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蝶》燃香微凉

12、十二

　　别看邹尚晨平时吊儿郎当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模样，做起事来相当有效率。他迅速安排了一次聚餐，将众人都请了来，最后关头却声称临时有事不能到场。
　　同薛绍京一起进来的长卷发美丽女子环视高档餐厅一圈：“这里真漂亮！邵京，大家都来齐了，我们快一些。小晴！”她挥挥手招呼黑色长直发女子。
　　薛绍京迅速把众人看一圈，庄婷婷埋头把鱼刺挑出来放到别处，王静菲挺着个大肚子，跟老公亲亲热热坐在另一边。一边的孔敏起身：“小落，你们来了。”
　　梁落非常开心拉住梁晴的手：“小晴，好几天没见你呢，送给你的两盆花养的还好吧。”
　　梁晴一笑：“都好。”
　　薛绍京不动声色，坐在梁晴对面。
　　梁落很是遗憾：“可惜尚晨来不了，刚才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事情呢。”她拿起已经结了账的单子，“已经结好款了？动作也太快了吧。下次我们可要好好请他。”
　　庄婷婷只顾着把奶黄包一个接一个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就是就是，哪里有付钱不吃饭的道理？尚晨哥就是奇怪！”
　　薛绍京地给她张面巾纸：“先咽下去再说话，不然都喷出来了，我说你有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啊？”
　　庄婷婷喝一大口水，拍了胸脯半天才把一嘴的食物咽下去：“啊……好舒服……不过尚晨哥的女朋友太恐怖了，以后聚餐也要叫上她吗？”哆嗦一下，“好怕怕。”
　　薛绍京瞪她一眼：“大家还没动筷子，你就先吃起来了。”
　　庄婷婷满不在乎继续挑鱼刺：“难道表哥你要吃鱼刺吗？喏，给你——不吃啊，不吃我收回来了，这可是造福大众，这鱼刺儿多，帮你们挑出来就不会卡嗓子了，呵呵。”
　　薛绍京拍一下她的手，把她的爪子打回去：“是不是准备给你们医院里那几只猫吃？猫猫狗狗永远排在大活人前头！”
　　庄婷婷揉着手背不服气：“我这是有爱心！”
　　梁落笑着开玩笑：“婷婷你要仔细一些，别把流浪猫都给弄死了。”
　　薛绍京大叹一口气：“她对猫狗比对待医院里的病号认真多了。”
　　一旁的王静菲也开口笑道：“婷婷的性子还是没变，在大学就招猫狗喜欢。”
　　王静菲跟梁落、梁晴、薛绍京等人同一届，可人家现在连孩子都快生了，她原本瘦长的脸因为怀孕变得滚圆，看上去十分可爱的样子。王静菲跟老公徐荣晋认识刚半年就闪电般结合，转到下半年来孩子都有了。庄婷婷一直在背地里说他们是“奉子成婚”，可两人既然不说，众人也都不挑明。
　　孔敏不急不慢：“小晴大学时候还跟婷婷一起办过‘宠物爱心社’吧，真不知道你们这个奇葩社团是怎么申请通过怎么招到人的。坚持了一个半学年就因为没有经费解散了呢。”
　　被点到名字的梁晴从沉寂中一惊，尴尬笑道：“是……是啊，收养小动物献爱心嘛。”
　　庄婷婷对于把梁落当成梁晴这种事总不能得心应手：“对啊，小落……晴姐！说起来经费好像都是我们俩在出，表哥叫我拉着入了社也给了点——表哥真小气——其他人都没怎么出钱的！”
　　孔敏帮着她一块儿把鱼刺剔出来：“流浪猫狗让你们喂得胖得要死，变得越来越不好伺候，连猫粮狗粮都不吃了，只吃水煮鱼和红烧排骨，社团能有经费才怪。”
　　众人大笑一片。
　　薛绍京一直看着对面沉默的长直发女子。众人合力演戏，她是最不好受的那一个吧。前夜里十二点多接到邹尚晨的电话，他才迟钝地觉察到她的苦楚。邹尚晨的人生记录上虽有一段打上“花花公子”的印章，本质上却也不是个随便的人，薛绍京并不紧张梁落住到他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生气的是梁落不声不响一个人扛起所有的重担，这是要把他薛绍京置于何处？或许就像邹尚晨说的那样，用了三年时间挖出来的鸿沟，至少要花上同等时间弥补。
　　薛绍京想了想，隔着餐桌向对面的女子说：“最近学校里怎么样？”
　　梁晴匆匆回答：“都很好。你呢，新找的工作怎样？”
　　“很忙，不过还好。”
　　然后，两人再没话题。
　　梁落赶紧拉过薛绍京，娇滴滴埋怨：“邵京整天忙死了，都没时间陪我！”
　　对面的梁晴一个劲儿自己给自己灌酒，身边的孔敏按住她的手，低声：“别喝啦，你酒量差不多到头了。”经他这么一说，梁晴还真觉得头脑晕晕乎乎起来，对面妹妹和薛绍京的模样逐渐模糊。
　　梁落不愿意气氛骤然变得怪异，努力调和：“小晴说说学校里的事情吧，邵京还问过我。你们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以前不是挺聊得来吗？还一起打过跆拳道呢。”
　　庄婷婷迅速扫一眼梁晴梁落薛绍京三人，低头专心吃糖醋排骨。孔敏平静地给庄婷婷夹菜。王静菲凑到老公徐荣晋耳边，低声叹道：“这对姐妹啊，真让人发愁。”
　　她老公徐荣晋低声回应道：“她们俩到底哪个是梁落哪个是梁晴？长的本来就像，还换了身份是吧？我根本就弄不明白现在到底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万一说错话失忆的那个还会精神崩溃？”
　　王静菲拧他一下：“那你就闭上嘴别说话。”
　　徐荣晋憨厚笑着：“听老婆大人的。”王静菲宠溺地给他嘴里塞满烤肉。
　　另一边，梁晴斟酌着正要开口，忽然看到薛绍京脸色一变，身体随之僵硬地站起来。众人向大门望去，只听薛绍京口中吐出两个字：“父亲？”
　　刚进门来的两人都是西装笔挺，五十多岁的样子，左边的就是薛父，右边的人除了薛绍京外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并不认识。
　　薛父显然也看到了儿子，可他的神色漠然，还带有怒气，他完全不跟儿子打招呼，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不多看一眼。梁落赶紧起身向薛父打招呼，薛父回之以一个冰冷的眼神。
　　服务员上前把薛父两人引领到离众人一个桌位的靠窗位置，薛父身边的陌生中年男人却一直朝向这边看。
　　梁落拉拉薛绍京的手：“伯父身边的是谁啊？”
　　薛绍京皱着眉头：“父亲公司的合作方，龙潜集团的老总周方明。”
　　周荣晋一听，掐指一算，低声向老婆大人道：“这个集团名字不好，‘潜龙勿用’，应该改名叫‘龙翔’，再不济‘龙天’也行。”
　　王静菲狠狠拧一下他的大腿：“人家集团以前就是叫‘龙翔’的，后来改名‘龙潜’，反而更成功呢。收起你那一套周易算命吧，好好给咱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就行。”
　　周荣晋听得十分惊讶：“改成‘潜’字反而更成功？”他继续掐指，“不合常理啊——要么就是有什么人的名中含着‘潜’字，那人还应该是周老总的命中贵人。”
　　王静菲不听他胡说，夹上一筷子菜塞进老公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