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
-
正午的阳光和煦，相原琴子遥遥望见站在咖啡店前看见她出现兴奋地笑着的池沢金之助，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冲他扬了扬手臂，加快了脚步，心中却在叹息。金酱昨天晚上打来电话约她出去，如若往常，她就是答应也一定会拉上纯子和里美，将他计划的二人世界扩展成四人之旅，何况如今她已经有了男友，就不该给他任何遐想的机会。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答应来赴约。
没错，她是想将这件事讲清楚的。昨夜他打电话来时她确实犹豫过要不要拒绝，然最后还是应允，想着趁此机会和金酱说明白。既然已经另有了喜欢的人，她便不能再让他对自己抱有希望然后跌至绝望。琴子不动声色地握握拳，和直树在一起后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金酱的关心什么的，她实在做不来这样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的事。
她不想拖下去，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琴子！”池沢金之助笑容灿烂如盛夏骄阳，阳光下显得纯粹而热烈，几乎令琴子心中负罪感重得迈不开步，自己竟是来伤害这样一个温暖单纯的少年的！
“金酱……”她应他，语气里有微弱的心虚。
“时间正好欸！我们快进去吧。”金之助未曾察觉她的不对，他的心情实在是激越，不仅仅是琴子难得地同他单独出来，更是因为那个暗暗筹划已久的计划。
琴子被他半推半拽地带进店里 ，这家店他们一起来过许多次，几乎就是四人之间一提就知的“老地方”。金酱这么急切，一定是又准备了什么，她无奈地想。
他推着她坐下，脸上有掩饰不了的得意笑容，“上次和你说过吧，我阿金大人的大惊喜！琴子你相信我，你一定会很感动的！”说话间他手背过去，从身后猛地拈出一支娇艳妖娆的红玫瑰递到她眼前，殷红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摇摇欲坠。她怔怔地接过花，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由出声道，“我今天是有事和金酱你说的，我……”
金之助打断她，“琴子你有什么事等一下好不好，现在你只要坐在这，看着我做就好了。”他比她更快，生怕自己停下来就失去了勇气，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可即使他再快，也还是晚了。
相原琴子还想开口，被他近乎恳求的目光堵回，只得沉默，心里却忍不住难过，望着面前的人一言不发。
池沢金之助把准备好的餐点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茶碗蒸、味增汤、鱿鱼大阪烧、寿司拼盘、可乐饼、土豆沙拉……菜色繁复，让琴子极为吃惊，抬眼对上他颇为自傲的笑，“这些……都是你做的？”
“自然，我可是要成为全日本第一大厨的人啊。”瞧见女孩吃惊的模样，他很是开心，便忘了自己为了准备这些菜凌晨五点就踏进了厨房。“这个是三文鱼炒饭，我特地去买的新鲜三文鱼；尝尝茶碗蒸，琴子你喜欢香菇，我就多放了些；还有大阪烧，绝对正宗，我可是从小做到大的！对了，还有这个……”池沢金之助揭开唯一一道被盖住的菜，躺在盘中的，却是一个细长的包装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琴子愣住。
是一条纤细的银制手链，首尾处各缀了一朵玫瑰，雕工精细，花纹栩栩如生，链身间串着四五小星，泛着暗暗的金属光泽。
很漂亮，却没有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金酱……”她声音哑涩。
“琴子，我是认真的。”池沢金之助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她，“我挑了很久，最后才买了这条叫做‘恋缘’的手链，因为我希望我们的缘分也可以连到一起，即使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比不上入江那家伙，但是我会努力成为日本第一大厨，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琴子，嫁给我吧！”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你喜欢画画我可以赚钱给你买纸笔颜料，你想去旅游世界各地我都陪你去；你喜欢吃中餐我会去学然后天天给你做……你喜欢的我都可以为你做，答应我吧。”
一口气说完这些，金之助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决定。不出意料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相原琴子低头望着桌子边缘，许久才在他焦灼不安的目光里抬起头来淡淡一笑，“金酱你，喜欢我什么呢？”
他怔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因为琴子你很好！总是微笑着面对挑战，就算失败也不气馁，永远元气满满努力着的样子，温暖着所有人。我喜欢你，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我都可以接受，因为，这个人是琴子你啊！”
琴子不为所动，同金之助四目相对，眼底一片澄澈，“金酱，你看看我，仔细地看看我，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么？”
怎么不会是呢！他意欲反驳，却在她的目光中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眼神，干净温柔，却不是自己记忆中的眼眸。自己记忆里她的眼睛，是明媚而孩子气的，像藏进了七月夏日的阳光，能温暖得叫人落下泪来。
方想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莽莽撞撞地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却经常从容地当着纯子和里美之间的和事老，体贴地安慰落榜的他，妥帖地照顾生病的入江伯父，安静地画画……早就不同了，他印象里那个莽撞、天真、总是干劲十足，他喜欢着的琴子渐渐改变了，而如今的这个琴子，他还喜欢么？
池沢金之助此刻兀的茫然。
“你喜欢的，不是这个我啊。”她轻声说。
那他喜欢的是谁？是眼前真真切切却全然不同的她，还是印象里温暖明媚但只存在在曾经的姑娘？
心间猝不及防地泛起疼痛，并不剧烈，只是空茫、缓慢地涌上来，让他发冷，像某处破了个口子，风吹进来，带起一阵空荡荡的回声，响彻肺腑。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庞，极低极低，近乎无声地哭泣，犹如哀悼。
相原琴子望着窗外，街上的阳光正好，车水马龙，行人往来，谈笑风生或步履匆匆，而她对面少年的哭泣，将这里同那里，完全地割裂开来。
她现在突然很想见到入江直树，想拥抱着他，不管不顾。
不知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手，抬起脸看向她，隔着满满一桌未动一下的料理，他精心准备了一月的惊喜。
少年的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清明，望着她，嘴唇蠕动，说不出话。
琴子一字一顿地说，“金酱你是很好的，很好很好，值得有女孩子为你倾心一生，只是不是我罢了，但是你一定会幸福的。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很幸福。”
她站起身，他一会儿也默然站起来，伸出手拥抱住了她。
“你会幸福么？”他低低地问。
“会的，大家都会幸福的。”她仰着脸望向天花板，不让自己的泪落下。
他紧了紧拥着她的双臂，又缓缓地松开。
池沢金之助看着她转身离开，渐渐远去，那身影一点点缩小至黑点，最终不见。
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看满桌的菜和那条仍然熠熠生辉的手链，苦笑了一下，也走出了店门离开了，没有回头。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相原琴子无言地望着四周，许多人从她身旁擦肩而过，但他们一定不会记得自己曾遇见过这样一个姑娘。她无声地扬了扬嘴角，却十分勉强，最后还是放弃了逼迫自己，打通了男友的电话。
“喂，直树……”
电话那头清淡的男声平和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了？”
“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她说得小心翼翼，也十分委屈。
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的入江直树怔了怔，下意识蹙起眉，却不追问，只说，“好，我在公司，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嗯。”琴子挂了电话就去往入江家的玩具公司，她走得匆急且忍耐，怕自己一个不慎就在街上大哭出来。
“相原君。”
进去时是金森助理接待的她，他初时面对琴子的表情并不十分愉快甚至带了些怨气，不过他始终是职业助理，有足够的能力在一瞬间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代社长在办公室，我带你去吧。”
他表情掩饰地极快，相原琴子又没注意他，不知道他心里瞬间闪过多少弯弯绕绕的心思，即使知道了也无暇顾及，礼貌地点点头，随着他进了电梯。金森彬彬有礼地将她带至社长办公室的门前，浅浅鞠躬后识趣地离开。
相原琴子推门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沉思什么的少年见到女友来，挑了挑眉站起身向她走来，一身暗色西服裁剪合身，愈加显出他身材欣长。办公桌后就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来，而琴子只见他逆光而来，好像整个人都发着光。她终于忍不住了，小跑着冲进直树怀里，紧紧抱住他。
入江直树愣了愣，眼中犹有一丝茫然，不过手已下意识地揽住了她。问句还未出口怀里的女孩就先开口了。
“金酱和我告白，我拒绝了。”她闷声说，“他那么难过，我不知道……”
他怀里传来小小的呜咽声，叫直树微微心疼。他由着她哭，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池沢金之助这个人他没有多少好感，顶多算得上相识，但他确实是琴子很重要的朋友，比他更先认识她，喜欢她，保护她。
琴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从他怀里抬起脸，一双眼泛着红，眼角尚带着泪珠，但已平静下来了。她微微笑开，眼中晶亮，“谢谢啦哥哥。”
其实她在来的路上情绪便渐渐稳定了，没有给直树打电话时那么低落，只是既然同他说了，就没有在反悔不来的道理，想着来看看他也好。但一见到他的面，看见他站在那里的身影，心里那些情绪猛地涌了上来叫她鼻头泛酸，满满当当的委屈，不知是为了金之助还是她自己抑或那个莫名其妙离开的天真女孩，连她自己都压抑不住，直觉想拥抱他。琴子从未在直树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感情，是未曾，也是未能。
他拍拍她脑袋，拿了桌上的纸巾帮她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动声色，“哭得这么丑。”
罢了，不过朋友而已，现在陪着她的人是他，不是么？
“你吃过中饭没？”相原琴子任他擦眼泪，一边问道。
“不是说一起么。”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放下了手里的纸巾，语气淡淡，“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怕是改主意了。”
“那你是不打算给我吃饭咯？”琴子扬眉伪作强势，未等直树反应自己就先绷不住笑场了，从他怀里退出来改为挽着他手臂，“好了，我好饿。”
入江直树笑了一下，同她走出办公室。
迎面正逢上金森助理，见他们一起出来而且相原明显哭过的模样吃了一惊，迟疑问道，“您这是……”
“我出去吃饭，有文件的话放在桌子上就好，我回来处理。”直树道，神色冷冷，眉间自有凛然之意。
闻言金森望了一眼他身旁的女孩，接收到他视线的琴子眨眨眼，心底起疑，再细看已见他恭谨地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走吧。”
等出了公司，相原琴子因强烈的日光下意识眯起了眼，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虚掩在了她额前，她转过头看着神色不动的男友，不自觉弯起嘴角，“好啦。”
他便放下手，领着她走向自己最近常去的一家寿司店。琴子挽着他，突然想起方才金森的一瞥，犹疑地说，“哎，你觉不觉得……金森助理好像对我有意见？”
直树看了她一眼，不语。
她继续说道，“我跟他也没交情啊，但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埋怨。”
已经进到店里，他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听她这么说好笑地扬眉，开口说，“他肯定是怨你的。”
“为什么？”她不解，“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我上午去见了大原社长和大泉小姐，同他们说了我有女朋友了，不必再考虑联姻这码事。”
琴子一怔，两颊一下子有些烧，眼却情不自禁开心地弯起，似一对月牙，“我说呢，怪不得，那我还得给他道歉呀。”
见她笑，直树摇了摇头，但自己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