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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他们是在喝闲茶么?”耶律愍冻得鼻头发红,耐性几乎耗尽。他在金达宅前候了大半夜,此时日头微露,天色未熹。正是寒气最重的时候。

      侍从闻言赶紧起身又端来簸箕,往他面前的小暖炉中加入几块炭火。饶是裹紧了棉毛大鏖,耶律愍仍是忍不住淌下几滴鼻水,内心不断埋怨起攻非玉来。

      “王爷息怒,这金达巫师性子是出了名的古怪,连大君的面子都不买……”

      耶律愍眉毛拧得更高:

      “你意思是本王面子比起大哥来还差得远么?”

      “不敢不敢,”那仆从自知失言,赶紧匍地认错:

      “王爷误会了,小的意思是……”他正绞着脑汁思索应对,无意间瞥到那宅子大门敞开,赶紧喜道:

      “王爷看,那侍卫出来了!”

      耶律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攻非玉。

      耶律愍赶紧迎上前去:

      “怎么样?”

      此时攻非玉脸色却是极为怪异,他眼神飘离,神情恍惚,面色似喜似悲,似有千言万语而难以道尽。

      耶律愍知道这人行事一向从容不迫,此时情貌大变,定是遇上什么天大的事儿,他好奇心大起,更是忍不住地凑上前问他:

      “怎么回事?小时该是什么命象?应当不错罢?”

      攻非玉却似没听到一般,半句话都不搭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其间混杂着摇铃声响,攻非玉此时却定住了不动,愣愣站在门口。

      “你若想好了,就来找我,如我告诉你的那般。”

      金达神色平淡地开口,耶律愍却能窥见他面容中暗涌的一丝兴奋与诡谲。

      攻非玉仍是不答话。

      “届时你若下定决心,我自当担保你们一路顺当。”

      金达顿了顿,略带了些不耐:

      “你好自为之。”

      话说完,他便大步转过身去,哐啷一声关上大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声名赫然的德盛王爷。

      耶律愍此时却也懒得为这些细枝末节计较,他全付注意力都放在了攻非玉此时默然的原因上。然而此时的攻非玉却如个闷葫芦般,怎么撬都撬不开嘴。

      “本王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末了耶律愍终于耐心全褪,他趾高气扬地望着攻非玉:

      “你得让小时给我好起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待送走那聒噪的耶律主仆,攻非玉揉揉发沉的头,却发现自己站在了北辽皇宫的正门口。

      竟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

      他忍不住自嘲。自德裕王府被凤栖梧以他的那三个同伴为要挟,他被迫任凤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替他卖命。耶律丹契之上位若要清算,也是借了凤栖梧一半东风。正是由于此,即使是在大熙正是举国宣讨叛国通敌离经叛道的凤三皇子时,凤栖梧犹能在这偌大的北辽都城落得一席安身之地。

      然而以凤栖梧此人而言,他仅会满足于求得一席安生之地?

      而作为这凤三皇子属下的自己,如何能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及他的同伴?

      攻非玉几乎只能苦笑,或者,答应金达的条件?

      小时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

      他攥紧拳,往宫内走去。

      待攻非玉回到自己房间,打算休憩片刻时,房门里竟冲出人来,他一时戒备过当,旋身侧上,匕首几乎破入那人心肺。

      那正是凤栖梧身边一个小僮,他被攻非玉惊得浑身一个激灵,瞬时骇得两眼翻白,几乎晕死过去。

      “什么事?”

      待那可怜小僮缓过神来,攻非玉问道。

      “主子都召了你几回,见你不在,火气大得很。”

      小僮一边抚着心口一边后怕地答道:

      “非玉大哥你赶快去一趟,他脾气如今却似变了个人,可难伺候哩。”

      攻非玉脑中突然回想起昨日凤栖梧的交代,暗道不好,赶紧起了身往南苑赶去。

      南苑议事厅内早已立了几人在那,其中包括昔日“归雁”那慈眉善目的“舅父”。

      攻非玉进得门去,大大方方向着厅堂里粤向席行了拜礼。凤栖梧只是静静望着他,见他跪下,也不发一字。

      攻非玉继续跪着。

      一柱香燃掉半截,室内静谧无声,下首众人悄悄对视两眼,又赶紧低下头去,规规矩矩继续站着。

      凤栖梧站起身来,缓缓走道攻非玉面前。

      出其不意间,他抬起腿,极其精准地向着攻非玉心口一脚揣去,直将人踢出半丈远。

      “你可知错?”凤栖梧上前,一把揪住攻非玉头发,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被拽着头发提起来的滋味并不好受,况且方才他踢的那一脚攻非玉硬生生受下,不偏不倚踢在正心口,其滋味可想而知。

      “臣知罪。”

      攻非玉困难地抬起头,神色仍旧一如往常,沉肃不迫。

      底下有人冷哼一声:

      “罪倒是认得轻巧。”

      凤栖梧挑眉望过去,那人正大胆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痴迷狂热。

      旁边几人却齐齐打了个哆嗦,恍若坠入冰窖般。凤栖梧只是冷淡地笑了笑 。他走到那人身边,在他耳边窃语几句,那人竟兴奋得面红目赤,面上一片疯狂之色。

      “你们先退下。”

      其余人全都识趣推下,那人临走前仍不忘回头多看了凤栖梧几眼,却被那舅父一把扯住,慌忙地拽走。

      房内只余他们两人。

      凤栖梧蹲下身,作势要去掺扶攻非玉,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非玉,你就这样厌恶我?”凤栖梧又换了副模样,一脸担忧神色。

      攻非玉摇了摇头,费力地撑起身道:

      “臣疏忽大意,忘记殿下特意吩咐今日之事,至于耽误行程,是臣失责,还望殿下责罚。”

      “也罢,也罢。”凤栖梧摇头道:“我不会再责罚你,方才的那幕,也不过是给别人看的而已。”

      攻非玉并未受宠若惊,只是低头应了声“多谢”,便不再开口。

      “伤口重不重?让我看看。”

      “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见他坚持,凤栖梧不再强求,只得站起身来。

      “马车备好了么?”

      “臣在方才已备好,此时车正候在南苑后墙外。”

      “好,那么即刻便出发。”

      “殿下还请多带些护卫,仅你我二人毕竟不够周全。”

      “无妨,”凤栖梧回首一笑,冷黑凤瞳烟波流转,当真是海山之姿:

      “我自信你能护得我周全。”

      攻非玉垂下眼,道:

      “多谢殿下抬爱。”

      凤栖梧将僮仆招进屋内,交由他一封信,嘱咐他现在去呈给耶律丹契,既现今的北辽大君。

      “那么,咱们上路罢。”

      凤栖梧换上极粗陋的衣衫,蒙上人皮面具,换成原本归雁的面孔,朝着早已牵着马匹恭候在门外的攻非玉走去。

      从凤京自阽城,最快也得是一个月的行程,然而在行至莫儿城附近时,攻非玉却提议改由官道走山路,自屠狼关绕进西洲,虽路上凶险更甚,却能缩短大半个月行程。

      “我直道非玉你口直心实,没想到却如此胆大妄为。”凤栖梧含笑道:

      “侥是领兵十万的塞将军,也不敢带着我以身犯险,你独以一人之力,怎敢让我陷入险境?”

      “殿下对臣怀抱信心,臣自当对得起信赖。”

      “好,既然你如此自信。”他挥起马鞭:“我便拿命陪你赌上一赌!驾!”

      此时大熙宫廷内斗如火如荼,凤栖梧作为最不得先皇恩宠且毫无势力的凤三皇子,被推到了斗争激流的最外沿。但在攻非玉看来,这位当时被兰全手下讥为软蹄子凤三的龙子凤孙,似乎并不止是个绣花枕头,以此人种种形迹来看,倒是心计不浅,攻非玉同是官场沙场摸爬滚打十多年,自是炼就一双火眼金睛,而对于凤栖梧此人,他却是揣测不透。

      他与攻非玉二人一路车马颠簸,一日千里,是为悄悄从北辽国都返回阽城。

      这日夜色已深,他们已行至阽城附近的峪沧峡山脚下。两人十来日在密林深山中为避开官兵与山匪,可谓煞费苦心,耗去许多功夫。他们在山下寻了许久,终于看见一户人家,得以住下休憩。
      那户人家是对敦实的夫妻,他们推却不过,收下凤栖梧硬塞的银两,便抱出浆好的干净被褥,为他二人理好房间,又送来饭食,待两人用过餐后攻非玉又赶去料理马匹,这一顿忙活完后,已是到了凌晨。

      两夫妻早就睡下,只余凤栖梧房内还亮着灯,攻非玉如往常般敲过门后进屋,却猛地发觉屋内有异,吃了一惊: 房中正站着位身着虎纹银甲胄的青年,广额隆鼻,姿态英挺,正是他昔日在阽城时遇上的那位大熙主将——塞鸿秋.
      “非玉,想必你们是认识的。”凤栖梧笑吟吟开口, 见他俩彼此打量了许久,才开口阻断两人的对视。

      攻非玉这才醒将过来,记起自己而今的身份,施礼道: “微臣攻非玉,参见将军。”

      塞鸿秋不着一词,只是定定望着他,又不着痕迹瞥了凤栖梧一眼,许久才道:

      “恕臣下无礼,此人系军中逃犯,身份不明,殿下就此收入门下,实在不妥。”

      “塞将军,本宫没记错的话,”凤栖梧托起茶杯,闲闲吹了口凉气: “席校尉入伍前,据闻也是西夏后裔呢。”

      攻非玉发觉塞鸿秋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竟都变得苍白。

      “臣自知犯下包瞒之过,甘由殿下责罚,但席校尉一心为国,忠勇有功,不为血统所役…还望殿下——”

      “罢了,”凤栖梧放下茶杯:“本宫不过以席校尉类比,你也不必如此忌惮。”

      塞鸿秋明显松下一口气来。

      凤栖梧细看着他神色变换,微微挑起眉:

      “只是这席校尉居然能让你如此上心,倒叫本宫有些好奇。”

      塞鸿秋面色瞬时间刷白,此番动作,攻非玉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胜。

      “此事暂且不提,”凤栖梧道:“京中如今情况如何?”

      塞鸿秋未回话,只是瞟了攻非玉一眼。

      凤栖梧猜透他心事:

      “你只管讲便是。”

      “回殿下,昨日亥时左宰自缢身亡,如今南亲王封地被收,禁足于府内,二皇子发配往泉州,江姓氏族正如日中天,大皇子此时已掌握四百万将士,但诚如殿下推测,吴、江二人利益冲突,争执益现,恐关系不得长久。”

      凤栖梧点了点头,又问道:

      “其他同你一路过来的士兵呢?”

      “臣令他们驻守在十里以外,若殿下一声令下,即刻便可行动。”

      “不错。”

      凤栖梧闲闲走到床边坐下,抻了个懒腰:

      “过来,伺候本宫更衣。”

      攻非玉听到此句,却不禁犹疑,伺候凤栖梧起居,向来非他份内之事,即使在他二人身处山林中时,这些繁杂事务也他们各自料理。在他正犹疑之际,塞鸿秋早已走到凤栖梧身边。这俊挺英武的靖武将军面色竟带了层薄红,略有些忸怩却仍旧自然地为凤三皇子更衣解带。待凤栖梧只着深衣时,攻非玉才猛然醒将过来,呐呐地向凤栖梧请退。

      “非玉,你若想在此观摩,本宫倒也不甚介意。”凤栖梧一边笑著,一边挑起正为他脱下长靴的塞鸿秋的下颌,细长手指极为挑逗地抚上对方唇角。

      塞鸿秋脸上红晕更是深了一层,竟略带了些妩媚情态。攻非玉看着此情此景,不知为何竟觉得口干舌燥,他急急行过礼后,逃难般从屋内冲了出来。

      “非玉可真是有意思。”凤栖梧微微笑道,见塞鸿秋不发一词,伸出手来,一把将塞鸿秋外衣腰带扯散,顺势从衣缝里探了进去,叹息道:

      “你这是不高兴了么?”

      塞鸿秋闭上眼,掩去其中酸涩:

      “臣不敢,随殿下意愿便是。”

      凤栖梧轻吻上他额角,再不开口,只顾专心身下动作。

      灯火不知何时被人吹灭,只留满室春色旖旎,在黑暗中潜滋暗长。

      攻非玉愣愣躺在隔壁房间炕上,恍神了大半晌。直到隔壁声色愈发激昂,他听得其间男子呻吟声一阵一阵荡漾开来,婉转动情。依稀辨认出是那位靖武将军的嗓音,只觉大脑昏昏沉沉,不复往日清明。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提上精钢剑,走出门外,在不远处草坪上练起在北辽时习得的剑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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