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蝶》燃香微凉

2、第二章

　　梁落十分震惊，她的记忆里还没见过薛绍京发这么大火气。她试探着开口：“邵京……邵京，你怎么了？”边说边熟练翻着医药箱，找出绷带和药水，不管薛绍京愿不愿意就给他包扎。
　　薛绍京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忙忙活活的梁落。梁落把绷带打了个结，才听到薛绍京迟疑着开口：“梁……落？”
　　“对啊。”梁落十分开心地笑着。
　　“你……你都想起来了？孔敏刚才急急忙忙打电话给我们，说你记起来了……你全都记起来了？”
　　梁落摇摇头：“没有啊，我只记得三年前我跟小晴大吵了一架，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脚下，摔了下来。那个时候我们马上就毕业呢，”她看看摆放在书桌上的台历，“三年过去了，这三年，我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薛绍京机械地重复：“只有这三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嗯，我不记得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梁落有些忧伤。
　　“三年之前你都记得？”薛绍京追问。
　　梁落右胳膊垫在左胳膊上，支起下巴，这是她惯有的思考方式，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尾处却稍稍上翘，表情、姿态都一模一样：“对啊，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我记忆中最后一件事是看到你和梁晴接吻，我们俩吵了一架，我急急忙忙下楼一脚踩空，天翻地覆……还有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然后就是小孔子坐在我身边，他好像没睡好，黑眼圈蛮重的。他一看我醒了竟然跳了起来——对，他肯定没睡好，迷迷糊糊的把我叫成了‘梁晴’。我跟他解释我是梁落，他就把你们都叫来了。”
　　梁落和梁晴，虽然相差一岁多，可相貌还是很像的。
　　梁落自言自语一般：“我真的失去了三年的记忆吗？至少小孔子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忘记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吧，算来我们都毕业三年了哎。邵京，你进了伯父的公司吗？我记得你说过要到伯父那里帮忙的。”
　　薛绍京一顿：“没有。”
　　梁落十分惊讶：“啊？伯父怎么会答应？那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随便找了一家小公司，”薛绍京简单解释，“我不想子承父业，想重头开始。”
　　梁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我真的是错过太多了。刚才见到小晴和小孔子的时候也是，忽然间觉得大家好陌生。”风吹入窗户，掀起了贝壳串成的风铃，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梁落拉起薛绍京：“邵京，陪陪我好吗？我想找回失去的三年时光。”

　　梁落挽着薛绍京走在路边，她时不时指着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说这里三年前是个什么建筑。两人走过一个小吃铺，梁落买了两包红薯干，笑着给了薛绍京一包：“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最喜欢吃红薯，这里烤的红薯干又好吃分量又足，就是离学校太远了。我们经常翘课来这里吃，每次吃完走回学校，宿舍楼早关门了，我就扒着楼管阿姨的窗口一直敲，楼管阿姨肯定烦死我了。”
　　薛绍京沉默着，看向梁落的眼神十分诧异。
　　两人来到中心花园看了一会儿喷泉，梁落不禁感慨拖拖拉拉四年都没修好的喷泉终于完工。薛绍京只说一句话：“这里的夜景不错。”
　　梁落想依靠在薛绍京肩上，可她比划半天，都没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她不知道是自己又长高了还是薛绍京变矮了，以前侧着头把太阳穴靠在他肩膀上真的很舒服，而现在，邵京的肩膀不偏不倚正好压着她的耳垂。梁落瑟瑟地缩了一下。
　　中心花园旁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街，梁落和薛绍京却十分熟悉。这里有家Unknown咖啡馆，上大学的时候两人经常在这里一坐一整天，薛绍京依靠着柔软的沙发，一手拿着咖啡馆提供的过期杂志，看得十分认真，另一只手搭在梁落的肩上，或者揽住她的腰；每当这时，梁落就会放下手中的钢笔，趁着薛绍京不注意咯吱他痒痒。时间一长，薛绍京有了防备，每当梁落一抬眼他就及时按住她的手，有时梁落没来得及放下笔，会被薛绍京推着在纸上划下好长的一条线，梁落笑着说又毁了一张好好的纸。薛绍京就点着她的鼻尖儿笑着问，值得为了一张纸跟我生气？梁落把纸凑到薛绍京鼻子底下，叫他闻闻上面的香气，然后笑着看他，说，现在鲜花基地大批量培育出的花都下不来香气了，用再多的玫瑰花瓣也做不好香水，这张纸上的香味可是费了我一个礼拜的功夫呢，你看你弄坏了，你赔哦。薛绍京就哭笑不得地问她要怎么赔，梁落很认真地列了一张表，上头写着要薛绍京赔一角钱的白纸、两分钱的钢笔水，半分钱的笔尖磨损费和一百元的自制香水，更重要的是必须赔偿方才转瞬即逝的灵感。薛绍京笑着问，灵感这东西是无价的，怎么赔你？你又来灵感了？写的是什么，我看看。梁落通常会脸红，赶紧把平平整整的白纸揉成一团儿，不让他看。
　　三年过去，Unknown咖啡馆有了些许破旧的痕迹。薛绍京看着灰色的哥特式字体“Unknown”，一愣：“你知道这里？”
　　梁落没听明白，一边推开门，一边回头说：“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以前常来这里约会啊。”她担心薛绍京不相信，一再重复：“邵京，我真的记起来了。”
　　咖啡馆里只有两个老外，梁落坐在三年前两人最喜欢的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秋千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梁落按照记忆中的菜单，给自己点了杯摩卡，给薛绍京点了杯美式咖啡和没有西红柿的沙拉，她敲敲脑袋：“看我，都忘记过去三年了，你的口味没变吧？”
　　薛绍京说：“没变。”
　　过了很久咖啡才端上来，梁落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变了，这里面没加盐。
　　薛绍京用勺子慢慢搅着咖啡，没有要喝的意思。沙拉端上来了，薛绍京看都没看一眼。
　　“咖啡小哥也走了，都没人知道我喜欢的口味。”梁落望望台后服务员陌生的面孔长叹一口气，“加一勺尖的食盐，味道会更醇厚。”
　　薛邵京神色莫辨，只叹了一句：“你还……真的一样啊。”
　　梁落没听明白。此刻，坐在对面最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要是在以前两人绝对心息相通，可现在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明明这般靠近，梁落却感到两人之间横亘着前所未有的鸿沟。
　　她不安地握住薛绍京的手：“邵京，我知道我们错过了三年，可我现在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我们还有机会对不对？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薛绍京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梁落饶有兴趣地问起三年内的事情，可薛邵京的回答无一不是遮遮掩掩，梁落很奇怪，随口问起薛邵京是不是还和梁晴一起打跆拳道。瞬间，薛邵京脸色变了。
　　梁落直觉告诉她自己深爱的人喜欢上了妹妹梁晴，她心中一凉，想起三年前导致姐妹俩大吵的那个酒后之吻，突然十分想要逃避。
　　“邵京……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梁落斟酌半天，还是开口，“毕竟三年过去啦，什么变化都是可能的。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就跟我说吧，我也不是……不是那种不缠死人不罢休的类型，如果你的视线不再跟我看着同一个方向，我不会硬拉住你的手不放。”
　　薛邵京正视面前美丽的女子，一字一顿说：“我爱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女孩名叫梁落。”
　　“真的？不骗我？”
　　“嗯。不骗你。”
　　梁落擦擦眼泪，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