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19、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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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茂是乔麦和穆浅在高中时候的闺蜜。
　　跟典型的文艺女青年的浅浅不同，茂茂是个学霸。货真价实的学霸。高中三年，从没有掉下过年级前三名，几乎包揽了学校所有的荣誉奖状。
　　就是这样一个尖子生，这样一个被学校非常看重，重点培养的清华北大学生，却在高考前夕例行的查体上，出了问题。
　　那是个周六，下午。乔麦和几个同学带着体检报告去医院体检。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是检查心肺功能。
　　上CT机之前，大夫在观察室里用麦克风喊道：“怀孕的人注意，不要上去照啊。”
　　乔麦当时还特别不以为意，认为这个大夫脑袋不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门挤了。一群正准备参加高考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怀孕啊。
　　这时，身边的几个同学窸窸窣窣地在交头接耳。话里话外听他们说，是本学校的艺术生，貌似在查体的时候，就检查出好几个怀孕的。她们其中的绝大大多数的女孩子自己都还不知道。
　　乔麦转身对穆浅说：“娱乐圈果然乱，这还没进圈呢，就开始乱了。”
　　穆浅把乔麦的脑袋转回去。“你安份点吧。”
　　查完体，下午回到学校，第一节自习上到一半，一个偷溜出去跑风的男同学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奥赛班有个女生查出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妈妈已经在学校闹开了，那女生死活不说孩儿他爹是谁？”
　　虽然可以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是掩不住他语气里的激动和兴奋。这唯恐天下不乱的陋习，在中国这块古老的大地上，延续了几千年，生生不息。
　　乔麦也立刻跃跃欲试起来了，巴不得立刻跑到奥赛班，找茂茂打听八卦。如此坐立不安，如坐针毡般地熬到了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响起。她立刻如离弦的箭般，“嗖”地就蹿了出去。
　　穆浅本想拉住她的手，就那么抓了个空。而后特无奈地转头看了看教室后门，不知道啥时候站在那里的班主任。他此刻眼神深邃地看着冲出去的乔麦，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
　　乔麦根本没有意识到班主任的出现。作为一个资深学渣，每天调好桌面小镜子的角度，专职观察以各种表情姿态，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是乔麦做的最游刃有余的事情。
　　只是今天，暂时被这一爆炸消息震撼到的乔麦。根本就没心思去竖起小镜子，看看班主任是不是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
　　顺着台阶往下跑到，来到奥赛班所在的四楼。奥赛班，顾名思义，那是个精英班级。专门是有望考清华北大的学生。这个班级成立时间短，彼此都还不熟悉。乔麦站在奥赛班的门口，叫了一个女生。
　　“你好，同学。能帮我叫一下沈茂么？”
　　那个女生似乎是急着上厕所，边跺脚边对她道：“不在。”就冲去了卫生间的方向。
　　乔麦无奈地又拉了一个出门的女同学。她的回答如出一辙，“她不在。”
　　接下来的几个人，似乎都商量好了似的：“不在。”
　　课间的十分钟马上要过去。隐隐的不安开始从心底往上飘。正在这时，吵吵闹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夹杂着少女的抽泣和妇女的咒骂。
　　“你不说是哪个野小子是不是？”
　　乔麦压抑地瞪大眼睛，这女人的声音她太熟悉了。不祥的预感，难道……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在乔麦身后那名少女的脸上。
　　几乎是慢动作转身，乔麦看到了已经哭得双眼通红的茂茂，她的脸上还存着刚才被她妈妈打过的耳光红痕，乔麦被吓呆了。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现在茂茂身上呢。
　　乔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刚满十七岁的少女，还不懂得该如何消化这样的一个噩耗。茂茂以后会怎么样，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失魂落魄地在座位上不知道坐了多久，有人突然在自己的桌面上敲了敲。乔麦诧异地抬头，看到了他们的班主任。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身后站着穆浅。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出了教室，闷热的六月，标志性的热风绕着乔麦的四周不停的盘旋。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下了楼梯才知道，班主任所谓的去“办公室”，只不过是位于四楼的教师休息室。这所省级重点高中，教学楼与办公楼，相隔了两个足球场。平时课程比较多的教师，都会直接选择在教学楼的教师休息室休息。
　　推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三个人，坐着的茂茂妈妈和茂茂的班主任，以及站着的正在抽泣的茂茂。
　　穆浅比较淡定，走上前一步，拍了拍茂茂的肩膀，又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给茂茂擦了擦眼泪。像是在自己家里般随心所欲。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拍了拍乔麦的脑袋，叹了口气。对他们说：“奥赛班的班主任要问你们点事情。”奥赛班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手黑心狠，平常揍起他们班的男生，几乎是招招致疼。
　　几年下来，历届学生送了他一个外号“夜叉”。如今，他和茂茂的母亲坐在那里，俨然是公夜叉和母夜叉的凶狠组合。
　　此刻，夜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无公害。却招招毙命，阴险地先挑了软柿子捏。只见他问乔麦：“乔麦，我知道，你速来和我们班的茂茂走的近，今天这事儿，你也看到了。闹得太大，对大家都不好，尤其是茂茂。”
　　乔麦眼神空洞地抬头看了看夜叉，没有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茂茂的妈妈急性子。“你直接告诉我们，这野种的爹是哪个杂种就行了。”
　　这粗鲁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厌恶地皱了皱眉。乔麦不吭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完偷偷看了一眼茂茂，她的一双手被穆浅拉在手里。
　　“那……”夜叉刚张口，想要问穆浅。却被穆浅抢先开了口。“茂茂不说，我肯定也不会说的。”
　　听闻这话，乔麦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脑海里雷声大作，紧张地心脏都要跳了出来，有个声音疯狂在心底咆哮。“浅浅知道是谁，她竟然知道是谁，为什么我不知道！”
　　三个人平时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她们俩知道，我不晓得的。心里这么想着，乔麦渐渐地也冷静了下来。怀孕两个月，那就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四月份。
　　四月份！乔麦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四月六号是茂茂的生日，她们三个曾经去K过歌，当时在场的只有茂茂叫的一个外校的男孩子。
　　夜叉眼尖，显然也注意到了乔麦的变化。赶紧问她：“乔麦，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乔麦抬起头，和穆浅对上了眼。一看她的眼睛，乔麦立刻就知道，自己猜想的是对的。此刻突然也不慌张了。吞了口唾沫，大声说：“我不知道。”
　　茂茂那母夜叉娘亲突然站起身，“啪”地就甩了茂茂一个耳光。在场的人全呆了。依旧是穆浅先反应了过来，赶紧把茂茂拉到自己身后，看了看她的脸，又帮她擦了擦眼泪。
　　茂茂面无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倔□□露了她的决绝。见茂茂没有啥反应，穆浅似被点燃了，将茂茂护住，大声道：“你干嘛，有你这样的母亲吗？张口骂，动手打的！”
　　那一次，乔麦突然觉得穆浅像个英雄。不过，貌似她从小到大也没少挨揍啊。

　　茂茂的墓地是中规中矩的公募。墓碑上，她依旧是笑颜如花。
　　穆浅把鲜花，纸钱和蛋糕放好。深鞠躬。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都觉得这气氛变得有些窒息，互相对了一下眼神。决定离开。一转身，发现远远的一个男人，抱着一束花，越走越近，俨然是要朝她们这边过来的架势。
　　穆浅看了乔麦一眼，意思是：这是茂茂那个男朋友吧。
　　乔麦摇了摇头，又耸耸肩，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男人走上前，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将手里的鲜花放好。沉默地看了茂茂一会儿，才转头问她们俩。
　　“你们是茂茂的同学。”
　　六年过去了。六年，时间将曾经的幼稚小男生发酵成了一个成熟男人。只是依稀的从轮廓中，乔麦还是可以当年那小男孩的影子。“你是，茂茂的男朋友。”
　　男人又轻轻地点点头，“谢谢你们来看她。”说完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笑脸。
　　如此痴情地守护了她这么多年，也不枉当年茂茂拼死都不肯说出他的名字。穆浅拉了拉乔麦，“我们先走了。”

　　“这么着急拉我走，是想让他们俩单独说说话？”
　　穆浅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多少悄悄话也早说完了吧。”叹了口气：“我只是看到他，就想到了茂茂死的时候。”说到这里，蓦地站住脚。
　　前方是护城河，六年前的那天。茂茂就是这样绝望地跳进了河里。乔麦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发现河水湍急，且深的不见底。当年的茂茂，还是个孩子吧，是有怎样的勇气，投身到这样的绝望里。
　　站了一会儿，那男人也已经下来了。看到她们站在这里，也走了过来。穆浅在护城河的桥栏出用纸巾擦了擦，拉着乔麦坐下，看着那男人越来越近。
　　“时间把我们都变老了，只有茂茂，永远地留在了十七岁。”穆浅说话间，那男人已经越走越近，来到了她们身边。
　　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还记得你们。”
　　“嗯，那年茂茂生日，我见过你。茂茂很少跟男生玩，也没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异性朋友，她不说，我们也知道……”穆浅说到这里，闭口不言。
　　乔麦憋不住话，说道：“你是茂茂男朋友对不对？那孩子，是你的，对不对？”
　　男人听到这里，显然吃了一惊，将眼睛瞪地很大。过了一会儿，才醒了醒嗓子，咳了一声。“茂茂当时怀孕了？”
　　“你不知道？”穆浅和乔麦异口同声地说道。
　　男人摇了摇头。“我以为她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而且，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什么？”
　　这，是不是有点闹大了。“那你知道，茂茂的男朋友是谁吗？”穆浅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人说：“她没有男朋友啊。”
　　穆浅笑了笑，“不好意思，方便问下怎么称呼吗？”
　　“哦。”男人恍然大悟般从西装内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乔麦和穆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冰蓝色的硬质名片，设计地很精巧。背面是一家公司的名字和商标：乐天家政清洁公司。乔麦翻到正面看了看，没有赘余的职称，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你叫林子涵？”
　　男人点了点头，“如果方便，我今天晚上能请你们吃顿便饭吗？”
　　乔麦摆了摆手，“回头我们请你吧，明天我们还有事情吗，得回去准备一下。”
　　林子涵明显有些失落。“那好吧，如果有时间，万请两位可以联系我，关于茂茂，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二位。”

　　回家的路上，穆浅一直默默不语，看着公交车外的风景，心事很重的样子。乔麦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觉得林子涵在撒谎吗？”
　　穆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稍稍停顿一下，又说：“当年，茂茂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无论怎么样，学校都会封锁住消息，稳定好茂茂的情绪，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在这件事情中，最应该保持沉默的人，反而反应最大。”
　　乔麦听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对，如果换做是我，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偷偷摸摸解决掉，不会嚷嚷着全世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