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9【已修】 ...
-
寒冷夜里，住宅区附近已空荡荡的，一个人也见不到了，闹市区的喧闹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遥遥听来像谁微弱飘忽的呼喊。
衬和着同一片夜幕下的少年少女。
“混…蛋……你放开……”从不敢置信的惊愕中清醒过来的相原琴子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情，错愕、慌张、愤怒、讥讽、难过，还是……欢喜。
她只能两手用力推着入江直树的胸膛，唇齿开合间的温热气息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是与现下极不相衬的亲密无间。
入江直树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却并不放开怀里的姑娘，就着拥抱的姿势靠着她，头抵着她一侧的肩头，任由她徒劳无功地越来越大力地挣扎。琴子努力了许久，终于认清了自己根本无法与这个人拼力气的事实，放弃了抵抗，僵硬地站在原地，夜色遮掩了她脸上的神色。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仍不曾放松，他们便这样沉默着拥抱，好似感情深厚的恋人。
少年沉沉地叹气，那一声叹息散在空气里，了无声息。
“我没接受她。”他说，语气难得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琴子动了动，不说话。
“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和松本出去……”
闻言她嗤笑一声，“呵，当然该记得。”
直树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唇边微微勾起些笑意，“她那时说我和她应该在一起，我当时并不在意，想着她说得不错，我们配得上彼此，何况她也足够聪明，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那时突然出了个意外，让我改变了心意。”他想想，又开口否决自己方才的说法，“不，不是改变，应该是…明白了我的心意。”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讶然，相原琴子不由暗想他大约是真的也被那个“意外”震惊到了，然而她察觉那是种很……怎么说呢，很柔软的讶然，像是心里隐隐约约的影子，模糊猜到了是什么，但直到它完全显出了本来的模样仍会感到措手不及的惊讶，但并不强烈，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恍然。
“入江君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呢？”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巧笑倩兮，是众人口中盛传当之无愧的校花，“我听说今天电影院有新上映的片子，不然去看看吧？”
他不为所动，稍稍抬了眉，站起身，“唔，我去结账。”
松本裕子点点头，一贯高傲的神情也有了丝不易察觉的柔顺。她望着少年远去的挺拔背影，嘴角扬起，不急不慢地收拾好了东西，背起包一步步向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找您三百元，多谢惠顾。”
接过收银员递来的零钱，直树转身看向身后几步之遥的女子，“Koto……”
话未完，他和她都是一怔。
松本精致的容颜变得苍白，“入江君……”
他缄默以对。
入江直树骗过了相原琴子，骗过了入江纪子，骗过了松本裕子，骗过了所有人甚至他自己。
却独独无法隐瞒，这一声下意识自然而然的呼唤。
相原琴子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拥抱着她的少年，脑海里纷杂的念头汹涌翻腾，喉咙哽住，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却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口。而他已放开了锁住她的双臂，后退了两步，夜风从他们之间极快地穿行而过。
他极慢极慢地伸出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落在她心上：
“我在这里。”
相识之初她曾遥遥望着他的眸子，暗自感叹这么冷清的人眼睛却有着温润的美感；如今这双眼睛里是她的倒影那个人对她伸出手说着“我在这里”。
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偏偏遇见了这个人；那么多人，偏偏在意了这个人；那么多人，偏偏喜欢这个人。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她。
即使这世上有千万种可能性，但如今，故事的主角只是他们。
她低下头笑，笑声里有掩盖不了的低泣鼻音，慢慢伸出手去，“说好了。”
入江直树紧紧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两个人的掌纹在黑暗中交叠重合，宛如无声的藤蔓，一寸一寸地纠缠住彼此，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以这世间最亲密的姿态肆意生长。
“说好了。”他眼眸明亮，有让她忍不住微笑的光。
两个人静静地走在路上。相原琴子微微低着头望着被路灯熏染出一片昏黄的路面，夜里有些凉，她被入江直树握着的左手却暖得有些发烫，她甚至觉得不一会儿掌心就会渗出汗也不一定。这样想着，连脸颊都渐渐腾起一股热意，不敢抬头去看身侧少年的俊秀容颜，假装平静地望向前路。
沁凉的空气随着夜风吹进鼻腔，引起一阵酸痒，她不由伸手捂了一下，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谧。
“感冒了么？”入江直树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她。
“冷。”琴子嘟哝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把大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隔绝了冷空气，也掩饰了脸上的羞怯。许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长，她虽然知道直树生得俊雅，但心里也不觉得什么；可是方才那一眼却让她猛然理解了那些为他痴狂的少女们，是了，翩翩年少眉眼清润，谁会不动心呢？
而这个芝兰玉树般的少年，如今站在了她身侧。
她忍不住将脸又往衣领里更深地埋了埋，然后抬眼再看了他一下。
女孩的鼻头因为刺激有些泛红，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脸大半藏在了衣领里，只露出半截秀气的鼻梁和一双天真的眼，昏黄灯光下显得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像个懵懂不知事的孩子。他心里一软，紧了紧女孩子被他握着的手，迈开了脚步。
“马上就到家了。”
“喂我说这么晚回来琴子你……你你你、你们——！”
听到玄关处的声响，估计是相原琴子的入江裕树从沙发上起来走向门口，嘴里还不住抱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同回来的两人。大概在外面呆久了，琴子的鼻头有些红，他哥哥倒是还好，不过也看得到因更深露重而凝结在发梢的水珠。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裕树死死盯着两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放开的相握的手，表情扭曲。虽然忍耐住了不说出口，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脸上“WTF！”的惊骇愕然。
他们早上还一如既往的没有异常啊怎么晚上回家就十指紧扣并肩归来了？！这剧情这么快进叫他怎么接受啊尼玛！！
作为第一个得知相原琴子和入江直树在一起的入江裕树表现出的极度的错愕让事件起因之一的琴子觉得分外有趣，闷声笑了一会儿就爆发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裕树你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你颜艺这么好哈哈哈哈……”
“小心岔气。”她身旁的入江直树皱眉出声。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不久之前在室外哭过鼻子还有些不适的琴子因为猛地笑得太狠，一口气呛住憋得眼泪都出来了，在眼眶里打着转。
直树无奈摇摇头，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咳了几声缓过来的琴子擦掉眼角的泪花，“裕树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被她笑得羞红了脸的入江裕树，惊愕反而因此平复了许多。他狠狠剜她一眼，“哥你怎么就和这种人在一起了！”
“我哪种人？”说话间已经低头换好鞋的琴子一把扑过去，正好撞他个满怀，揉着怀里男孩的头发，她眉眼弯弯，“入江同学你很不满咯？”
被她按在怀里肆意揉搓头发的裕树挣扎，“呀相原琴子你给我放开你信不信我……！”
入江直树淡定地望着两人打闹，眼神温软，“还没吃饭吧？”问过之后也没指望正和他女友做斗争的弟弟能回答，迈步进了厨房查看食材。
不一会儿相原琴子走进来，一边挽起头发，看向拿出刀具的直树，“还是我来吧，你去休息。”
他应了一声，从料理台前走开。琴子习惯地套上围裙，在水槽洗着食材，水声哗哗。
过了片刻，她无意一抬眼，看见直树竟还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愣了愣，两颊泛起些艳色，“怎么还在这里？今天公司没文件要处理？”
“……我今天去见了和公司之前有过合作的大泉会长，他说他很欣赏我，恰好他还有个和我同岁孙女，希望我们见一面。”他开口，眉心蹙起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这回琴子真懵了，脸上原本的羞红也消散得无影无踪，细细打量了确认关系还不过半小时的男友半晌，他看上去虽一如往常的冷静淡然，但神情里那一丝细微的小心翼翼还是没能逃过相熟已久的自己。
说不定他今夜突如其来的告白也有一半这个缘故，思及此她不由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算了，这也不是值得斤斤计较的事，而且要不是如此，这人有很大可能不会主动告白。这么一算起来她还得感谢一下那位素未谋面的大泉会长？
心里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的琴子眯起眼，“我记得没错的话，入江直树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吧？”
“没错。”他毫不犹疑的回答。
听闻他话里的果决，她便微笑，眉眼生动，“那不就好了。”看他仍蹙着眉头，还沾着水的手指点上他眉心，带着湿润凉意的触碰渐渐舒展了紧皱一起的双眉，“你还想要我像电视剧里那些女主角一样吗？‘我们分开吧，为了你好’、‘我会祝福你的’、‘请一定要幸福’还是破口大骂‘入江直树你个混蛋’？我有那么蠢么？”
“你既然选择了我，我总不能叫你后悔自己选了个软弱无能，不相信你的姑娘啊。”
“既然说好了，那我就不会反悔，也相信你不会。”她微微偏头，笑容狡黠，“当然，你如果当真这么混蛋，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哦，我亲爱的男、朋、友。”
入江直树定定望了琴子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却让头一次面对面毫无预料见到他这样的笑容的琴子几乎想惊呼出声。他稍稍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伸出手理顺女孩子随意挽起头发后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神情专注。
“不会挡到么？”他道。
她眨眨眼，冲他笑，“原先可能会，现在不会了。”
“也是。”直树淡淡应一声，“我先上楼。”
“知道了。”琴子转身去拿着锅接水，她的声音因为混杂了水流击打金属锅底发出的声响而有些失真。
入江直树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这样有些失真的回答很好，好得让他无端心安。
第二天的午饭时分，三人组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一起，照纯子的话来说就是“你们两个体重加起来就超越了我们家那位在我心底的分量”，不出意料被琴子和里美一顿讨伐，三人打打闹闹一阵儿才正经开始吃午饭。
“琴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情况哦。”正吃着，里美猛然凑近琴子，双眼微微眯起，身为校园八卦女王的她敏感地察觉了好友与往日不同寻常的表现，“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琴子向来属于能动口就懒得动手的那类人，若是平常她听到纯子这么打趣一定会毫不示弱的回以毒舌，偏偏刚才什么也没反驳，想也不想地就挠纯子最怕痒的腰部，嗯，笑得还意外灿烂，绝对、绝对有问题！
琴子汗颜，里美在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地强悍，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她开始寻思一个足够好的借口，和校园男神恋爱这件事，要说也要放学后再通知，如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打死她都不能说出来。
“呃……那个……”她干笑两声，“我就是……就是……金酱！”
眼神不安飘移了三圈之后相原琴子突然发现了救世主，想也不想地喊出口，目光热切。纯子、里美还有正走过来的金之助都被她吓了一跳，一脸惊异地望着她。
“琴子想我了吗？嘿嘿，我也很想琴子你啊！”池沢金之助虽然有些惊讶，但旋即就被心中的喜悦盖过，加快了速度走过来坐在剩余的一张空座位上。
“什么啊！”相原琴子笑笑，“金酱你最近怎么样，我这几天都没见你哎。”
纯子也好像想起来了，开口说道，“对啊，你最近在干嘛，我昨天，哦，还有前天中午都没看见你。”
很好，转移话题成功！她在心里暗自比个V，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金之助笑着望了琴子一会儿，摇摇头，“秘密。”说是这么说，不过两分钟后他自己就藏不住开始露底，“琴子你肯定会喜欢的！”
这话一出，里美还有纯子就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有什么事，果然还是琴子，这家伙！
倒是琴子看着他纯粹热烈的笑容，心下不忍，“金酱，其实我……”
“池沢——”
“嗨，马上就来！”金之助回头喊了一声站起身，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琴子你等着吧！到时候你说不定会感动得哭出来哦！”
“可是我……”琴子半句话噎在喉咙里，无奈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可是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啊。
“琴子，我觉得你要是不喜欢金酱还是早点和他说清楚吧，这样拖下去真的不好。”纯子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突然叹息道。
“是啊，虽然你是我朋友，但是我也不想看见金酱受伤的样子。”
她揉揉眉心，“我也想啊”这句话说不出口，自己明示暗示许多次金酱还是一如既往，可你怎么让她跟一直支持鼓励自己的人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这样做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这样的话？
心软是病啊！
暗暗为不争气的自己生气，然她知道，纵然再愧疚，自己一时之间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看电视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从来觉得女主优柔寡断，恨不能自己是她痛痛快快和对方说清楚再无瓜葛，但真到了现实生活里，遇到相似的情形时才能理解所谓的“优柔寡断”。人心总是肉长的，即使不曾有过爱情这东西，但亲近、感激、信赖总不是作假的；捧在手心沉甸甸地无法负荷，可又哪能那么潇潇洒洒地把一颗心扔回去一走了之。
无法回应的感情，怎么对待都是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9【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