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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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就好像被深深掩在地下的种子，一点点积蓄着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姜承睁大眼睛，听皇甫卓低语些似懂非懂的话，紧紧抿起双唇。
净天教……净天教……
脑海中有个声音呐喊着要他追问清楚，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要他将所有的疑问埋藏。
刹那间的不知所措，刹那间的失神。
烛火自身后投来，为姜承原本墨色的瞳孔镀上层暗紫的焰色，思绪仿佛在提及那个词的瞬间延伸至遥远时间与回忆的洪流中。
皇甫卓垂手立于床侧，看姜承面上浮现出迷茫中带着抹不知所措的木然神情，心中一颤。许多年无时无刻不担心姜承会忽然恢复记忆，再次走上人魔对立的道路。严令禁止门内弟子提及一切昔年净天教相关的故事、传说，刻意隐瞒至今，却不想最终沉不住气道破此事的竟是自己。
先前在外奔波许久都不曾觉着冷，此刻却有一丝冰凉的秋意清晰地爬上身体。
华丽繁复的衣裙凌乱地在姜承身下铺开，层层叠叠宛若月光下粼粼的波浪，几缕微卷的发丝随意地散落在鬓边唇角。皇甫卓想替他理整齐，伸了手却又觉着尴尬，木着脸沉默半晌终于无奈地在姜承身旁坐下。
如此口不择言，如此气急败坏，多少年没有过了呢？简直，像是当年那个横冲直撞年轻气胜的自己。
那时，也是在这个人身边。
皇甫卓叹了口气，揉揉发痛的眉心，想着要如何将姜承的疑问糊弄过去，想着要如何同他解释，刚才的话不过一时气急，叫他莫要听，更莫要往心里去。
“我……”
“是阿卓不好。”
……什么？皇甫卓一愣，扭头向旁边看去。
原本躺在身侧的人不知何时转过身去，正背对他抱了膝盖蜷在床上。闷闷的声音低低传来：
“是阿卓不好，阿卓明明答应过不会不要我的。”
什么？！皇甫卓又是一愣，还未思索明白话题是如何转变的，便连忙否认道：
“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继续用嘟嘟囔囔的声音控诉道：
“阿卓迎了好多女孩子回家，岚岚说你很快就要成亲了，等你和那些女孩子生了儿子，就不要我了。”
那小子说的话能信？！皇甫卓惊地猛然坐直身体，伸手扣了姜承肩头急急解释道：
“休听温岚那臭小子胡言乱语！我几时要娶妻了？那些女孩子……你莫要误会，那些女孩子是选来给你做妻妾的。”
皇甫卓着急安抚姜承，语不过心，胡乱便将始末道出。话刚说完，就吓地姜承也从床上跳起来震惊地瞪向皇甫卓：
“为什么要我娶她们！”
两人盘着腿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一时尴尬的不行。
“……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皇甫卓清清嗓子道。
“可我并不喜欢她们。”姜承皱皱鼻尖。
“感情需要时间培养。成亲并没有什么的，你总要有这么一天。”——你上辈子又不是没成过亲。皇甫卓默默想。
“可是阿卓就不成亲！”姜承立即反驳道。
“……”——早先怪我要娶妻，现下又怪我不娶妻。皇甫卓扶额，一时想不出什么可以辩驳的话来。
“我……”丝毫不觉皇甫卓满心的无语，姜承低着头认真想了会儿，兀自继续道：“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阿卓，我想和阿卓在一起，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一直在一起，不可以吗？”
迎着少年亮晶晶满含期望的目光，皇甫卓再次愣住：“你……”脑海一片空白，只余心脏剧烈地鼓动，一下一下砸着胸腔，分不清是紧张是欢喜。喉咙干涩的发紧，许久才挤出句：“……你还小，许多事情并不明白。”声音沙哑的厉害。
“我已经长大了！我明白的！”少年嘟着嘴小声坚持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明亮地灼人。忽然，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半遮半掩的明眸中水光一转，少年脸颊泛起薄红，有些犹豫地朝他凑了过来。
落在唇间的吻，软腻清甜，裹着年轻与活力的炙热，却又轻若鸿羽，还不及细细品味便已飘然离去。皇甫卓眨眨眼，看着已经直起身坐回原处红着脸等待他回答的少年，数不清自己今日是第几次呆楞住，全然无法反应。
熟悉的心悸感，每每事关眼前之人便难以抑制。
皇甫卓沉沉吐了口气，朝后微倾靠上床栏，目光细细描摹着少年清瘦的脸庞。
自己兴许真是年纪大了，这一晚心绪徒经数次跌宕起伏，着实是吃不消了……
他向少年伸出手。少年似乎想了一下，随后自然而然地扶住他手臂靠过来，将自己嵌进他怀中。紧紧收拢双臂，一呼一吸间尽是早已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悬了一晚上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回归平静。
少年头上的发饰颇为恼人，皇甫卓小心翼翼替他解开缠绕其上的发丝，将发簪取下，又轻柔地为他将头发理顺。察觉少年埋在他颈窝脑袋蹭了蹭，他摸摸少年仍有些凌乱的柔软发顶：
“我明日便将她们送出府。”
他看见少年尖细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唇角，看见少年费力将手臂自他怀抱中挣出，环上他肩颈，衣袖滑落间露出的一截玉白肌肤。
手掌缓缓摩挲着少年裹在层层绸裙下的劲瘦腰身，皇甫卓眯着眼睛扫过铺了足有半床的雪色裙摆，心想，温岚那小子这次便宜占大了，必不能轻饶他。
姜承还小，他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皇甫卓难以论断。只是，若能如同从前一样，两人一直在一起，便已足够好。许多事情，于现下多想也是无益，唯有顺其自然。
净天教是什么？
姜承不想问，他只是不希望改变，因为现在这样，很好。但是，总有一天，该知道的事情他总是要知道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