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子非鱼》罗漪

10、第十节

　　第十节
　　月末工资条。
　　乔麦看着莫名其妙被扣掉的两百块钱，气哼哼地找矮子林理论：“经理，这一项扣款是怎么了？”
　　矮子林似乎早知道她会来。施施然从身后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外出报告单。用粗短的食指戳了戳单子左下方相关负责人签字的位置。“这张单子没有签名，我不认可，视为无故旷工。”
　　乔麦看着她食指指甲上已经有些掉漆的红色指甲油，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推开她办公室的玻璃门，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对着她门口的那棵发财树，“呸”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张公出单是之前童童经手的，她纵然可以找童童作证，重新补上。难保童童不被责难。
　　虽然是被安排了一大堆活要做，穆浅倒是很轻松。似乎是没料到刚面试就能立刻走马上任，对公司的环境还好奇地很，左瞧瞧右望望，见乔麦如此怒气冲冲赶紧问：
　　“诶，亲，你肿么了？”
　　乔麦扬了扬手里的公出单。“扣钱了。你上班严肃点，小心被扣工资。”
　　穆浅得意洋洋：“我又没签合同。”
　　乔麦懒得和穆浅说笑，当月的招聘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下个月便要开始正式接单子了，不得不提前准备好相关的资料。

　　因为被扣了工资，午餐的时候乔麦也没啥胃口。倒是穆浅，习惯了自由自在的自由职业，现在突然开始坐班，竟然也没有像乔麦料想中的那么难耐，乐滋滋地在餐桌上跟童童聊得不亦乐乎。
　　乔麦的思绪还留在上午整理的公司资料里，待缓过神来，才发现穆浅和童童竟然在商量怎么整矮子林。暗叹，不知道是穆浅来带坏了童童，还是童童带坏了新员工穆浅，只好拿起筷子敲了敲碗：
　　“我说，你们俩找死，可别带上我啊。”
　　童童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今天上午是谁，在矮子林门口啐唾沫。”
　　乔麦在公司一贯低调温和，不与人起争执，平时领导做了什么让她气急的事情，她也只是默默不语，忍气吞声。看来今天乔麦的一个按捺不住，倒让童童从前那颗压抑了很久的雀雀欲试的叛逆之心重新欢脱起来了。

　　下午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多，乔麦忙活着手里的活计，也没精力去关照一下穆浅。就这么一疏忽，穆浅就连累自己闯了大祸。
　　之前跟矮子林吵架的那个女员工已经被开除了，穆浅刚来，那台电脑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安排她先坐那里了。
　　下班铃声敲响了半个小时，乔麦忙完手里的工作，本想叫穆浅一起下班，走到她的座位前才发现，这家伙正在浏览原电脑上的资料。
　　乔麦只扫了一眼，就愣住了。电脑里面备份着一份视频，穆浅正偷偷摸摸又津津有味地观看。一男一女正忘情地在大床上翻滚纠缠。刚开始还以为穆浅是胆大包天在办公室看A片，再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
　　这男女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李总和矮子林。原本被那些香艳画面刺激的满脸通红，此刻突然一激灵，冷汗就滑了下来。乔麦赶紧推了推穆浅，让她关掉视频，可能是太紧张也或许是太激动，声音一下被卡住了，于是便从办公区传出了乔麦有些尖利的女声：
　　“看什么呢，快关了。”
　　本就是下班时间，坐在穆浅旁边位置的几个同事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听见乔麦这一声招呼，秒速就来到了穆浅身后。
　　办公室顿时沸腾了起来，又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伙人像被喊了口令似的齐刷刷地看了一眼关着门的李总办公室，又刷刷的速度解散。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表情莫测。生怕走晚了被灭了口似的，忙不迭的下了班。
　　一时间，整个办公区就只剩下乔麦和穆浅了。
　　穆浅几乎是慢动作地转过脑袋看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咋呼啥呢？”边说边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关上了视频窗口。
　　乔麦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之间“二”了起来。囧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听身后有人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刚想转身看，就听李总叫：“小乔，你进来一下。”
　　乔麦素来讨厌被人叫作小乔，可此时也顾不得想其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穆浅，暗示她赶紧把那些视频删掉。
　　刚从李总办公室出来的矮子林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个人奇怪的表情，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穆浅的电脑屏幕，脚底下也没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过初春，气温开始慢慢回暖了。写字楼集体供暖还没有停，乔麦刚进李总办公室，抬眼就见他随手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视频里的香艳画面还有阴影在脑海里，加之矮子林刚从李总办公室出去，乔麦忍不住的就邪恶了起来，脸，“唰”地一下，从眉梢红到了耳朵根。
　　李总见乔麦有些不自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就稍微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乔麦低着头，用手背给自己的脸降了降温：“李总，什么事儿，你说就行。”

　　下个月的那笔单子，李总似乎特别重视，和乔麦一直聊到晚上九点多。两个人针对具体的细节问题商讨完毕，抬起右手看了看表：“这么晚了，不好意思，你晚上没约会吧？”
　　乔麦急忙客气道：“没事，反正我也没男朋友，晚上没什么事情做。”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生怕李总以为她表示自己没有男朋友，是想被潜规则。
　　这么想着，不禁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
　　“那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呃……”乔麦刚要斟酌自己怎么回答，才能表示自己很清白正直不被李总误解。他便不给乔麦机会，说：“明天晚上即使有事，能推也要推了。我约了对方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一起吃个饭。”
　　乔麦点点头，“那李总，没事我先出去了。”
　　边腹议着“又特么的要公关陪笑讨好”边走出李总办公室，抬眼就看到矮子林面色铁青地站在穆浅身后。见到乔麦，眼里的怨毒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乔麦暗道不妙，穆浅这蠢货，肯定是把事情办砸了。眼下也没什么办法了，说到底，错了丢人现眼事情没法见人的终归不是她喝穆浅。想到这里，索性很客气地冲矮子林笑笑，对穆浅说：“饿了吧，走，吃饭去。”

　　进了电梯，乔麦就拿指头使劲儿戳穆浅。“怎么搞的啊你。”
　　穆浅表示自己非常无辜。
　　乔麦进了办公室以后，穆浅就赶紧偷偷摸摸打开文件夹想删掉那些视频，刚删掉一个，矮子林就叫她：“哎，穆浅，我今天让我整理的文件，弄好了现在给我，我晚上有事，急着走呢。”
　　“嗯……好……马上啊。”穆浅急着应她，一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好死不死的，电脑卡机了。
　　矮子林收拾好了东西，自知给她安排的工作她肯定是完不成的，得意洋洋地想要来给穆浅点难堪顺带手的教训她一顿。走到她身后，竟然发现她在删电脑里的东西。急忙阻止：
　　“哎呀，公司电脑里的资料你不要随便删啊。”说完抢过她手里的鼠标，一边点开，一边自言自语：“这林珊也真是，都往公司电脑里下了什么视频这是。”
　　然后，乔麦就呵呵了。

　　这么一闹腾，穆浅是不用去公司上班了。加之，今天从林珊电脑里看到的视频，也让她从心底不想让穆浅去给李总当私人助理。
　　只是自己这以后的小鞋怕是得经常穿了。想到这里，乔麦苦命地叹了一口气。
　　而这口气，一直叹到了第二天晚上的饭局餐桌上。
　　李总也在叹气，他不停地问同一个问题：“昨天不是说给我找好了一个助理了么？临时让我去哪儿找个挡酒的漂亮姑娘啊。”
　　乔麦在心底狠狠痛骂李总这狗不要脸的东西，下午临下班之前，乔麦特意提醒了他一下，要不要租个陪酒的小姐，李总摇头：“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就是家常似的吃个饭，没那么多讲究。”
　　敢情是不想花钱，把穆浅拖出去挡枪呢。乔麦偷偷庆幸自己的睿智。
　　只是她还没想到，哎，真正让她痛苦的还在后面呢。这真的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痛苦的一顿饭了，没有之一！
　　对方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却没想到一肚子的坏主意，阴阳怪气地一个劲儿地在套乔麦的话。
　　这次竞标的低价是多少，竞争对手有几个，我们公司开出的最低价能压倒什么程度，两家合作分成怎么算，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乔麦不能给她个底细清楚，也不能冷冷淡淡完全不理他，纵是平时滴酒不沾，也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客气敬酒了。
　　喝到最后，已经觉得是酒淡如水了，脑子竟然格外清晰起来。恍然间发现，李总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许的异样了。

　　又是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还是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睛。
　　依旧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早上七点整，闹钟还没有响。乔麦吃力地用胳膊支起身体，感官开始慢慢苏醒，房间里显然是被人喷了空气清新剂。
　　那瓶茉莉香的空气清新剂香味太浓，乔麦自从买了用过一次后就放在了梳妆台的一角。饶是如此，她还是闻到了淡淡的宿醉后的酒臭。
　　低头一嗅，乔麦苦笑。这气味源于她自己。
　　赤脚走进卫生间，从脚心传来的丝丝冰凉让她稍微又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自己较之前几天更为憔悴。
　　从牙刷架上拿下牙刷，刚挤了牙膏准备刷牙。乔麦听到手机的闹钟响了。
　　“我的志愿，是当一个校长，每天，收齐了学生的学费之后，就去吃火锅。今天吃麻辣火锅，明天吃酸菜鱼火锅，后天吃猪骨头火锅，陈老师直夸我，麦兜，你终于找到生命的真谛了。”
　　这是乔麦最喜欢的一个铃声，手机铃声和闹钟的铃声都是这个。
　　此刻听到麦兜一遍又一遍的说要吃火锅，有些烦了。嘴里的牙膏沫没吐净，就先去卧室的床上摁掉手机。
　　竟然是李总给自己打电话了。
　　乔麦赶紧漱口，接起电话。

　　挂上电话，乔麦就开始有些晕乎了。李总从来不会起这么早，更何况是起这么早来慰问一个下属。而且，除非死了直系亲属，否则要想要带薪休假，那简直是做梦啊。
　　可是，就是在这么一个似乎太阳都还懒洋洋地刚起床的早上七点一刻。乔麦接到了自己老板打来的电话，说允许她今天在家休息两天。
　　周四周五加上紧接而来的周末。乔麦突然多出了四天假期。这一夜暴富的感觉，让她有点心悸。一早起床的那些不适感立马烟消云散了。现下高兴的脸也不洗了，脱了鞋子继续爬上床，钻进了被窝，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虽然是在梦中，可是乔麦却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不冷却带些凉意的晚上。
　　夜市刚刚散场，弯弯的月亮斜斜勾住夜幕，照着那一地还未来得及清扫的垃圾。
　　他已不复之前那狂傲的姿态。低垂着头，很是落魄。乔麦看到他这个样子，隐隐地也有些心里不舒服。
　　乔麦很清楚自己在做梦，这种感觉很怪异。以局外人的姿态看着自己在感情中纠缠。
　　更怪异的是，这梦里的男主角，很陌生又很熟悉，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不管是在梦里还是代入到现实。可是她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梦里。

　　“我的志愿，是当一个校长，每天，收齐了学生的学费之后，就去吃火锅。今天吃麻辣火锅，明天吃酸菜鱼火锅，后天吃猪骨头火锅，陈老师直夸我，麦兜，你终于找到生命的真谛了。”
　　麦兜的声音，叫醒了睡得并不沉的乔麦。明明只有半个小时，她却觉得在梦里走了好远，走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