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无尽幻梦》坚决不补刀

22、二十

　　谢衣看着手中泛着星芒的墨色玉石，沉寂良久，而后小心翼翼地收拢手心，另一只手拾起掉落在地的《桃源仙居图》。
　　他仍记得自己送这幅《桃源仙居图》给无异时的场景，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而现在……他的无异却……
　　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了。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原来不是求不得，而是得到之后，又骤然失去……

　　沈夜望着谢衣离去的背影说道：“谢衣，你给本座回来说清楚，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衣身形一顿，静默许久，才应道：“去问瞳吧。”
　　“你……恨我？”
　　谢衣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只恨我自己。”恨自己一场试验给了心魔趁虚而入的机会；恨自己将无异卷入这场纠葛中；恨自己身为人师，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
　　沈夜继而问道：“你去哪里？”
　　谢衣无言，唤出“飞船”离开了大漠。

　　“飞船”毫无目的地在空中行驶。禺期静静浮在房内，眼前是坐于桌旁，一直沉默着的谢衣。
　　终是禺期打破了静默：“小子他师父，你知道你手里那块玉石是什么东西吗？”如禺期意料中一般，谢衣并没有回应，仿佛身周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
　　谢衣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都是无异。出现在纪山居所前的无异，欢喜地喊他师父的无异，头枕在他膝上的无异，起誓要保护他的无异，大漠中挡在他身前的无异……
　　仿佛只有不断地回忆，才能确认无异的存在……
　　“小子他师父，吾知道臭小子那样你很难过，但暂且听吾一言。那小子兴许并未离开。
　　“世间有一种石头名为铸魂石，可容纳魂魄。你手中这块玉石，虽然与吾所知铸魂石不尽相同，但从其散发的气息来看，恐怕作用与铸魂石相去不远，甚至可能是更稀有的存在。”
　　“是……吗？”谢衣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似乎并不惊讶。”
　　谢衣沉默片刻，道：“无异他的身体是偃甲……若没有承载魂魄的东西……无法解释关于他的一切。”
　　禺期惊诧道：“你说什么！偃甲！？臭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谢衣闭上双眼，似在回忆，而后睁开双眼道：“无异并未与我细说，我心中也只是猜想……”
　　“不妨说来听听，吾亦有几分猜想。”
　　“无异他曾对我说，他奉一人之命而来助我。我问他那人是谁，他说那人即是他。而且无异他……似乎知道许多事情。现在想来，同他相遇起，他似乎就一直在引导我一步步寻到解救我族人的办法……以及昭明碎片……”
　　禺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一见吾，便似乎知晓吾的名字……”
　　“对了，你为何不看看他留予你的偃甲鸟？”
　　谢衣这才想起无异消失前唤出的此刻仍旧立于他肩上的偃甲鸟。正当谢衣准备将偃甲鸟拿下来放在桌上时，那偃甲鸟却展翅飞了起来，停在空中，随之，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无异，是你吗？”谢衣不禁伸出手，想试着像往常一样揉揉无异的头，却探了个空。
　　“师父……”无异的身影若隐若现，目光似乎落在谢衣身上，又似乎不是。
　　“若师父得见此存于偃甲鸟中的幻象，想来弟子的偃甲身体已因无法维持在这个时空的存在而崩坏，唯余盛着我一半魂魄的玉石……”
　　谢衣闻言，缓缓闭上双眼，低声道：“果真如此……”
　　“师父不要难过，今日一切，只因弟子执念太深……
　　“弟子的来处，其实师父之前已猜中大半。
　　“我幼年时偶遇师父，由此与偃术结缘；少年时，有幸与师父重逢，得师父青睐，被师父收为弟子。而后历经种种，难以详说……
　　“我一生最大遗憾，莫过于危难之时无力回护师父，只能看着师父离我而去……
　　“后来……我遇着些机缘，得以来到百年前师父的身边。
　　“我所求不过师父一生平安、了无遗憾……
　　“师父，昭明的剑心在巫山水底的神女墓中，昭明碎片遇之自会合为剑身。吸收了剑心的昭明剑身，才有举世无双的力量。如果……弟子支持不到同师父一起去寻剑心的时候，还请师父往巫山走一遭，路上注意安全。
　　“至于我……师父无需惦念，也不要试着为弟子再做一具偃甲身体。只要师父带着无异留下的那一半魂魄，终有一日师父与无异会再相见……”
　　无异留下的幻影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逐渐消散。
　　谢衣伫立良久，将盛着无异一半魂魄的玉石收入怀中，而后攥紧了拳头道：“去巫山……”
　　谢衣下令之后，“飞船”调转船头，向巫山的方向行去。
　　禺期轻声道：“分魂之术……无论是以何种法子，要忍受的痛苦都超出常人想象……”
　　谢衣想到无异为了他而可能受过的种种苦痛，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捂紧怀中盛着无异一半魂魄的玉石默默立誓：“无异，这次换为师来达成你的愿望……”

　　流月城，于寝殿中见过瞳的沈夜带着一束于下界得来的桂花缓步踏入寂静之间，负手而立。
　　“砺罂！”沈夜的声音中藏着一丝怒气。
　　一团黑气于矩木中飘出，聚成人形，而后道：“呵呵，大祭司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莫不是收到了在下赠予大祭司你的‘礼物’？”
　　沈夜定了定心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礼物’？当真是份令本座惊喜不已的礼物。叛师下界的破军祭司谢衣已身死下界，这下再也没有人敢阻挠本座大计。”
　　“呵呵呵呵，大祭司满意便好。”
　　沈夜摊开手掌，复而握起：“只是本座一向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这种‘惊喜’，本座希望不会有下次。”
　　“呵呵，这样吗？那我下次换别的花样好了，大祭司你说呢？”
　　沈夜将花束递到沧溟处后，冷冷答道：“随便你。”
　　随即转身打算离开，后忽又想起什么，背对着砺罂说：“说起来，本座近日打算多派些人去下界寻找适合矩木生长的地方，你觉得如何？”
　　“那我先谢过大祭司了，呵呵呵呵呵呵。”
　　“呵，不必客气，你无异议便可。”
　　言罢，沈夜便离开了寂静之间，只留砺罂在殿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