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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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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既然门人已认定姜承是蜀山弟子，皇甫卓便从善如流，对外称姜承自幼在蜀山长大，同蜀山关系匪浅，此番他亦是受蜀山诸位长老所托，方代为照顾。
这番话虽隐藏姜承真实身份，倒也句句属实，并无虚言。皇甫卓向来与人为善，深得人心，况且此事也算得有凭有据，因而不出一日，已传的满城人尽皆知。当初被姜承救得性命的十数人，挨个登门道谢，乡里邻间更是送来许多孩童喜爱的吃食玩具。
这些物什并不贵重，皇甫卓便也不多加推辞，致谢后替姜承一一收下。心中固然对这类人云己云之事十分无奈，却也松了口气。
寻得姜承时，姜承正在后院的草地上同两只小老虎玩耍。
两只幼虎初来时胆子小的很，从来不离开姜承身侧，连睡觉都要蜷在姜承同皇甫卓床边。几日过去总算好了许多，虽仍不让其他人靠近，却也不至于见人就躲。皇甫卓带姜承出门时，它们也可以独自在院中戏耍，只是吃食上依旧只肯吃姜承喂给它们的五花肉。
深春的草尚泛着嫩青，姜承盘着腿坐在上头。两只小老虎，一只给姜承圈着脖子，一只正用脑袋拱姜承的肚子，往姜承怀里钻。姜承给它顶的坐不稳，后仰着咯咯笑出声，雪白的衣摆铺在地面，染了几滴青色的草汁。
皇甫卓远远看着，竟不忍心去打扰。
他初次见到姜承时，姜承还不是折剑弟子，只是名普通的拭剑小童。
八九岁的少年穿着身淡紫的素袍，抱着剑立在雪中，沉默而安静，脸颊白的像雪。
过于遥远的记忆模糊而琐碎。犹记得温柔烛光下，姜承将他那把不过一尺来长的小铁剑擦拭的闪闪发亮，神情一如往后十数年的认真而小心翼翼。
又何曾笑地如此天真开怀？
姜承瞧见皇甫卓，远远向他挥挥手。
皇甫卓微笑着走过来，恰巧听到姜承拍拍两只老虎的额头叫他们自己去玩儿。
皇甫卓一滞：
“你唤他们什么？”
“我给它们取了名字，叫小凡和小卓。” 姜承看向皇甫卓的眼睛转了转，见对方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脸颊不由自主鼓起来：“你是不是不喜欢？那我再想别的名字给他们。”
“不会，这名字很好。” 皇甫卓摇摇头。他知晓小孩子想事情总是简单的，姜承只认得姜云凡同皇甫卓，也只喜欢这两人，自然会给宠物起个差不多的名字才开心。想到这处皇甫卓笑了笑：“谁是小凡？谁是小卓？”
受了肯定的姜承立刻弯起眼睛，指着两只小老虎给皇甫卓介绍：
“它是小卓，它是小凡。”
皇甫卓顺着姜承指尖仔细盯着相互追逐绕圈的幼虎瞧了好一会儿，实在辨不出区别。
愣然间，姜承已拽住皇甫卓的手：
“阿卓阿卓，你受伤了，站着不好。”
小手上沾的草叶和泥土蹭进皇甫卓的手心，湿湿凉凉，仿佛春风春水沁人心脾。
皇甫卓同姜承一样盘腿坐下，然后把团子抱起来放进怀里。低头看进团子比星子更加明亮的眼睛，却只觉得心底脉脉流淌的暖流，将常年累积的隐忍同坚固丝丝消融殆尽。
你可有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嗯，譬如习武，游走江湖，行侠仗义。
这是阿卓小时候的愿望？
嗯。
唔，那我想学写字。
写字？
我学会写字，阿卓就可以出门行侠仗义啦，我还可以给云凡写信。
……好。
“我不可以在家学吗？”
道路两侧林木森森，萧碧幽翠。林木掩映间，点缀着几间精致的木屋。屋旁一道木桥如彩虹般横卧池上，池水青绿而冷冽，上面点点浮萍。
姜承右手提着一小摞课本，左手给皇甫卓牵着，仰头问他。
皇甫卓含笑蹲下身与他平视，柔声道：
“在家你总要分心同小卓和小凡玩儿，念不进书。况且家中只有你一人，我无法时时陪你，学堂上却有许多与你一般年纪的孩子，多交些朋友也是好事。”
姜承托着脸颊趴在桌面，心里惦记皇甫卓和两只小老虎，不觉桌边已围上许多人：
“为什么你是皇甫家的少主却不姓皇甫？”
“笨！先生都说了是养子！”
“你今年几岁啦？”
“你是皇甫家少主，武功一定很厉害喽？”
“你要不要吃桂糖？”
……
晃晃头晕眼花的脑袋，姜承瞧见一个圆圆胖胖穿着淡金色锦袍的男孩费力挤进来：
“你好，我叫温岚，你救过我，以后你有事都可以找我！”
姜承疑惑地眨眨眼睛：
“我没有见过你。”
男孩子脸颊立刻粉扑扑地涨红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那天在湖边，你放出好大的火龙把追我的妖怪烧死了！”
于是，小孩子们嚷着要看火龙。
只是看一下，不烧坏东西，应该没关系吧，姜承蹙着眉想。
一帮孩子咋咋呼呼跑去附近农家讨了根干玉米，搁在干净平整的大石头上。孩子们紧紧围在四周，好奇地瞪大双眼。伴随朵朵跳跃的火苗自姜承指尖落下，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延绵不断。又白又脆的玉米花蹦满石面，孩子们一人抓一把吃的不亦乐乎。
叫温岚的小男孩兴奋地扑到姜承肩膀上，抱着姜承亲了一口：
“你好厉害！”
姜承惊诧地用袖口擦擦脸蛋上的口水：
“你干什么？”
“亲亲嘛，我爹和我娘经常亲我的！”
姜承乖巧地站在床上，让皇甫卓替他将外衣褪下，然后朝皇甫卓伸出两条小胳膊：
“阿卓阿卓，弯腰弯腰。”
皇甫卓疑惑地弯下身子，两只柔软的小手立刻覆上他的脸颊。团子捧着他的头左瞧瞧右瞧瞧，忽然凑上脑袋，在他颧骨上啪叽嘬了一口。
眼下皮肤又薄又细，湿软温凉的触感渗进来，震的皇甫卓心底一颤，弓着背僵在原处。不知默念了多少次姜兄还只是个团子，方将激荡的心神平复下来，抬眼只见团子已抱了背角在床上翻滚，正眨着湿漉漉的乌黑眼睛亮晶晶地瞧他：
“这是亲亲，今天在学堂学会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