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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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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占飞从接到夏惊呐的修书始,还不敢相信;直到林家父子到了檀州,登门提亲,他才信了;一时,不禁大喜过望,当即寄信给唐俏,让她速速回檀州来。
肖占飞膝下无子女,唯有这么一个外甥女,甥舅自然是亲厚非常。当年唐俏学医投军,成了越小乙和黑骑军的贴身军医,他也不忍苛责,由着她高兴了。只是待到唐俏年岁渐长,至今未嫁,肖占飞方暗悔当年容她任性。唐俏的终身,妹妹和妹婿不是没提及过,俩人都是老实人,都是听他主张的。肖占飞也不止一次的细细思量过这事,同僚间有偶有暗示的,也有上门提亲的……一来,肖占飞舍不得外甥女早早嫁人;二来,他也是一心为着外甥女想,婉言拒绝了不少人。
而唐俏相处的又都是些叫肖占飞不喜的汉子,不是山贼就是粗使的兵士,唯一入得眼的一个季应星,偏偏也是军中人……当年许唐俏投效黑骑军已是一千个舍不得;疆场无情,哪里保得了她一个女孩子一世平安呢?如斯想来,如何也不会让她再嫁一个军中之人。
若是找个普通人家嫁了,他心里又不愿意,觉得委屈了自家外甥女。他自己虽不看重‘名’,却在唐俏终身上极重门户之见。而唐俏心心念念的修远,却是他心头最最不喜的人,他是知道这人的,十分的不简单哪!修远前身乃昭武将军,跟着姜御丞起家,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消失……而在淮安侯谋反之时,他却参和其中;兼之他旧名姓‘穆’,穆乃大秦皇姓……寻常百姓统统避讳……这人!肖占飞想起这人只觉得头痛不已!只觉得这人神秘莫测,正邪难辨,又是行踪飘忽的,哪里会是规规矩矩的良家子!是以,就是让唐俏落草为寇嫁上青龙寨,他都不愿让她和这男人有什么纠缠!
而如今林家父子上门提亲,几乎是叫肖占飞喜出望外,只觉得应了老天那句‘好人有好报’的话。门户之上,林家官位不低,又是太医世家,门当户对。而林弦一眼瞧去就是那种规矩的人,守礼本分,人长得更是一表人才。想到,唐俏若是嫁到燕京,往后便可远离这北疆狼烟,一世过个安稳日子,如何叫肖占飞不欢喜。
私心最重一点,那便是林家太医身份了。医者,无论是乱世还是太平年间,都可保得平安,无论是西秦大燕,皇帝还是将军,平民还是草寇……都是要用到医者的,纵使大燕变天,唐俏也足矣保全安稳,是以民间‘从医不死’的俗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肖占飞只觉得没什么事能叫他如此开怀的,答应了事后,忙张罗着安排林家父子住下。林弦为人谦和温礼,几日来看下来,肖占飞只觉得越看林弦越中意,不知不觉都直拿他当甥女婿看了。和林自谦聊了几日,也知晓唐俏和林弦如何认识的,也知晓夏家和林家的表亲关系……
“舅舅!舅舅——我回来了!”
肖占飞老远就听到了那脆亮的声音。还不等回神,就见唐俏风一样的奔进了刺史府。
“舅舅想我了吧?”唐俏扔了缰绳,笑嘻嘻的奔到了肖占飞面前。
肖占飞爱怜的看了眼外甥女,嗔怪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女孩子不要这么跑跑跳跳的,要慢慢走过来;说话不能这么大声,要……”
“哎,呀……舅舅……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念了,每次你都念,我耳朵都生茧了……”
“现在你还能嫌我啰嗦,将来啊……听都听不到我啰嗦了。”
“怎么会呢?不啰嗦不啰……哪个敢说您啰嗦,我毒哑了他。”唐俏讨好的摇着舅舅的胳膊,笑语靥靥。
甥舅见了面,肖占飞打算等外甥女安顿下来后,再同她说这喜事。同时,唐俏的父母也被请来了刺史府,肖占飞觉得唐俏终身大事,终须与妹妹妹婿商量一番的。
次日晨起,唐俏瞧见林自谦,以为他是舅舅的同僚,也不避忌,漫口和他说了许久的话,还替他把因水土不服的沙疹给治了。林自谦这是第一次见唐俏,心想这孩子果然明丽无俦,生平未见,怪不得儿子为她颠倒至此。
唐俏哪里知道林自谦的身份,应付了林自谦,自顾自的回屋里,捣鼓着自己的小心思,不知道怎么和舅舅开口说十哥的事。
还没等她想好,刺史府中多事的管家就乐颠颠的把林弦求亲的喜事告诉了她。唐俏正喝着牛乳茶,不听还好,一听之下,一口牛乳吐得满地都是,惊跳得没把房顶掀了!
“什么——!!”
唐俏只觉得平底起惊雷,惊得她脑子轰轰响,话都说不出来!这才惊觉舅舅火急火燎的找自己回檀州,原是为了这事!心头乱麻麻的,吓得连口气都不曾换,忙奔去找舅舅问分明。
肖占飞正和林自谦商讨着婚仪事宜,林弦在一旁听着,良久也没什么话。
“贤侄,这厢议定,你看还满意?”肖占飞喜欢林弦谦然的样子,开口问他。
“嗯?”林弦有些许的晃神,茫茫的将思绪拉回。
“肖大人问你话呢,好好的,你想什么呢?”林自谦见儿子一副懵然的样子,嗔责道。
林弦讷讷的转了下茶碗,静静道:“只是在想……伯父说已经支会了唐姑娘……嗯……怎么没见到唐姑娘?莫不是在路上耽搁了?”
肖占飞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林弦这“痴”的脾性,叫他欢喜不已,只觉得这甥女婿中意得不得了;忙开口道:“怪我,怪我。没和贤侄说明白,她几日前到的。我这就着人叫她去。”
“舅舅,舅舅——!”
还没等下人通禀,唐俏风风火火的已经冲进了大厅!
一眼就瞧见了林自谦和林弦!唐俏再笨也明白了些事情,一时呆住,骇得动弹不得,只觉得心头凉气丝丝。想着管家的话,看看林弦,看看舅舅,霎时明了!
肖占飞见了外甥女,心头欢喜不减,笑骂:“没点规矩。过来!”
唐俏双目本来朗若流星,此刻已是黯然无光,知道提亲不假;再看林自谦背后琳琅满目的东西,分明是结礼,心头更是大急,不禁冲着肖占飞,顶撞了回去:“我偏不过来。”
肖占飞不意,她竟这时候和他使脾气,当即横了眼,生怕她一个任性,吓跑了林家父子,忙瞪着使眼色。
唐俏却牢牢的盯着林弦,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思量如何把这婚事给消了。林弦被她瞧得不好意思,微微侧了脸,转开了视线。
唐俏心里一个烦恼,慢慢走了过去,对林弦道:“你出来,我和你有话说。”
林弦有些发怔,见她叫自己,心头有些恍惚,懵懵的站了起来,跟着她出去。
嫌林弦走的慢,唐俏发急,一把抓了他的手,亟亟跑到外面去。林弦手被她牵着,一颗心突突乱跳,神色大窘,却没敢开口。
唐俏拉他到了外院,瞧见四下无人,忍了数时的脾气几乎发作,勉强按住了心头的恼意,听林弦把事情细细的说了。
林弦低声说了许久,见唐俏只是抿唇盯着他,神色鲜有的严肃,半分笑意也无,不禁暗急。想她时喜时怒,常弄得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说到了最后,林弦仿佛鼓了一辈子的勇气般,双目几乎直视着唐俏,恳切的保证道:“……林某不敢保证旁的……但一定对你好……”
林弦说这话,脸几乎憋得通红,断续了良久才说齐全,眼睛凝着唐俏,仿佛生怕她又是一个不悦,要生气。
唐俏勉强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也看着林弦,口气缓和了些,开口道:“林大人,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嘛。咱们北疆也有句话,天上的鹰与江里的鱼儿,是不会一块儿飞的。你一直待我很好,可我不能和你去燕京。”
“你要是喜欢北疆,可以留在北疆……太医职务我可以解了去……北疆想必也是需要医者的……”林弦忙讷讷的开口。
“林大人!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唐俏不禁火起,恼得重了口气。
林弦默默的低了头,良久后……方缓缓抬眸,静静的看着唐俏,道:“我明白……不过,中原还有一句话……叫金城所致,金石为开。”
唐俏闻言,恼得几乎发怔,再忍不住,大为光火道:“不可能!”
林弦一怔。
唐俏气鼓鼓的挑明了:“我不喜欢你。一点儿也不喜欢你。让我跟你去燕京,我也不喜欢你!你留在北疆,我也不喜欢你!我不会跟你去燕京的;也不要你留在北疆!”
话轰完,唐俏一扭身,再不看林弦,也不顾林弦脸色何等惨白,恨恨的只是朝自己的屋子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