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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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睁开眼睛时，天还未大亮。
皇甫卓低头看看趴在怀中睡的香甜的少年，轻轻替少年捻开黏在嘴角的一缕发丝，低头在少年眼角印下一吻，宠溺的神情在清透的晨光中温柔的能溺死人。
他摸摸自己微微上扬的唇线，吐了口气，小心翼翼用棉被将怀里的人裹严实安置妥当，方抽身出来。
昨晚居然就着那样的姿势睡了过去，少年虽说纤瘦却也早不是可以一只手抱起的分量，后背硌着床柱，给枕着宿了一夜，肩臂多少有些酸麻。
皇甫卓活动了下手臂，出门唤人将热水端进来，洗漱一番又换下睡皱的衣袍，感觉清爽许多，这才回到床边重新坐下，开始细想昨夜种种。
年轻人不晓得厉害，擅做主张！
他本气急，想着回家定要好好训诫姜承，不料自己气昏了头竟一时失口。
他如此失言，姜承却不问，皇甫卓左思右想也捉摸不出个所以然。兴许是没有听清？不论如何，拖得一时算一时，姜承不追问，他也松了口气。
只是训诫之事……
皇甫卓看看卷在棉被里吐着细细呼声的少年，无奈地摇头。昨夜那般愤怒失态，如今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可他有什么办法，对方都说最喜欢他、要永远同他在一起了……
皇甫卓有些走神，明明是凉爽薄透的晨光，却隐隐带上夜的湿意、烛火的昏然，他仿佛又瞧见烛光中少年灼灼的眼神，感受到萦绕在鼻息间炙热而甜腻呼吸。
十四岁并非人事不知，却也依旧懵懂。处于这样模糊的界限，他实在拿捏不准姜承所言是否如他心中想。
他心中所想——他又是如何想的？
皇甫卓愣了愣，恍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
他隐约清楚他待姜承之亲昵远超越普通父子，但姜承终究不是普通孩子，无论念及昔年折剑山庄姜师兄、亦或净天教姜世离，他都当对姜承平等相待，难以做出长辈模样。然细细想来，若他真将姜承看做往日的姜师兄，种种亲密行止岂非更加荒唐？可如今的姜承毕竟是他一手养大，十年来无微不至的体贴照拂，他又如何能做到当年对待姜师兄那般恪守礼仪、尊重敬慕？
此结无解。
皇甫卓揉揉发胀的脑袋，颇为无奈地看着睡梦中的少年不安稳地扭了扭。他俯下身，就着将人半揽进怀的姿势在棉被上轻轻拍抚。
少年的肌肤在晨曦中宛若上好白瓷，唯有颧骨附近微微浮起一抹薄红。原本细瘦的下巴埋进棉被中，显得脸颊圆鼓鼓，水润的薄唇微微张开，湿热的吐息伴着细小的呼吸声，一点点喷洒在皇甫卓指间。
手指滑过白皙的脸庞，皇甫卓弯了弯眼睛，觉着少年这般熟睡的模样实在可爱的紧。
他早过了为情所困的年纪，将来也无甚打算，如何想又有什么要紧？
姜承如何想，便是如何吧。
若姜承将来有喜欢的女子，他也自当为他做主。至于现在……皇甫卓心情愉悦地将房门关好，嘱咐下人不得打扰。
现在，先将府中的贵客们送走要紧。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一口气全赶出去，通知对方家中，派遣弟子护送，总归得要个几日。皇甫卓大抵安排妥当，便立刻点了几人随他去尚书府“请罪”去了。
温书庭带人在丹枫林守了大半宿，才守到姜承点的火熄灭。指挥部下将被困在火中半宿已经烤到严重脱水意识不清的犯人绑回开封府，天已蒙蒙亮了。回家随意用了些吃食，将儿子踹去祠堂罚跪，马不停蹄地就赶去上朝。不料再回到家，一杯茶水还没喝完，皇甫卓又找上门，温书庭简直头痛的要死。
他认为前一晚，皇甫卓撺掇他们大张旗鼓的拿人，结果最后卷了自家娃就跑将烂摊子全丢给他的行为十分不仗义。但是鉴于自家不孝子有错在先，连累别人家孩子不说，还败坏别人家清誉，他心中仍是愧疚多过不满。
因而皇甫卓说都是承儿学艺不精连累温公子遇险，温书庭连忙说皇甫门主哪里话，承儿稳重我们都知道，这次全怪岚儿年幼不懂事自作聪明望皇甫门主见谅。
皇甫卓继续说温公子随承儿习武我也瞧见过，虽有天赋奈何学武还需师父由根基教授才不至轻敌大意，若温尚书不嫌，可让小公子暂入皇甫门下，便是想去蜀山修行我也可从旁推荐。温书庭脸黑了黑赶紧道多谢皇甫门主有心，犬子糊弄人的本事还成，习武这类要吃苦头的事他怕是学不来的。
皇甫卓点点头可惜了一番后又道温小姐的衣裙价值不菲怕是没法原样归还实在抱歉待回头着人做套同样的再陪给温小姐，温书庭脸又黑了黑急忙摆手说不必温岚此番胡闹实在有辱两家颜面先前信口雌黄的谣言我也定当一力澄清还望皇甫门主海涵莫要放在心上。
……
皇甫卓满意地走了。
温书庭大怒，一把将茶杯砸在地上：
“温岚呢！自作聪明瞒着家里跟人练武！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异想天开去缉拿要犯！搞的男不男女不女还满口胡言乱语！我的老脸都给他丢尽了！让他给我跪着！今天谁也不准给他送饭！还有温文，他弟弟胡闹她也跟着胡闹！让她一起去跪着！”
温夫人吓了一跳，赶紧替丈夫倒茶顺气，好说歹说老半天终于替女儿求了情免了罚。
温文挽了裙摆在温岚旁边的蒲团坐下：
“皇甫门主刚才来给爹爹请罪了。”
温岚楞了一下，着急道：
“为什么？这次又不怪姜承，都是我的主意……他先前中的迷药也不知好了没有，皇甫门主没罚他吧？”
温文歪着头瞧了他一会儿：
“姜承有没有被罚我不知道，但是你惨了。爹说今天都不准你吃饭，还要一直跪着。”
温岚撇撇嘴，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
温文看他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继续道：
“但是你去皇甫家提亲是没戏了。”
“为什么！”温岚诧异地瞪她。
温文白了他一眼：
“皇甫门主现在一定讨厌死你了，觉得你顽劣不堪，拐骗人家的好孩子，怎么还会答应把姜承嫁给你！……你干嘛一脸震惊的，难道你真打算去提亲？”
“啊……我就是觉得，其实把承妹，呸，姜承娶回来也不错。你看，姜承武功又好人又呆，咳，不是，是老实，也不像女孩子那么麻烦。”温岚盯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灰烟有点出神：“长的也漂亮。”
温文看他心不在焉的，叹了口气，也托着下巴发起呆来：
“安心吧，姜承不会被罚的。皇甫门主待他……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
“嗯……就是感觉不一样嘛……”
她昨日也去了开封府，后来也跟着去了丹枫林。她动身晚，赶到时正瞧见皇甫卓揽了姜承离去。她的距离听不见皇甫卓对温书庭说了什么，却清楚望见调转马头的刹那，皇甫卓手臂微转细心将姜承护在怀中。
女孩子所在意的本就与男孩子不同，或许在他人眼中并不觉着有异，她却明白，那般的小心细腻，便是最温柔的情人怕也不定能做到；而那份自然到仿佛天经地义的体贴入怀，更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
火光映衬下，皇甫卓低垂的目光中满满盛着温柔与怜惜。
那瞬间，连她都忍不住怦然心动，羡慕起被那人如此注视、如此呵护在怀中的姜承。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