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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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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远替唐俏把纱布换了,重新上了药,确定她没什么大碍,方松了口气。
见修远包扎时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唐俏知他不悦自己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忙软了声音,“十哥,十哥,我以后都乖啦,不会随便再乱跑了。”
修远叹口气,将她背起,朝外面走去:“外面是非多。坏人不把坏字刻脸上,你哪里分得清谁好谁坏。”
唐俏搂着他的脖子,伏在他背上,忙证辩道:“我分得清的!”
“哦?”修远不甚着意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好笑的疑了一句。
唐俏牢牢抱着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颈后,笑道:“十哥就是对我最最好的人啊!”
修远噗哧笑了声,侧过了头,道:“把我说得那么好,嗯。说吧,你今天又想买什么啊?”
“糖葫芦!”唐俏对这酸酸甜甜的小果子很是喜欢,当即开怀应答。
唐俏知道他担心她脚伤,却又怕她闷,特地带她出来一趟:“十哥,咱们今天去哪儿?”
修远脚步轻快:“你不是把小乙哥大扛把子都画下来了,咱们就先去找齐姑娘捏泥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捏泥人啊?!”
“不然你画他们做什么?”
唐俏嘻嘻笑了声,心里无限欢喜,低头在修远的脖子上亲了亲。
俩人先去捏了泥人,因这次要捏的人委实多,唐俏又急着要,齐若若只能答应她,明天一早捏好给她。
别了齐若若,唐俏路至城南河边,见不少人在河畔祈颂祝祷酬河神。唐俏瞧着新鲜,拉着修远,两人也挤在其中看热闹,末了领了盏‘千秋万岁’的河灯,唐俏学着旁边的人,念念有词,从小乙哥祝愿到董彪,再从季大军师祝愿到大扛把子,终于心满意足地将灯搁进水里。
修远笑着看那载着她这么多的愿望的小河灯,竟没沉下去,原地打了个转儿,倒也颤颤巍巍地飘走了。
河灯飘远,百姓们燃起了烟火。
巨大的烟花在天空炸开,蓬勃的色彩,绚丽了半边的天空。
“十哥!”唐俏鲜少见到这么大朵的烟花,抱着修远的胳膊,一个劲的晃,“你看!你看!”
精巧的灯笼,一点点闪烁在清凉的夜色里。河边的酒肆也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烛光,欢声笑语都像是隔了一重天。
熠熠的光照亮了唐俏的脸庞,修远静静的看着她乌亮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明亮缱绻,仿佛是天上的星。那眼神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流光婉转,修远款款笑着张开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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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止下人,连同僚都向林自谦提及林弦不对劲。林弦办事素来严谨,这几日却是神思恍惚,魂不守舍的,连药材记档之时都落了错字,同僚多感念林弦好脾性的,自然关切他,见他这副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病了还是家中生变。
林自谦闻言,也是纳罕,儿子虽沉稳,却从不似如今这般坐在案前一呆便是一日,动也不动,仿佛是想些什么事,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林自谦身为人父,却极少与儿子聊得上话,只得去找与林弦自幼关系交好的表兄夏惊呐来帮忙。
夏惊呐向来和他表弟谈得来,听闻林弦有恙,当即赶回了燕京。他是何等人,商场跌摸滚爬了半生,什么心思摸不透,瞧了林弦几眼就瞧出了眉目。
林弦知晓瞒他不过,也不打算瞒他,便把认识唐俏的事儿说了。夏惊呐问起来,发现他表弟翻来覆去不过就是,唐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再不然就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夏惊呐心里何止一个诧异了得!他从来了解林弦讷于言辞的脾性,一个‘好’字已是他说得最最不得了的话了!可见这唐俏于表弟心上何等分量。
夏惊呐啜了口茶,收了折扇道:“那小姑娘我认得。北疆人人叫她小唐妹,是檀州刺史肖刺史嫡亲的外甥女。每次见我就夏老板夏老板的叫,让我钱庄给北疆方便,小姑娘漂亮机灵得很哪。”
林弦知道表兄本事了得,五湖四国没有不认识的人和事,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倒还算平静,默默‘咕嘟’喝了口茶。
夏惊呐瞧他这样子,刷的一拍扇子,笑道:“难得难得,你这榆木脑袋还有开窍的一天!我只当你是要出家的。哈哈……行了,行了,别瞪我了。我不同你开玩笑了,我这就去同舅父讲,到时候叫钱庄再给你置办点礼什,去檀州提亲总是要体面一点……”
“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觉得……唐姑娘是个少有的好姑娘……”林弦听夏惊呐如斯言语,忙开口辩解。
“好姑娘就对了!”夏惊呐拿着扇子敲了敲桌面,“我说弦弟啊……你觉得她好,旁人自然也觉得她好!就好比是货情一样啊,好货怎会不抢手!我虽不知这小姑娘为何至今未嫁,不过这北疆的兵士们可没少喜欢她的。这好比是从商买办,看准出手,人无我有,求的就是一个快字,你若不快,那只能……”
“行了!什么事到你嘴里全和买卖挂上边……”林弦当真是好气好笑。
夏惊呐知道表弟脸皮薄,便一人去同他舅父林自谦商量了。他商场老手,办事老辣麻利,当即将这事分析得个七七八八,极快的与林自谦把这婚姻大事说通透了。
林自谦初闻,也是大大诧异。他学医学得久了,对自己儿子的终身却也没仔细考虑过,如今才惊觉儿子已是二十有五的年纪,确实早该成家立业。而夏惊呐口齿精到,条理明白,几句话让他心里也有了数。
“这肖刺史我从不曾……”林自谦虽然心里高兴儿子的事,但想到和这檀州刺史从无往来,不禁踌躇。
“舅父,这些都是不打紧的事!最最要紧的是弦弟喜欢。弦弟喜欢就行了!”夏惊呐一气喝干了杯中的水,一展折扇道,“我打听过,唐俏父母乃是檀州平民,自幼是叫舅舅带大的,也就是肖刺史。肖刺史膝下无儿女,一直将这外甥女视如己出,是以唐俏的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由这舅舅做的决定,她父母也是俱听肖刺史的。这肖刺史为官清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为人板正,但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女很是疼爱,唐俏学医,投效黑骑军,肖刺史也都是由着的……”夏惊呐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舅父,我说这么多,你可明白了?”
林自谦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喝了口快凉的茶水:“你的意思……是要向肖刺史提亲?”
“正是!”夏惊呐一顿茶杯,微微勾起了唇角,“唐俏的事,他是做得了主的。唐俏父母是听他的。舅父与其找唐俏父母,不如‘直截了当’来得快!”
“可……可我与那肖刺史不曾……你也说他疼爱他外甥女,他,他他安会答应我儿的求亲?”
“舅父啊舅父,你和弦弟一样,这太医当久了,官场上的心思也摸不透了。”夏惊呐哈哈笑道,“先不说皇上如今竭力缓和北疆之事,弦弟此举正是大大合了皇上的算盘。那肖刺史疼爱唐俏,自然心心念念想给唐俏找个好婆家,以我之见,唐俏终身如今还没个着落,多半和她舅舅有关……哪个舅舅不想让外甥女嫁个好人家呢?哈哈,舅父,你可懂我的意思了?旁人我也不敢说肖刺史是不是会答应……但弦弟的话,夏某打包票,肖刺史一定答应!”
林自谦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夏惊呐的话,良久,才明白了些许意思。
见林自谦明白了,夏惊呐一收扇子:“事不宜迟,我这就叫人点礼去。弦弟脸皮薄,这事我会和他好好说的,舅父你就甭问他了。我先修书与肖刺史,几日后,你们便北上檀州,把弦弟这事了了。”末了,临门回头笑笑,“事成了,舅父可要好好谢我一顿酒才是。”
唐俏回到北疆已有些时日了,除去初初几日把从京都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弟兄们,几日来就在越小乙帐里同越小乙说话。修远送唐俏到了北疆后,才动身去定州给白松送东西。修远走前只叫她在黑骑军里好好呆着,等他回来了,再一起去檀州。
“小乙哥,稀罕吧,这可是一整只的燕盏!我等一下就炖了给你吃。保证不出一个月,你这病就好了。这一整袋都是给你的。”唐俏小心的拾掇着燕盏。
“以前不也吃过嘛。几年了,我都习惯了。”越小乙倒是不在意,只是细细打量着手里的泥人,唐俏叫齐若若捏的越小乙飞样子,栩栩如生,分外有趣。
“以前的那都是碎燕,怎么能比呢?这次!我拿来的都是一等的上品!上品啊!”唐俏得意的强调着将袋口扎紧了。
越小乙笑了笑,放下了手中泥人,正色道:“对了,听十哥说,你受伤了?怎么伤的?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唐俏摆摆手,不以为意。极快的转身,从布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藏在身后,笑着对越小乙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越小乙见她神采奕奕,脸上说不尽的欢喜,不觉也好奇,不知道她拿什么好东西给她看。
“看!”唐俏笑盈盈的自身后将东西放到越小乙眼前。
越小乙定睛一看,不觉一愣,又极快的展颜。是两个偎在一起的泥人。相偎着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唐俏和修远。
“漂不漂亮?”唐俏凑到她跟前,轻声问道。
越小乙生性严谨,只是唐俏和她非同一般,她竟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不漂亮。”眼见唐俏的脸黑了一半,越小乙方轻轻笑了声,摸着泥人道,“挺般配的。”
唐俏不意越小乙如此一说,不禁大窘,伸手作势去拍越小乙。越小乙笑着拿泥人举在面前挡了,唐俏一把抢过泥人,放在手里,也不害羞,兀自道:“我瞧着也挺好的。”
“那你怎么和肖伯父说?”越小乙顿了顿,还是提醒了她,“……伯父可是一直不喜欢十哥的。
唐俏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她舅舅从小疼爱她,偏偏在这事上……相当不待见修远。父母又都是听舅舅的……唐俏抿着嘴,也陷入了困思。
“只能等十哥回来,一起去檀州和舅舅好好说说了。”唐俏垂了垂眼眸,将泥人小心地放在枕头下面,冲越小乙笑笑道,“你放心好了,舅舅那么疼我……”
越小乙也只能安慰的拍拍她肩膀,对她笑了笑,嗯了一声。
几日后,唐俏正想舅舅,却收到了舅舅的来信,只是叫她回檀州一趟,也没说什么事。唐俏一来挂念舅舅;二来,也想把和修远的事情同舅舅讲;便同小乙哥说了声,自己一人先去了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