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六 ...
-
十六
欧阳老夫人挽了宽袖，亲自和面剁馅儿，包起饺子。
皇甫卓带着姜承来到大堂时，欧阳夫人刚擀出一批面皮，正一面熟练地裹着饺子，一面同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的丈夫唠叨，多少个年夜，家里没像今天这般热闹，这般合家团圆；唠叨厨嫂的手艺没她好，许久不曾下过厨，今天定要一展身手。
欧阳英点头应付着，看皇甫卓牵了姜承的手走进来，忙招呼人坐下。欧阳夫人瞧见姜承，脸上顿时笑成朵花，给姜承端了碟豆子让他吃着玩儿。
碧绿的茶水冒着袅袅轻烟，屋里安静片刻，两个喝茶的男人避无可避地聊起江湖。
姜承坐在皇甫卓怀中，朝嘴里塞煎豆，不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自顾自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去看欧阳夫人包饺子。看久了，便要试。饺子皮凉凉软软，托在手心很舒服。他手小，薄薄的饺子皮有一半都垂下来，他就将皮儿搁在桌上，学着欧阳夫人，舀一勺馅儿，然后将边缘折起来捏在一处。起先几个不熟悉，馅儿有露出来的，皮儿有没捏紧的，后来摸到门路，居然开始包的像模像样，只是小上许多的手指捏出的花边也要细碎许多。
氤氲热气中，皇甫卓随意听欧阳英说着了了江湖事，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低头认真捏着饺子的姜承身上，心中一派沉静。
门猛然被推开，冷风卷着雪花一同闯进来，吹起衣带。
浑身都泛着凉意，额头却布满薄汗的姜云凡大咧咧走进来，瞧见桌旁包饺子的爹和外婆立刻嚷嚷起来：
饿死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皇甫卓摇摇头：
大年三十儿，怎能如此随便？等会儿够你吃的。你同欧阳小姐比完了？
是啊是啊，累死我了……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哼，看来你在蜀山也并非整日无所事事。
冷冷的声音自姜云凡身后传来，欧阳慧跟着走进来，周身残留的战斗气焰消融了常年不化的冰冷，语气竟隐隐透出赞赏之意。
云凡云凡我给你包饺子吃！
姜承伸着脖子招呼姜云凡，姜云凡立即欢呼着凑过去。
皇甫卓与欧阳英无奈地笑出来。欧阳慧朝姜家父子瞥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欧阳英手边位置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欧阳英继续同皇甫卓谈论被打断的话题，欧阳慧安静听着，不时说几句看法。厅堂逐渐变得吵闹，姜承努力教着姜云凡包饺子，姜云凡咋咋呼呼，显然学的不好，时不时就被软软糯糥的声音嫌弃手笨。只是两个人谁都不放弃，一个坚持不懈地教，一个再接再厉地学，面粉抹的到处都是，连皇甫卓的衣服都遭了秧。
对了，我晚上睡哪里啊？
姜云凡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姜承抢在欧阳家人开口前揉揉姜云凡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两个白白的小手印：
我和阿卓隔壁那间屋子一直没人住，你可以来睡！
欧阳夫人咽下已到口边的话，奇怪地看了眼皇甫卓。
皇甫卓轻咳一声，正色道：
那便这样安排吧，你与承儿许久不见，也好说说话。
雪夜看不见星星，只有绒绒的雪花簌簌落下，被烛光映成一片粉红，好似飘舞的花瓣。
厨房早备下一桌丰盛菜肴，饺子最后才端上来，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姜云凡迫不及待吞了个，一面用手扇着被烫到的舌头，一面欢呼着好吃，顾不得欧阳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抱怨起蜀山单调无味的伙食，咬着饺子含含糊糊道：
爹包的饺子真好吃！爹！爹！跟我回蜀山，以后天天做饭给我吃吧！
皇甫卓瞪他：
你爹这么小，你好意思让他给你做饭。
爹给儿子做饭天经地义嘛！
姜云凡扒拉着饺子，说的理所当然。
欧阳英摇摇头：
承儿的身份，去蜀山名不正言不顺，还是该回折剑山庄。
欧阳夫人看丈夫一眼，不接话，摸摸姜承毛茸茸的发顶问他：
饺子好吃吗？
嗯！好吃！
姜承点头答应着，继续用勺子在汤蛊里头挑来拣去，好容易盛了满满一碗饺子推到皇甫卓跟前：
阿卓吃我包的！
皇甫卓仔细看看自己碗里的饺子，又去瞧瞧别人碗里的，辨不出区别。只管夹起来咬一口，面皮软滑，裹着煮的恰到好处的馅儿，鲜而不腻，浓郁的汤汁流入口中，香气萦绕。皇甫卓点点头，赞叹道：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姜承眼睛闪亮，又抓了只小碗去挑拣饺子：
我再给你盛一碗！
好。皇甫卓勾起唇角。待回去开封……再包给我吃可好？
嗯嗯包在我身上！
还在商量姜承去留的一老一少祖孙二人顿时给噎地噤了声。
遥远的鞭炮声、笑闹声渐起。皇甫卓看着姜承好奇望向门口的神情，将人抱到腿上：
想去看？
姜承点头。欧阳英看看满脸期待的姜承，又瞧瞧跃跃欲试的姜云凡，率先站起来：
大家一起出去看看吧，让弟子们也放些来，热闹热闹。
庄主一声吩咐，年轻的折剑弟子们立刻搜罗来各式各样的烟花、鞭炮。噼里啪啦在院里的雪地上炸开朵朵灿烂光华，将十数年不曾改变的银装素裹生生染成一片火树银花、繁华似锦。
姜承骑在姜云凡脖子上，双手抓着烟花在院里跑，火光连成线，洒着星星点点，拖出道道焰色弧光，后面戾枭带头追着、跳着。
欧阳慧较欧阳英夫妇站的近些，手中也捻着支绽放的烟花。皇甫卓则更近些，揣着一摞未燃的烟火，目光小心地护着姜承。
艳红温暖的焰火铺在每个人脸上，仿佛能融尽一切寂寞悲伤。
没有争斗，没有人魔之分，只有一家人。
千帆过尽，平凡最是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