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红楼之秦钟》撷枝

6、画梁春尽

　　画梁春尽
　　几日不见，秦可卿的脸颊越发的削瘦了。都说病里头的人形容都要比往常难堪粗陋，可是她却不同，不施脂粉，不染铅华，别样清幽，自然标格。
　　秦钟坐在秦可卿一边的凳子上，鸦羽一般的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秦可卿看着自己的弟弟，浅色的唇微微扯开一个笑容。她抬起手去抚摸秦钟额前的碎发。
　　“不必如此，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她的声音因为病症而变得有一些沙哑透着无力和孱弱。
　　秦钟不去看秦可卿只是一味地低着头。
　　他之前在荣国府中与宝玉一起写字玩耍，不了宁府传来口信，竟说秦可卿在府中昏倒。他匆忙临走之时宝玉还嚷着要跟他一起来，若不是袭人几个拉着劝住了，还指不定闹出怎样大的事端来呢。
　　“好生养着，不会有事的，不是说请了一个极好的大夫来了吗。”他小声地说，缓慢地抬起了头。
　　见秦可卿正一脸淡笑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宠溺和温柔，白莲花瓣一般的脸庞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微光。
　　如此佳人，奈何命薄！
　　“任凭神仙也罢，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秦可卿笑着说，笑容依旧是那么的好看，可是双眼之中却带着悲伤，如同月光洒满了她的双眸。她看向自己，眼中似是一潭湖水，波动开来，划作圈圈涟漪，带着点点泪光。
　　“钟儿，我只怕你一人在这世上呆着，孤苦伶仃，寂寥终日。”
　　秦钟听可卿如此说道，霎时间，万箭攒心一般，眼泪不争气地流出眼眶。
　　秦可卿看他这样，支着手臂俯身过去吃力地拿着帕子去擦秦钟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柔，秦钟嗅到了帕子上带着的馥雅香气。
　　“都那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学小孩子哭呢？”
　　话虽如此，这让他如何忍心，即便自己不是真正的秦钟，但是顶替秦钟的身份与她相处下来，早已将秦可卿当作亲姐姐看待了，怎么能够铁石心肠下来？
　　回到秦宅既是月上中天了。
　　那一轮明月在漆黑的天幕之中大放清辉，光彩熠熠，不同寻常。
　　秦钟坐在烛光下，墙上投出了他的影子，在半明半灭的光影之中闪闪躲躲。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个事物，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盒面上头镌着缠枝海棠的花式，花枝舒展，做工精致，若是将此物凑近鼻尖还可问道一股发自木料的淡淡香气。
　　秦钟掀开鎏金的铜活，打开盒子。他的目光接触到所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东西时，露出了微微诧异的神情。
　　一块鲛丝软帕中包裹着一支断为两截的玉簪。
　　他将两截玉簪放入盒子中先去审视那块鲛帕。
　　触手滑腻，丝织甚密，因为年代久了所以原本纯白的颜色变得渐渐泛黄透露出一种陈旧的橙黄色。上头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深色渍迹，也不知道是沾染上了什么所致。
　　且将其放在一边，秦钟又拿起那两枚断裂的玉簪。
　　朴素无华的雕琢，除了那断裂之处外，毫无其他的痕迹。
　　以上这些加上如今放在秦钟衣衫内的两千两银子的银票外就是秦可卿所交给他的全部之物了。
　　他从鲛帕玉簪中抬起头，目光变得深远而沉默。
　　在之前宁府之时，秦可卿抚着他的头，将东西交给他，说：“我的命也就止于此了，钟儿，你要记住，切莫如我一般，身不由己。”
　　想到姐姐秦可卿苍白的病容，恳切劝慰自己的话语，秦钟胸中一沉，觉得隐隐作痛。
　　收好东西，他正欲睡时，手上佩戴着宝玉所赠的玛瑙红珠串竟然断了线全散了，滴滴答答，犹如雨珠冰雹砸在地面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摇光推门进来，犹带哭腔，说道；“大小姐没了！”
　　秦钟听了，不悲不喜，脸上平淡得竟没有一点神色，只是脸色苍白，仿若白纸一般。
　　摇光与门后进来的抚琴等人见秦钟如此样子竟都是呆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唯有扶风胆大，走上前来，却不料没有开口，秦钟先他一步倒了下去。
　　这一夜，又是阖家繁忙。不仅为了秦可卿之事还有那忽闻噩耗惊厥昏倒的秦钟。
　　对于为人父母而言世间最惨痛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年老的秦业受到如此惨痛的打击，头发近乎一夜全白，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因此而虚弱了起来，只能躺在床榻之上。
　　秦宅一片慌乱，正在此时之际，门外有个跛足道人前来化斋。
　　他模样粗陋，头发散乱看不出容貌，衣着破烂肮脏，按歌听了正要人大发出去却看见摇光跑到他面前，一脸急促之色，说道：“爷，说了让门外头的师父请进来。”
　　按歌听了大惊，秦钟可醒了，那这远在另一边停雪阁的他又是如何得知门前来了一个讨饭的道士的呢？现下却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将那道人请了，一同前往停雪阁处。
　　那道士随着按歌摇光二人步入屋内，看见秦钟此刻已能坐起身子躺在枕头上了。
　　秦钟见到那道人，双眼深处似有闪光，他恭敬说道：“恕小子失礼不能下床迎接大师。”
　　道人闻言只是哈哈大笑，也不顾他人径自走到一张凳子上坐了起来，一只脚还搁在另一只腿上，模样悠闲，仿佛这里是他家所在一般。
　　“无妨无妨。”他挥手说道，衣袖摆摆，好不自在。
　　一旁按歌抚琴等人看了这模样粗俗的道人都是两眉紧蹙，唯有秦钟一人，平和微笑，不急不躁。
　　等摇光奉上茶来，道人接过，喝了，这才开口说：“如今你可省得了？”
　　他说这话时，不看秦钟，两眼之内唯有那素白茶盏中的幽香清茶。
　　秦钟点头，说道：“如今已是知晓了。”
　　“哈哈。”道人闻言大笑，“梦邪，非邪，一切尽是幻象。”
　　那道人放下手中茶盏，如风一般飘然去了。
　　临走之时，还丢下一句话来。
　　“一切望你好自为之。”
　　众人见那道人来去话语皆是古怪得很，都心生疑惑不解。只有坐躺在床上身子依旧疲乏孱弱的秦钟才晓得那道人所言何事。
　　他轻声念叨着那道人方才说过的“梦邪，非邪，一切尽是幻象”那句话，面容之上流露出一丝凄凉的表情。
　　他非是此中身，却是此中人。是是非非，皆是幻象。从今以后，他既是秦钟，秦钟即是他。
　　今夜月色亦是明亮生辉，华彩耀目。
　　他望着窗外，那斜倚着墙角开放的几枝梅花，脱口念道：“莫把琼花比淡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冰肌玉骨天付与，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那白色梅花在枝头绽放，凌寒傲骨，而今凋落委地，任人践踏，着实凄凉。
　　秦钟看着恍惚，感觉脸上有一些湿凉，抬手一摸，泪水盈颊。
　　染妆犹媚过牡丹，含黛清愁比芙蓉。
　　香魂一缕谁与付？画梁春尽遣归处。

作者有话说

　　原本这章是昨天发上来的，可是晋江不给力啊……我真的发了n加一次，幸好，今天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