的楼已经被封了，我们进不去。”
　　“然后呢？”
　　秦忆蒙狡黠地一笑：“不告诉你。”
　　古玉也不去求他，继续问：“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为什么？“导火索，应该是她过生日那天晚上，我明目张胆地跑出去见别的女生。”
　　“诶？”古玉惊讶地啧舌，这种类似渣男的行为不应该是秦忆蒙可以做出来的啊。“为什么啊？”
　　“她那天帮我查泥娃娃的事情，有了线索。”
　　古玉一开始没听懂，愣了半晌，恍然大悟，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她诧异地瞪大眼睛：“她查到了什么线索？”
　　秦忆蒙摇摇头：“后来发现是假线索。”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慢慢地放松下来，然后继续八卦：“她生气了，所以跟你闹分手？”
　　秦忆蒙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哄哄她，挽回一下？”古玉摇了摇杯里的水：“你是有多骄傲啊，怎么都不肯低头。”
　　秦忆蒙摇摇头。
　　“不是。”让她提出分手，是他能给她留下的最后的尊严和骄傲。“孙彦给我提供的线索是假的，但是她跟我说了另外一件实情。”
　　秦忆蒙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古玉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了，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秦忆蒙要说的事情，还是跟泥娃娃有关系。果然，只听秦忆蒙慢悠悠地说道：“因为她姓乔。”
　　古玉一头雾水：“你又不是第一天跟她交往，她姓什么也成了你分手的理由，现在的男人真是……你等等，你说她姓乔？”
　　“嗯。”
　　“是那个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