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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节 ...

  •   第二章
      我站在街口,冻得瑟瑟发抖。不爱是背叛的借口,爱是拥抱的理由。一个人,一直走。
      第一节
      有些故事要开始,有些故事准备结束。
      每个人都有心事,都有藏在心底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秘密。
      25岁这年,乔麦挥手跟过去说再见。
      那场突如其来却并不令知情者意外的高烧,似涅槃的火,烧出了一只并不算美丽的凤凰。
      毕竟是新生。
      却仍然有太多无法摆脱的羁绊。
      在那一天,一个被藏起来很久的故事,终于浮出了水面。

      1985年,春。
      这已经是乔术第三次带着儿子去杨家提亲了。
      家里穷,也拿不出像样的彩礼。他看着身边面色凝重,与他同样不安的大儿子,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前两次去,都被客气地请了出来。这一次,他并没有寄太多的希望。
      “咱家穷,爹对不住你。”
      乔授一惭愧地低下头,家里不富裕,他不是不知道。之所以穷了,那是因为爹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他去念书。为了走出这贫瘠的小村庄,乔家牺牲了另外三个儿子。
      而如今,还得让已经年迈的父亲,去给别人低头哈腰。只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
      杨迎迎是他在学校里认识的女孩子。无论在哪个年代,无论是怎样的□□势,18岁,都是爱情要开花结果之前,娇滴滴抽出嫩芽的好时节。
      乔授一喜欢她,这份诚惶诚恐的感情在粗制的日记本里偷偷藏了整整一年。
      快要毕业了。他必须找到机会说出来。
      两朵玫瑰花,一盒巧克力。
      这份他自己都觉得寒酸的表白礼物,却足足让他节衣缩食地省了三个月。
      下午三点,杨迎迎下课之后的必经之路。他悄悄藏好自己,藏好悸动的心。
      十分钟后,她出现了。乔授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走上前。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顿觉自己遍体火热。烧得他整个人都干裂开来。
      “你当我女朋友好不好?”乔授一递上礼物,干巴巴地说道。
      杨迎迎依然笑意盈盈。“好的啊。”

      谁知,两人交往一年后。杨迎迎却告诉他,家里逼她快点结婚。
      乔授一刚毕业,虽说被分配的工作收入待遇都不算低。但从前家里为了供他念书欠下了太多的债,根本分不出额外的钱来办婚事。
      “再等两年好不好?”乔授一皱紧了眉头。
      杨迎迎皱了皱眉。
      乔授一赶紧道:“那就再等一年,就一年好不好。”
      杨迎迎很为难。“我爹给我另找了一户人家,虽说也不太富裕。但是,没有饥荒。”她搅着衣襟。“你家四个儿子,你是长兄。将来,你免不了还得张罗着你弟弟们的婚事。”
      乔授一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迎迎见乔授一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低下了头。“对不起。”

      乔授一是哭着跑回家的。乔术问清楚缘由后,也皱起了眉。三个弟弟闻言,更是低头不语,少顷,各自回房间取出一些碎票子。
      “爹,你拿这些钱,去买点礼物,带着大哥去杨家提亲吧。”二儿子说道。
      “告诉未来的大嫂,将来,我们有一分钱就吃一分钱的饭,有一毛钱就吃一毛钱的饭,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
      乔授一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同意了弟弟们,跟着爹去求亲了。

      “爹,我们回去吧。”鼓起勇气第三次站在杨家门外,他却提不起脚步再迈进去了。
      沿着弯弯曲曲泥泞小路,从隔壁村庄走回家,父子俩走的很慢。一路无言。待看到那几棵熟悉的香樟树,乔授一“噗通”一声跪下。
      “爹,儿子不孝。我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大哥。”说到这里,早已是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自顾自地在地上拼命磕头。
      额头磕破,鲜血染红院子里的碎砖瓦。三个弟弟上前要拉起大哥,被父亲拦住了。
      他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吐出委屈。
      一个月后,杨迎迎出嫁。
      过门当天,杨迎迎跨火盆去晦气的时候,却突然似被人抱住了腿,步子怎么都迈不开。喜娘急了,一把将她推过去,杨迎迎踩翻了火盆,跌倒在地。
      火盆里的火舌蹿出,吞噬掉杨迎迎的衣裙,她的身体,她的生命。吞噬掉了夫家喜庆的门楣。

      几里之外,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倒掉火盆里已经完全冷掉的符纸灰烬。
      几步之外的乔家上下,默默弯腰,跪下。
      冷风忽起,糊窗纸被挂的哗啦呼啦乱响。都结束了。
      乔麦便是这年轻女人的女儿。是当年杨迎迎婚事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那位新郎的女儿。
      五年之后,男人自尽,留下乔麦。
      而那女人,下落不明。
      这便是所有故事的起源。

      乔麦躲在故事中,却对这个故事一无所知。随着乔家奶奶的葬礼,知晓曾经往事的人又少了一个。葬礼,送走的不仅是一条生命,也终结了一个故事,一个年代。

      “所有人,都需要迎接新生。”男人合上面前的书。身后的架子上,摆放的几十个瓷娃娃笑的正开心。

      “真的要爬上去吗?”章之浩看了看不远处那有点高的的建筑物。
      乔麦左手拉着他,右手拉穆浅。“哎呀,先过去看看嘛。”
      解放阁,是济南的十大景观之一。位于当年济南战役中,人民解放军攻城突破口处。是为了纪念解放济南而建的。
      进入解放阁不需要门票。因为紧挨着黑虎泉,到了夏天,玩水的市民很多,去爬阁的人却很少。三个人绕过白石桥,来到了解放阁下。
      在黑虎泉景区走了一个小时,章之浩有些气喘吁吁。再一次跟乔麦确认:“你真的要爬啊?”
      说完便看到一中年男人牵着一条黑狗顺着解放阁的台阶走了下来。章之浩赶紧指着狗对乔麦道:“你看,爬完解放阁,人都累成狗了。”
      “没关系啦,休息一会儿就变回来了。”
      穆浅笑了:“对,爬完解放阁在黑虎泉里泡个澡,就变成人了。跟发海参似的。”
      三个人沿着61层台阶上去。
      陈毅元帅亲笔题的“解放阁”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跃然眼前。绕过烈士碑,走到解放阁西门,想继续爬。却发现,解放阁正在维修,已经封阁了。
      章之浩大喜,拉着乔麦和穆浅去喝黑虎泉的大碗茶。

      休年假的最后一周。乔麦准备把济南所有的景点跑遍。无业游民状态的穆浅作陪,失恋状态的章之浩也同样陪着她。
      三个人挑了一张邻水靠窗的位置坐下。大碗茶是用黑虎泉的水沏的,别有一种清冽甘甜。品茶需要慢慢来,乔麦刚喝了一口,对面渴极了的章之浩已经倒进肚子里两大碗了。
      文艺女青年范的穆浅正在翻单反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等乔麦问她怎么了,穆浅便将相机递过来给她看。
      这一看不要紧,乔麦也险些将嘴里的的大碗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坐在穆浅旁边的章之浩接过相机,一看,直骂娘:“我日啊,这哪个二百五题的字。这他娘的是,黑啥啸月。”
      乔麦忙在桌子底下踢了章之浩两脚。“你妹的,文明点行么。”踢完她也笑了:“那是黑虎啸月,你不要乱想。”
      章之浩嗓门大,顿时就吸引了全屋子人的注意。穆浅把相机收好,拿起一碗茶遮住嘴角的笑意。如果不是在公共场所,乔麦一定会笑的直不起腰。“别人都没发现,偏我们发现了。哎,一定是我们太猥琐了,一定是的。”

      接到爸爸的电话,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三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刚洗完澡,抱着果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是乔麦从老家回到济南后,爸爸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看着屏幕亮了好久,乔麦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接听。
      她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爸爸。
      章之浩眼疾手快,从贵妃榻上爬起来,捞过她的手机,挂掉电话。“吵死了,我最讨厌麦兜。”
      穆浅往乔麦的身边蹭了蹭,刚想说话,便被乔麦打断。
      “我知道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该懂的道理我都懂的。”道理是一回事,情理却是另一回。
      穆浅将果盘放到茶几上,“亲生还是收养,有那么重要么?”
      “不重要么?”
      章之浩回到贵妃榻上躺下。“反正自从幼儿园开始,我就认识你了。你一直都是乔麦,不管是谁生下来的,是谁养大的,你都是你。”
      “你难道想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
      乔麦摇了摇头,她对那个女人不是特别的感兴趣。爸爸对自己的好,她不是不懂。可是,“视如己出,毕竟是如啊,不是亲生的到底不是亲生的。”
      到底在害怕什么,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前她也有过。因为害怕不可知的感情,早早放弃,早早脱身。宁可以后后悔,也绝不做被伤害的那个人。这就是乔麦。
      从前对秦忆蒙是这样,如今对养育了她二十年的爸爸妈妈还是这样。乔麦讨厌这样的自己。
      在奶奶的葬礼上闹了个天翻地覆,让那个格外注重面子的大家族丢尽了脸面。
      一场高烧,让为奶奶守灵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爸爸,在她病床边又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守了两天。
      叹了口气,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一个月内,第二次踏上回老家的路程。一家三口在黑色的别克轿车上沉默地坐着。
      这次是一个堂哥要结婚。奶奶去世才不到一周呢。
      爸爸七拐八绕地跟乔麦说明那亲属关系,爷爷的亲哥哥的孙子。听着感觉关系还挺亲。但因为那堂哥从小是在城里长大,跟老大关系也不密切,何况也不是直系的亲属,倒不碍事。
      只是血缘亲疏貌似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乔麦心灰意冷的想。
      她心里很清楚,她与爸爸妈妈,需要一次心平气和又深入坦诚的对话。
      “你从小就不带我回老家,是不是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乔麦找不到合适的,稍微可以起到缓冲作用的开场词。
      说完小心翼翼地仔细打量了下爸爸,他脸上的表情如常。“我不是不带你回老家,我自己也很少回去,你哥哥和你妈妈也很少回去。”
      “那说我不能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话,是你编来骗我的?”
      “是用来骗你爷爷奶奶的。”爸爸这时才转头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乔麦“为了保护你,保护你哥哥。”
      乔麦有些云里雾里,还想再问点什么,却听爸爸又说道:“你很小的时候记忆力就很好,你五岁的时候,就能条理清楚地讲出猫狗老鼠和鱼的故事,你知道怎么去树林采蘑菇,怎么在房顶下掏麻雀。所有的这些,你是在我遇见你之前,你所经历的。”
      “女孩子心思太细,我不想跟你说你爷爷奶奶不喜欢你,我们不要回去。”
      乔麦知道,小时候哥哥吵着要回老家找爷爷奶奶,爸爸就直接一句“你个混小子,爷爷奶奶又不喜欢你,回去干嘛。”打发掉了哥哥。
      “可是,为什么不能回老家?”
      爸爸开始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等你当了妈妈。我会仔细的跟你说。”
      乔麦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一直都是你在骗我,妈妈从来不说这些。”
      爸爸笑了,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妈妈:“她比较笨,不会圆谎。”
      乔妈妈也笑了,反常的竟然没有跟爸爸吵架。
      乔麦沉默了。她想起了家里的奔奔和抱抱。那年她刚毕业,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出租屋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给楼下的流浪猫妈妈送吃的。
      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一人一猫有着良好的默契。直到一天,猫妈妈没有再出现,楼下扒鸡店的阿姨叉着腰跟对面烤鸭店的叔叔骂架。
      原来是猫妈妈偷吃了他们家的一只烤鸭,他一时狠心,竟下了耗子药,毒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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