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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大熙与北辽交界处,沧郡扈邑镇。

      官衙右侧大门口,摆着个施粥棚。上千乞食者焉头耸脑的捧着碗,无精打采地排队。攻非玉站在离这粥棚约三丈远处的暗巷里,踟躇了好一会儿,终于定下心来,往前走去。

      “打搅了,请问……”攻非玉绕到队伍最前端,凑到大棚口发问。

      “去,去!看你这年纪轻轻的,不去自己赚口粮,反倒混在这老弱病残里讨食吃,丢不丢人?!”执着勺的年青差役不耐烦的喝道,冲他挥了挥勺:

      “走!别杵在那儿!”

      攻非玉并不动怒:“你误会了,我只是来问问路。”

      “问啥路?有啥好问,自己长着腿不会自己走---”那差役眼一瞪,正喝斥间,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扭头一看,是位神情和蔼的老者:

      “哟,是兰爷,您看这人……”

      老者转头去看攻非玉,细细将他打量一遍,问道:

      “你可是要问路?”

      “是,冒昧打搅,不知道尊公可知往北辽的盛京要往哪个方向?”

      老者有些惊讶:

      “你要去北辽?现在两边冲突才刚平息,恐怕那边不太平。”

      “必须去一趟,”攻非玉语气坚定:“我兄弟被辽军掳走了,我要去救他。”

      “原来如此,那我告诉你,沿着这条道一路往北,过短冈坡,走个五十来里,你就出了国境。若再想往盛京去,就再想办法,这路上有几伙马帮,托他们顺你一程便是。”

      “多谢您告解。再打听一下,您在这里最近可否看到个年青人?”

      “哦,他大概长什么样?”

      攻非玉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张画纸,抖开,送到老人面前。老人接过去看,那画像上是个约摸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高高瘦瘦,眉眼含笑,背着个黑布包裹。老者专注的瞄了半天,合上画,交回去,摇了摇头:

      “未曾见过。”

      他略有些失望,接过画,向老者道了谢,正打算转身离去,又被老者喊住。

      “后生,你若想就这样大咧咧想一路至北辽,不是件易事,且让我送你到边界,让那里的守将放你过关。”

      攻非玉一听,连连道谢。老者喊上衙役内的差人,端出两架步舆,载着两人晃悠悠往北去。

      攻非玉坐在步舆上,心中对老者十分感激,忍不住连连向老者道谢。老者十分豪爽,并不受他答谢,见他身上许多伤口,细细问起来,塞了瓶跌打损伤膏给他,又叮嘱了几句。

      他只觉心中暖意融融,自他来到这个陌生时空,终碰上了良善人,对他如此关怀照顾,如何能不感动?

      往短冈坡上去时,因是山道,两人便下舆步行,几个轿夫恭恭敬敬跟在他们后头。

      两人一路闲聊,气氛倒也活络

      “我姓兰名全,不过乡野匹夫,你称我兰阿公便可,不必过于拘礼。”老者道:“这样说来,你的同伴既被辽人掳去,你又与另几人失散了?”

      “是,我们先前被歹人逮住,好容易逃出,却不慎失散。原本是约好一起去找那同伴,可眼下……”

      “那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先去找那失散的几人,反是急着要赶去盛京呢?”

      “您有所不知,我那同伴受了伤,我担心他这一路上颠簸,惟恐有个好歹,得赶去把他救出。”

      攻非玉敛下眼,面露忧色,老者细细看着他,眼珠略转,也不再发问。

      愈往前走林愈幽森,落日垂边,天色逐渐阴暗,山道崎岖狭隘,愈发难走。老者见攻非玉脚步愈发虚浮,脸色愈益苍白,便从袖笼里掏出个青瓷瓶:

      “这是石斛酒,能益血壮脾,喝一口?”

      攻非玉接下瓷瓶,谢过老,一仰脖喝下大半瓶,顿时红晕上脸,满面酡红。老者笑着看他,道:

      “倒是个俊后生,不知道定亲没,我家小女也是待字闺中呢。”

      攻非玉忍不住脸红道:

      “兰阿公见笑了,在下已有内子…”

      他突然一顿,眼眶蓦地一热,低下头往前走,心中如堵了块巨石。内子,内子,他的妻,在离他多么遥远的地方。

      待攻非玉定下心神,抬起头来往前走,却发现前方一排老树下,突然间冒出了二十来个士卒,均是黑衣银盔,张弓持剑,直直逼望着他。

      “兰阿公,你我并无仇怨,何苦这样为难我?”攻非玉沉声问道。

      老者闻言,冷笑道:

      “仇怨?你不用打马虎眼。我只问你,凤三在哪?”

      凤三?这名字倒有点耳熟。攻非玉想了想,在牢中听狱卒闲谈时,似提起过这名字。是与北辽行祭天大典的那位皇子。这老者敢找这龙子凤孙的麻烦,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在下不过平头百姓,您却问我这皇亲贵胄的行踪,恐怕是找错人了罢。”

      “你这混小子!不过是那软蹄子凤三手下的蚂蚱,少在这儿磨叽,快说!”老者身后的一名轿夫跳将出来,指着他吼道。

      攻非玉平静的望着他,也不作声。那轿夫起了火气,一剑向他刺去,周围几人见状,也跟着挥剑招呼上来。攻非玉不闪不避,直往一人剑口撞去,那人见状大喜,直指他左心刺去,却被他一脚踢上右腕,那剑登时脱手,刺中另一人。攻非玉抓住那人肩膀往外一推,当作肉盾挡住另外两人刺来的剑,又贴到他们面前,趁二人拔剑之际伸出双手,扼住咽喉,捏碎二人喉骨。

      剩下那名轿夫见同伴惨死,大吼一声,挽出剑花向攻非玉刺去,还未近身,攻非玉矮身避过剑花,一刀捅入那人腹部,接着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出老远。

      老者不禁眯了眯眼,赞道:

      “好身手!”

      攻非玉直起身,刚欲开口,突然一阵晕眩,一个趔趄栽到地上,只觉胸中血气翻滚,血沫涌出口中。

      “石斛酒的味道还不错么?发作慢了些,让你白白折耗了我四名将士。”

      老者慢悠悠开口,那二十多名黑衣人已围住他们,其中有人站出,提剑刺入他左肩关节,霎时间血涌如泉。老者见他虽然疼得满脸冒汗,仍然一声不吭,又示意另一人效法刺伤他右肩关节。

      “凤三这人如此软颓无能,你还甘愿为他效劳?告诉我他在哪,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老者凑到他面前,揪起他领口,见他神色倔强,啧啧叹息:

      “生了副好模样,可脑袋却够蠢。”

      周围人纷纷哄笑起来,老者摇摇头,准备转身。转瞬间,攻非玉竟全身往前一倾,在剑刺来之前一把抓住老者两脚,将其摔到地上,正当剑架上他脖子时,匕首也贴住老者脖颈。

      “我不认识凤三,也不知道他在哪,你放了我。”攻非玉提住老者,两人缓缓站起身,黑衣侍卫让出一条道,两人缓缓往外挪动。老者眼珠一转,正欲开口,突然一枚暗镖疾速袭来,直没入老者心口。攻非玉当即松开老人,趁着那帮黑衣人楞神的当儿,将老者往后一抛,便拼尽全力,飞速向密林中奔去。
      绕了三十来个圈,直至密林极深处,攻非玉估摸着甩下了那伙人,才疲惫不堪地停下,靠着块垂满藤条的巨石坐下,将双肩伤口粗粗包扎起来,全身脱力地睡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草从间一阵悉悉索索声,走出个人来。那人举着火筏,走近攻非玉,在离他半丈远的地方停住。借着日暮的余辉,他认真将攻非玉打量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离他不远处坐下,吹熄火筏,嗤笑了声:

      “兰全也忒不客气,居然这样骂…不过下手倒不算重。”

      说着,他也枕着双臂睡去。

      攻非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双臂创口血已止住,结了层薄痂,虽仍然作痛,难以灵活行动,却已好了不少。他站起身,准备去找些水喝,却发现对面树下躺着个人。那人听见他这边的响动,揉揉眼,懒洋洋的站起身来。那人身着浅青长布袍,头裹方巾,高挑颀长,五官端正,模样十分温和老实。

      见攻非玉打量自己,他拱手,遥遥作了个揖。浅浅一笑,一派儒生风范。接着又躺下,继续闭眼休憩。

      攻非玉心中觉得有些疑惑,又不便开口,只得作罢。他发现不远处有个积水潭,便走过去,掬起水猛喝几口。觉得这连日来风披雨打,浑身腌臜。陷身险境,不能好好松口气,只得解开上衣,揪了几片宽大叶子且作汗巾,刷起澡来。突然他闻得身后有轻微脚步声响,极警惕的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儒生。儒生冲他笑笑,走到水潭的另一边,伸出细白的手指试了试水温,歪着脑袋想了想,学着攻非玉方才的模样,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

      “啊哟哟!”儒生惊叫一声,被那凉水激得惊跳起来,急急忙忙躲过,衣上却仍是溅了许多水花。

      攻非玉忍住笑,不露声色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接着擦拭手臂。

      儒生脸顿时红透,偷偷望了眼攻非玉,却只看见他光裸的背脊,薄薄的水珠,在浅麦的肌肉上泛着水光,滑过优美的腰线……登时就有些挪不开眼,脸上烧了个透红。

      攻非玉背对着他,并不晓得他的动作,只顾着擦洗身体,也不管这身后之人作何感想.这儒生见他漱洗完后,便绕到了他面前施礼:

      “不妄归雁,请教兄台尊姓。”

      儒生一扫方才的忸怩气,大大方方抬起眼来,口气颇爽朗,多了分利落。

      这便是古代的儒生?攻非玉颇感兴趣的看他,想起了曾听过的那些个琼林苑里挥着大袖袍写文弄诗的学士来:

      “免礼,在下攻非玉。”

      待回礼后,攻非玉重新从里衣上撕下布条,准备将伤口重新包扎。归雁忍不住问道:

      “不妄冒昧打搅,兄台可需用些药物疗伤?”

      “不用,多谢了。”攻非玉被这些饶口的谦词尊词弄得有些发晕,谢绝归雁的好意,穿好衣后站起身,环顾起四周来。

      “兄台可是要出这林子?不妄愿自告奋勇。”归雁又开口提议道。

      攻非玉又摇了摇头,虽说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凭着他在特种兵营混的这些年头,出这密林不是件难事。况且面前这人,不知来路不知底细,恐怕又是个兰全。他本不欲犯人,人却指不定来犯他,思来想去,还是多留个心眼,以顾得周身安全.

      归雁被他两次拒绝,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讷讷地走到树下,拾起个黑布包裹,在里头翻翻捡捡。攻非玉看着他的身形,愈发觉得他像那被辽人掳去的兄弟。

      自己倒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攻非玉正想着,归雁又突然开口道:

      "兄台,此地有猛禽出没,怕是凶险,不妄愿与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攻非玉顿了顿,最后摇摇头.

      “多谢兄台好意,我心领了.”

      说着,他便起身,拾起包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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