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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妄之灾 ...

  •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突然走出了两个小姑娘,仔细想想这种聊斋式的开头其实是恐怖极了,尤其是据说这里还曾经有过一个闹鬼闹妖之后就地消失的园子。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一瞬间多出了两个不应该存在的人——所谓的细思恐极或者传说什么的,大概都不会比亲眼所见的更有冲击力的。
      沈园旧址,终于不负众望的又死人了。

      荇城不大不小,不过好歹还挂着个大陆“后花园”的名头,少不得偶尔死死人,一般来说也没什么可奇怪过的。荇城人要不是知道案子里什么不同寻常的重点,大抵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谈起自己知道哪里有出了人命。
      生老病死无常,却本是人世之间最为寻常的琐事。这么多年来,这附近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死人,偏偏这一次出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没过一会,就几乎引来了半个荇城的闲人。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只不过是死者的尸体身首分离,又惨得不似人为。

      人体构造奇妙,身首之间有颈椎相连,相对固定。即使是朝廷钦定的侩子手行刑,一刀下去,死刑犯颈脖处皮肉藕断丝连,不肯轻易分离的例子也不在少数,特殊情况下还有多补上几刀的必要。至于这次死的人,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东西,骨头相对完好,颈部的伤口却无比狰狞,八成是头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那人当然是当场毙命,血溅三尺,连身上穿的衣服都被泄愤似的撕了个稀巴烂,看不出原貌。

      人大多有着旺盛的好奇心,琉璃却并不这么认为。她纯粹是出于不想引火烧身的心理,默默拉着亦庄就想绕道离开。世外高人亦庄则明显完全不在乎凡人的世界中发生了什么,对于不围观这种违背人类生物本性的行为丝毫没有意见。

      清明前后本应是农忙时节,而荇城一年四季,最不缺的就是只知道看热闹的局外闲人,还要端着旁观者清的高贵冷艳。不知道活在一天到晚总有热闹可看的荇城,达官贵人的后院日常宅斗只有皇宫大内的宫斗可以媲美,累不累。

      拖家带口的三教九流把沈园外围废弃多年的小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想不凑热闹恐怕反而要多费上一番功夫。琉璃极为郁闷地在成群结队的市民中十分努力地向前走去,一边庆幸没有人发现自己和亦庄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似有所感的回头望去,不远处,沈园的亭台楼阁已经像海市蜃楼一样润物细无声地消融在了空气之中,再难觅踪迹。

      不说第一次我是怎么闯进的沈园,我们早上是怎么进去的?亲眼目睹了沈园的存在和不存在两种状态之后,琉璃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伸手扯扯亦庄的袖子,想问问她沈园的事,冷不防撞在了前面的一个人身上。那人人高马大,回头瞪了她一眼,也不顾琉璃看起来只是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张口就要开骂。人群忽然毫无征兆的骚乱起来——居然真的有人在没找到头的情况下认出了死者是谁?
      “是……是城西那、那个整天喝、喝得醉醺醺的老神棍!我、我记得他的酒、酒、酒葫芦……”这句还带着哭腔的话犹如导火索,顺理成章的引爆了围观群众早就到达临界点的热情,而那大胆的知情者没过多久就淹没在了愈演愈烈的嘈杂声中。
      城西那个不久之前还在大吹特吹自己和妖狐大战三百回合的老道士?他死了?

      人死在这里,难免会和沈园旧事扯上杂七杂八、连当事人自己都不太能明白的关系,而这种关系俨然已经成为了荇城未来几天关注程度最高的话题。

      只不过还没给那些人多少思考的时间,不知道是有风还是怎么的,那只大概已经空了的酒葫芦突然人来疯似的厅里哐当地滚了下来,上面还沾着老道士自己的血,在草地上一往无前的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人群不明就里,颇为一致的向后退了退,无比自觉给那只神奇的酒葫芦让出一条路来,至于胆子小的,已经哭了出声,还险些造成后果严重的踩踏事件。

      这下琉璃和亦庄再不想看,也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那自己送到眼前的酒葫芦。
      好像是那老神棍的没错?琉璃没怎么注意那满口胡说八道的骗子,只能把不确定的目光投向了亦庄。
      所谓术业有专攻,亦庄颇为肯定的低声说道:“他身上穿的是件粗制滥造的道袍。”顿了顿,她道貌岸然的补了一句:“以前是。”

      这时候笑出来,不仅不道德,而且会很吓人。人群稍微分散开了一点,却没有几个人真的就此离开。琉璃自诩十分道德的和亦庄一起,悄无声息从这群人中退了出来。
      那喊话的人大概早就趁乱跑了个无影无踪。
      琉璃突然想起了为什么会他看着脸熟,那不是早上那几个和老道士一起胡说八道的小地痞之一吗?
      啧,她默默不屑到。怎么吓成这样,好没出息。

      帝都。
      案上朴素的香炉袅袅发散着轻薄的烟雾,把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蒙上一层白纱。四王爷正坐在桌前,一丝不苟的抄写着书上笔画极其复杂的咒符。
      这是每天的功课,他已经抄了百十年,也等了百十年。

      正抄的好好地,他手中的笔莫名其妙的悬停在了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另一笔——维州荇城城西,刚才出现了一次类似于地脉的能量波动。

      实在是太微弱了。他稍作思考,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又继续抄起了符咒。就算那真的是地脉之力,其所对应的地脉流量至多也不会超过一条微不足道的笼沙江支流,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何足挂齿。更何况天下地脉皆托体河川,自成体系,无时无刻不处于运动之中,有涨有落,难免偶尔会有微量的能量泄露,和随机溅上河岸的水滴差不多一个性质,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感受到一次。即使这次数量略为客观,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以素观已经倒了,如今绝不可能再有人有能力动用地脉之力。他在心里暗暗嘲弄了一下自己刚才没有必要的疑神疑鬼,最终放宽了心。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而四王爷很快就会清楚的认识到,知之甚少的定义是多么的广泛,根据建立在错误假设上的脆弱证据所得出结论可以不可靠到什么程度。
      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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