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蝶》燃香微凉

11、十一

　　这一季的麦冬花已经开过了，凉台上碎碎洒洒一层细小的麦冬花，花瓣微干，香气也不如前两天那般浓郁，可整个小凉台依旧有着浓郁的花香气。女子一头黑色的长直发被夜风吹拂，她弯下腰将一地的落花拾起。
　　邹尚晨叉着腿倚着凉台门框站着，向她笑道：“才几天没见，这么快就把凉台摆满花了。”
　　“嗯，那边的仙客来和兰花都是妹妹今天送来的。”
　　邹尚晨挑挑眉：“小晴知道你搬到这里。”
　　“大概是……邵京告诉她的吧。”她微微一叹。
　　想起来冯诗因一连好几天大闹不休，就在刚才还一把一把泪哭着问自己是不是不爱她了，他一点儿都没有耐心，直接摔门离开，开车在城里兜了一大圈风，心情总算好了许多，最后决定到她这里来看看。
　　“诗因告诉薛绍京的？”看着女子点点头，他颇为抱歉：“她就那个坏脾气，你不要着急，回头我跟邵京澄清一下。”
　　“还是不用了……”毕竟有些事情越抹越黑，暂住在邹尚晨家的阁楼里就位居榜首。跟薛绍京已经冷战数日，她也无从得知冯诗因到底借着酒劲儿跟薛绍京说了些什么，此刻的她更是无力去想。
　　“就算没有妹妹失忆的事情，我们之间也回不到从前。”她停下手中的活儿，“三年，你能相信吗？整整三年一点都没有跟我联系，他的手机号码换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三年后突然跑回来，他……他开口就说要复合。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吧，你说是不是？”
　　“薛绍京肯回来，不就说明他还是爱你的吗？虽然说他跟你妹妹曾经……接过吻，也都是因为酒后头脑不清醒。我记得当晚邵京追着你跑出去了吧，你下楼摔倒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不让任何人碰你，红着眼睛一口气抱着你跑到医院。他出国前一个多月天天到你楼下等着，每天都等到午夜。他走的时候你也没去机场送他，邵京一定以为你不会再原谅他了吧。谁知道你也是个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不说出口的，这一拖才拖了三年。你们之间出问题全是因为没沟通好。”邹尚晨总结。
　　“……或许是吧。”她背靠着墙坐在地上，“我不善言辞，心里想说的只会用笔写到纸上。这次没告诉他我住在你家，是我不好。现在闹成这种僵局，尚晨，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向他求助。
　　邹尚晨把一头碎发骚得更乱，帮忙出主意：“冯诗因酒后胡言乱语邵京不会当回事，他不肯理你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主动跟他提起过。这次回国他也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不然怎么会为你辞去投行的工作回来到一个小公司重新开始？你们之间啊，要是能有一个人主动一些打破这层冰，把所有的误会阐释清楚，就不成问题了。”
　　“那……那妹妹怎么办？她现在记忆错乱，如果我和邵京和好，她要怎么办？”
　　邹尚晨头痛：“家人永远是你心中第一位。”他想了想，提议：“你妹妹的失忆症早晚都要好的，时间问题而已。可你们的事不能再拖延下去，该澄清的尽快说清，该隐瞒的先好好隐瞒。局势总有扭转的那一天——我一直都相信的，小晴会恢复记忆，你跟邵京，会和好如初。”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竟然察觉到一丝口是心非的意味。
　　女子受到鼓励，总算找回一点信心：“你说……妹妹小晴怎么会把她错认为是我呢？过去三年她怎么会一点儿都不记得呢？”
　　“你摔下楼对她震撼太大。我记得当时她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后来守着你一天一夜不肯离开，一直哭着说对不起你。人的记忆是有节点的，你们大吵一架过后的摔伤事件，应该是她记忆中的一个疤痕。小晴肯定觉得无法跟你见面才临时决定跟薛绍京一起去英国求学，她脑海中的时间停留在了三年前，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医生不是说了嘛，不是永久性失忆，她会好起来的。”他扶住女子的肩膀，“梁落，你要学会相信。”
　　梁落眼睛微微湿润：“谢谢你了，听了你的话我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尚晨，你不恨小晴吗？毕竟……她为了邵京……”
　　邹尚晨爽朗一笑：“我跟她不合适，从见她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梁落觉得奇怪：“既然知道，为什么你还……”她向来如此敏感，凡是遇到可能伤及别人的词汇，她总找个办法隐去。
　　“还要她做女朋友？”邹尚晨笑着把梁落的话补充完，“这个嘛，她爱玩，我也爱玩，我们聊得到一起，玩得到一起，可不适合做恋人。而且如果不是她为了你整天追着我要打官司，我也不会跟她走得太近。”
　　梁落也想起了往事：“你还记得。”
　　邹尚晨耸耸肩：“怎么会忘呢，有胆量跟我叫板的女生，小晴是第一个。”
　　“小晴从小就这样，跟小豆子、小孔子，还有很多男生都敢唱对台戏。”她神色黯淡下来，“希望她赶紧恢复过来。”边说边继续拾捡麦冬花。
　　“你还真是林黛玉呢。要叫别人早就一把笤帚把这些花和着尘土扫走了。你倒好，一朵一朵地捡。”
　　“带着香气飘散的花都是寂寞的灵魂，”她说道，“许多鲜花在枯萎凋谢之前香气就消散了，麦冬却不一样。总让人感觉，执念很深呢。”
　　邹尚晨蹲下身来，帮着她一起拾捡：“这个就是麦冬？很少听说。你们不都是喜欢玫瑰那种娇艳欲滴的花吗？你这次搬家就带走这一盆花吧——很少有女孩子喜欢这种植物。这花还这么小，长在枝子上能看得到吗？”
　　她抬起头，笑容很是好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可麦冬的妙处就在这里，明明看不到花的影子，却能在很远的地方闻到香气。”
　　邹尚晨捧起一手麦冬的落花：“现在也能闻到。”他闻了闻：“有点牛奶的香味。”
　　她笑得开心：“对啊，是一股带有牛奶香的馥郁香味。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总以为牛奶就是麦冬花泡的水呢，就趁着妈妈不注意把她栽的三大盆麦冬花都摘了下来泡水喝，可麦冬花不同于其它鲜花，它根本就不下香气的。”她小心翼翼把麦冬包裹在小袋子里：“我从来就没能制作出麦冬花的香水，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邹尚晨“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麦冬花……香水？？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她却很认真：“为什么不呢？只要是有香气的花朵都可以做香水，为什么一定要是玫瑰玉兰薰衣草栀子花呢？”
　　邹尚晨哈哈大笑：“说得好好，那我就期待世界第一瓶麦冬花香水赶紧上市，到时候给我个优惠价格。”
　　她抿嘴一笑：“好，我记着呢。”
　　“你从小就喜欢自己用鲜花花瓣做香水？”
　　“妈妈种了不少花，时常会有蝴蝶闻香而至。可每当花期一过，香味就永远消失了，蝴蝶也不再来访。我总任性想要把花香留下来，就喜欢自己做些香水。当然啦，比柜台上卖的香水肯定不行，香气持续不了太久。”
　　邹尚晨轻轻摇头：“果然应了你说的——执念很深呢。”
　　梁落没有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专柜上各种大牌子香水香得很假。”
　　女子立刻表示同意，越说越来了精神：“我的香水可是百分之百全用花瓣做出来的。初中的时候用撒上香水的纸写过信，真的能把蝴蝶吸引来呢！”
　　他看着神采飞扬的女子，温和的笑容在月光下更加迷人：“能收到你那封信的人，一定很幸福。”
　　她的脸一热，赶紧转过头，结结巴巴：“没……没有啊，那封信他……他根本就没看……”
　　邹尚晨问：“谁？”
　　“没事……都过去了。”她整理一下衣袖，匆匆结束话题。
　　“初恋？他？”他还是紧追着不放。
　　“不……不是……不是……”
　　邹尚晨心里有了底：“那个姓唐的、大学来找过你、你寄那封信的对象？”
　　她一着急，一跺脚：“多久之前的事情啦……不、不说了。”说罢闪身跑进屋去，只留邹尚晨一人在凉台上看着天空中似明似暗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