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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那归雁也不知是怎的回事,竟铁了心地要跟着攻非玉一路去.他一路上唧唧歪歪,非要攻非玉同他搭话.攻非玉被缠得无法作想,几次设计试图摆脱他,都被这酸书生追了上来.攻非玉无可奈何,暗中观察下来,发现周边并未有人跟随,也只得作罢,由得归雁去.

      一路上听得对方叽叽喳喳,攻非玉知道这归雁本是江北仕子,恰逢战事,家中亲人俱亡,只得去投靠在北辽做生意的舅父。他见这青年气色不佳,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又是单身一人,心中也放下了些戒备。

      归雁对攻非玉这身装扮很是好奇,但凡男子至束冠年,必留长发,而攻非玉这头发,真是短得不可思议。

      "先前倒也看到过和你相似的人。"

      归雁无心提及,此话一出,攻非玉听了很是激动。再一问,是他路过阽城时,无意中见过两人,与攻非玉装扮极为相似。攻非玉仔细问了,料想这两人定是宋连平与秦代远了,他们看来也成功逃出,想必一起盛京碰头的约定亦能践行。

      两人平平安安抵至边界处,却在那儿遇上了大麻烦。

      大约数百来人挡在他们面前,均是头裹红布巾,粗布麻衣,拿着石斧铁棰,或是木棒桌棍。那其中有个身着黑袍的虬髯大汉,背着个箭筒,站了出来。

      "昨天得了个好消息,"那大汉神情颇为兴奋:"兰全那老贼在短冈坡被人给杀了,是你俩干的吧?"

      攻非玉点点头:"正是在下,但凡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便可,跟在下身旁这位朋友无关。"
      兰全虽不他亲手所杀,但当时仅他一人在场,横竖都一样,倒不如自己揽着了爽快。

      大汉听了点点头,露出笑来:

      "不错,敢作敢当。我王鹘佩服你,想请你吃个酒去,不知兄弟肯不肯赏这个光?"

      攻非玉观察着这些人,心知难以推却,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在下万分荣幸。"

      王鹘拉着攻非玉进了山寨,唤人摆出一桌酒席。疆北汉子的吃食十分粗陋,整盘的猪头羊腿,油淋淋血漓漓,归雁看着他人痛快淋漓的大啖,却怎么也下不了口,只得秀秀气气拨两筷子青菜丝,再细细抿一口酒,皱着眉为难地将烧刀子咽下,发觉身旁同座嘲讽地对他指指点点,便红着脸埋下头。

      另边厢,攻非玉却与王鹘聊得十分投机。

      "我们有自己的难处。"王鹘举杯灌下一碗酒:"说到底,还不是被逼上梁山!"

      攻非玉赞同地点点头。

      "这世道,人活着有什么盼头?朝庭征童丁,加秋赋,底下官衙里更是作怪,一年的田租加了七成,这年月里兵荒马乱,教人怎么活得下去!我王鹘气不过,就学那陈胜吴广,整个大乌政权,就要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

      归雁忍不住插嘴道:

      "怎么会有征童丁这回事,自古以来按朝庭律法,不应当……"

      "呸!皇宫里头那帮混账的龙子凤孙,只认得夺嫡争皇位,哪儿顾得上百姓死活!"旁边有人啐道。

      "就是!朝庭里头都乱成这样 ,州郡里也跟着乱套,当官的趁机兴风作浪,结果遭罪的还不是我们百姓!"

      众人说着,怒火愈发高涨,纷纷摔了酒坛子,砸了菜碟,眼看着又要出去闹将一番。

      王鹘突然间站起身来,眼珠一转,走到攻非玉身旁,极亲热的揽住他肩膀:

      “非玉老弟,我敬你是条汉子。这样吧,你来咱这寨里当个头儿。我保你活得痛快,酒肉女人,你要啥有啥!”

      攻非玉皱了皱眉,客客气气推让道:

      “承蒙大哥费心,小弟身缠要事,还须早些返家好让妻儿省心,确实不便在外久留。”

      “那么,你我意气相投,不如在这里歇上两宿,兄弟们再饮三百杯!如何?”

      攻非玉急着赶路,惟恐多耽搁了时间,连声推却。引得王鹘愈发不快,大手一挥拍翻了酒桌,双目竖瞪,眼看着就要发作。

      “唉…唉哟……”

      一阵虚弱的哀鸣声传来,攻非玉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归雁。他正捂着肚子趴在几桌旁,连声喘气。

      “怎么回事?“

      攻非玉赶忙凑到他身旁,关切问道。只见归雁额上满是细密汗珠,面容苍白。

      归雁一边困难地喘息着,一边细声细气回答:

      “不打紧,大概…是吃坏了肚子…”

      攻非玉皱眉打量着,见他似是疼痛难忍,一副辛苦之极的模样。便扶起归雁,缓缓走到堂前。王鹘见状却也不好多为难他,只得招了招手,令人将他们带到客室内,又央人请了郎中过来。

      待喂了汤药,下人散去,厅中只余他们二人时,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攻非玉正准备递过一条汗巾,归雁猛然睁开眼睛,目光清朗:

      “非玉,咱们不是还要赶路么?”

      攻非玉愣了愣,没料到对方开口说的是这样一句话,连称呼转变都未曾察觉。

      “嗯。”他点了点头。

      归雁慢慢撑身站起来,略显羞涩地笑着,拉住攻非玉手臂:

      “那么,咱们走吧!”

      说完,便拉住对方冲出门去。

      一路上,攻非玉惊诧地发现,整个山寨里竟一片死寂,方才灯明火亮热闹非凡的宴堂里寂静无比,没有半点声音。

      “非玉,待过了这山脚,到了边界口,便可趁戍卒轮班的空档混过去。”

      归雁兴奋不已,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却突然楞住,发觉不知何时双手被身后人缚住,身体竟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人?”

      攻非玉一把揪住他衣襟,只觉此人处处透着古怪。却只见对方淳朴老实的面皮上一派疑惑,冷黑大眼直直望着他,表情十分无辜。

      攻非玉定了定神,更仔细注视他瞳孔,继续发问:“谁派你过来的?兰全,还是塞鸿秋?”

      “什么?你说的这些人…我全都不认得。”

      归雁仍是无辜的大张着双眼,看着这方才态度温和的攻非玉神情变得如此凌厉可怖,颇为不解

      “非玉…非玉?”

      攻非玉未在他身上觉出异样,只得悻悻松开手。归雁颇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不管你是哪派,不要妄想从我这里讨到什么。不管你们大熙还是北辽,皇子还是王孙,统统与我无关。”

      他背过身去,不肯再看对方一眼.

      他攻非玉,在此世,不过一介孤魂野鬼而已。

      至盛京时已是半月之后,两人扮成辽人,算是幸运,行程途中遇上前去蒙城运送粮草的役民,便跟着他们一路平安抵达。归雁顺利找到舅父,而攻非玉却未能找到另外两人,又因囊中羞涩,在归雁盛情挽留下,便暂时同他住在一处。每天在城中四处打探消息。攻非玉闻得阽城一役中的战俘将在本月初一的祭神大典上作为供品问斩,算算时间,距仪式开场不到半月。立时心中焦急不已。

      这日傍晚,攻非玉仍是满腹心事地回了房,却见归雁笑吟吟地递上一杯热茶:

      “非玉,现在有消息了么?”

      攻非玉微微摇了摇头,归雁见他心事重重,也不再打搅他,便悄悄坐在一旁炕上,捧起本书卷细细品读。

      眼看着屋外景色愈发暗淡,夜幕中星子渐现,冷风起,凉意骤盛。攻非玉骤然站起身来,倒吓了归雁一大跳。

      “非玉?”

      归雁试着唤了他几声,他才恍过神来:

      “归雁,这段时间,承蒙你多照顾了。”

      两人熟识以后,双方也不再客套,鲜少用敬辞称呼对方。归雁见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便不接话,只默默听他继续说下去。

      “以后若有官兵找到你这里来问起我,你便一律充作不知。”

      攻非玉开口道,只见归雁低着头绞着手指,看不清表情,也不答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攻非玉见眼前人始终毫无动作,便向他道了礼,利落地转身离开。

      良久,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门口进来归雁慈眉善目的舅父,那舅父极恭顺地跪到了归雁面前:

      “主子,万事备矣。”

      归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咱们也该动手了。”

      那舅父低低应了声,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此时夜已深,攻非玉熟门熟路摸到了关押大熙俘虏的营房前。打点给狱卒几锭银子,顺顺当当进了牢门。他趁着对方不防备时偷偷敲昏,极其敏捷地剥下那狱卒的外袍,将他扔到牢里暗角处一间空牢中。随即换上那外袍,极其自然的提起灯笼,晃晃悠悠地一间一间巡视起来。

      牢中阴暗,仔细地观察下来,攻非玉发现这里头并无小时的身影,松下一口气之余又不禁更加担忧,不在俘虏营中,莫非他已遭遇不测?

      思及至此,正焦虑着不知如何是好。牢外一阵嘈杂声传来,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攻非玉稳住心神,镇定的回过头来,一人拍拍他的肩,道:

      “伙计,把库里那几根密制刑鞭给我兜罗过来,跟他们一块儿送到德裕王爷府上去。”

      “怎么回事?”

      “不就是王爷前些日子抓的那战俘么,那个古怪的小子,拿着个怪异铁块把王爷右手打伤了的那个。也不知王爷怎么想的,既然是审问,不把人往死里打怎么问得出来?”

      攻非玉听罢这番话,心中一阵激动,此人定是小时错不了。他赶紧应了声,随着其他差役一起去牢库拿了刑具,便匆匆往王爷府赶去。

      初进这王爷府时攻非玉颇有些惊讶,这德裕王爷府着实阔气,夜里王爷府灯火辉煌,同他原先看过的那些剧中的贵族府邸都要气派。

      差役们急匆匆往王府偏厅走去,所幸是黑夜,互相面孔都看不大确切,攻非玉闭紧嘴不发声,悄然混在众狱卒中,也无人去分辨他是李逵还是李鬼。

      行至偏厅房门前,领头老兵极恭谨地扣了扣门,直过了半天大门才突然敞开。携着粗重的喘气声,一英挺男子怒气冲冲从房里闯出来。

      “我叫你犟!你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攻非玉并未听懂他所说的辽语,只得凭着语气揣测对方的意思,随着众人进了屋。

      房间地板上匍伏着一个人,那人头埋在凌乱衣襟见,整个儿蜷缩着,满脸血迹糊渍,五官都看不真切。攻非玉仔细打量着那人身形。

      “唔……”那人困难的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开口:“耶律丹契…你识相就趁早杀了我。再纠缠也没用!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英挺男子怒火更炽,他沉着脸,又转身跨进房门,对着那人的脸狠狠甩了一掌: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男子对着那人用的是熙朝官话,攻非玉便也能够听懂。

      几个狱卒听命上前。地上蜷着的青年察觉到有人搀扶起他,虚弱的开口:

      “算我求你,下手的时候…再狠点…让我……”

      说到此处时那青年话音突然打住,他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而久违的气息。极其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令他几乎落下热泪。

      攻非玉极迅速地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便同围上来的几名狱卒一起将他绑在了刑架上。

      英挺男子摆了摆手,示意狱卒动刑,抱手站在门框边,冷冷看着青年,神色极为复杂。

      “报————”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侍卫匆匆赶来,与男子私语几句。男子神情颇有些惊异:

      “只有他一人来此?”

      男子咕哝着,随意指着几人道:

      “你们几个留下,给我继续看着他,其余人全部撤了。”

      其余狱卒恭谨的应声退出,攻非玉在他欲发话前,便已不着痕迹移至男子手指指向处,顺利留在屋里,竟也无人察觉。

      过了一阵,细碎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逐渐清晰,一阵风起,刮起佩环交错“哐当”之音。

      攻非玉抬起头,谨慎地望向门外,待那脚步声主人进入视线内,他竟一时呆住,几乎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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