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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许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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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的事情一下子又没有了风声,只知道这个问题现在已隐入上层讨论中去了。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事情的关键全在于怡姐和大老板谈不谈得拢。
她想摆脱他,可他不肯。非常简单并且伤神的男女关系。
“既然他这样抓住她不放,又为什么不娶她呢?”我问苏靥。
她耸耸肩,“也许他觉得现在还不急,谁知道其实已经来不及了。男人总是这样,当快要失去一个女人的时候才想到要去挽留她。”
我沉默不语。
大老板现在仍是单身,听说他以前结过一次婚。孤男寡女,又不像没有感情,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干什么要搞成现在这种难堪的局面?我真是想不通。
我眼中的钮沁怡,是一个非常有智慧并且优雅得体的女人。她永远只穿黑白两色的衣服,真丝衬衫,西装裤,身材修长。她长得不大好看,但优雅的气质将所有缺憾掩盖。
而大老板王屹初,他非常英俊,虽然已近中年,五官仍然保留着逼人的英挺之气。举手投足阳刚十足,潇洒至极,并且很有气势。相对的,他的脾气亦极度火爆,动辄便对手下大发雷霆,被苏靥说成是一个“□□经常无法缓解的男人。”
这两个在事业上有建树的人,她的冷静弥补他的暴躁,他的激情感染她的沉闷,简直是绝配嘛。
“其实,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也可能会因为一件不合适的事情而分开。”苏靥黯然地开口。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难道她曾经,也经历过如此折磨人的感情吗?
周末没有出去,在家里和伍夜一起整理东西。
下定决心要搬了,这么贵的公寓,我们两个差不多要把一半的收入投上去。
“我说,”伍夜突然开口,“你还是搬去和韩彬一起住吧,吃他的用他的,女人本来就应该让男人来养活她们。”
“我不要。干嘛赶我走?”
“你难道还想继续和我合住?”
“对啊,有问题吗?”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大概会辞掉工作,离开杭州。”
我一怔,“为什么?”
“在一个地方时间太久,厌了。你不是也鼓励我过新生活吗?”
“那……你要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先去云南或西藏玩一阵,然后再找个落脚点。放心啦,我不会失去音讯的,定期同你联络好不好?”
我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她看看我。
“你这个样子……好突然。你都没有和我商量过。是的,我知道,你是伍夜,你很厉害,你一向独来独往,可是……为什么要决定完了才告诉我?”
她走过来,手搭在我肩膀,“徐央,我很抱歉,真的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先同你说的。抱歉。”
我看着她:“以后不要再这个样子了好不好?我担心你,夏彤已经不在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不可以再生分。”
“好的。”
她搂紧我,“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相依为命?”
我忍不住笑了,“差不多吧。”
“徐央,其实你和韩彬真的很好,你试试看,或许他就是那个可以带给你一生幸福的人。我只是你的朋友,并不能够保证陪伴你一辈子,可以做到的,只有你的伴侣。”她很真诚地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呢?有的时候并非爱得太深,有的时候因为年龄问题急急结婚,其实都是为了找个伴,找一个可以陪伴自己的人。相濡以沫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并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
“我很爱他。”
“那不是更好吗?不要去管什么承诺,相爱的时候就在一起,等到不爱了,或者友好地说再见,或者像亲人一样继续共同生活,相依为命。两种可能,凭君选择。”
我细细思索她的话。
是这样吗?相爱的人在一起,无须介怀太多事情,管它什么能不能白头到老。就算不爱,依然能够相依相偎着在一起,度过这漫漫人生。
葬礼后我第一次走进夏彤的房间。
很干净,一尘不染,这是伍夜时常进来打扫的结果。家具都摆放回原位,一切都是夏彤还在世时的样子。她好像,根本就不曾离开过我们。
我站在房间中央良久,好像时间正在倒流,夏彤随时会打开门,探头进来同我说“徐央,我回来了”。我回过头去看看房门,大开着,门外没有人。
眼眶有些潮湿。
我走过去,打开她的衣橱,里面是她自世界各地买来的衣服和饰物。这间米色的针织开衫,是我们一起去香港时买的;那条银灰色的腰带,是韩彬从日本开会时带回来的,我见更适合她便索性给了她……
夏彤。
书架上是我们都爱看的没营养的漫画,小小的限量版卡通玩偶,找了好久才集满一整套。
还有最最舒服的大床,我们曾经一起躺在上面,一整夜不睡觉只是聊天。也是在这张床上,她躺着休养了很久,是因为被我气得哮喘病发作,却一点都不怪我。祁寒来看过她之后,她就走了,去国外工作近一年都不肯回来……
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气她发病。
我是爱夏彤的,我后悔伤害她,可她终于还是死了。
我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失魂落魄的自己。
夏彤,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和伍夜,都要离开了。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的欢笑和泪水,将再无人知晓。我们要从头开始过新的生活。
我看着自己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副翡翠镯子,是非常名贵的玉。我不由得微笑,夏彤一向大手笔,就连这样价值不菲的首饰都随意放置。
抽屉里有一个暗格,造得很是巧妙,我琢磨了一下才终于打开它。
里面是……一张信笺。
我疑惑地拿起来看:拙劣但认真的字迹,抄写着一首叶芝的名诗——《当你年老时》。这是一首很美的诗,由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写给他爱慕一生的女演员毛冈。他说,别的男人爱的是她的美貌,而他将一直爱她,直到她年老,满鬓白霜。
我仔细看着这陌生的字迹,诗并不是由任何一位名家翻译的版本,不押韵,完全失去了原诗的优美格律,却——很感人。是真情实意的文字。
没有落款。
我再看反面。漂亮的花体字抄着这首诗的英文版,右下角有一个签名。我仔细辨认,好像是:Narcissus。
纳希瑟斯?希腊神话中极度自恋的水仙花美男子?
我还在疑惑的时候,眼角瞥见暗格里好像还有一样东西,刚才被信笺遮住了。是一对菱形紫水晶耳环。水晶颗粒很小,且又是紫色,价值并不高。夏彤为什么独独要把耳环与信笺藏得这样好?
写这首诗的和送她这对耳环的是同一个人?
是她的爱人?
让我好好想想。夏彤怎么会有爱人呢?她不到20岁就同祁寒订了婚,分手后的这几年也总是一个人,没有任何男友。难道是在订婚前?
是了,她在欧洲读书的时候,有一个恋人。后来她回来,他们也便分了手。
夏彤曾经提到过他,说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孩,他们相爱。那是她第一次经历爱情。
夏彤后来说她一生只爱他一个,她无法再以爱情的名义去爱别的男人。
捧着手里的信笺,我不禁潸然泪下。
管它能不能天长地久呢!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一个相爱的人,能够没有任何外界阻力地在一起,其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才不要像钮沁怡和王屹初、伍夜和祁寒、夏彤和纳希瑟斯一样,明明深爱对方,却不能在一起!
一天早上,我在韩彬的怀抱中醒来。我翻个身,面对他,将头埋在他胸前,努力使自己继续入睡。
他似是早已醒了,故意作弄我,捏我的鼻子,在我耳后呵气,总是不让我再睡。我终于挫败地睁开眼睛,放弃了继续睡眠的打算。
我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调整一个姿势,那一瞬,这种亲密而熟悉的感觉令我怔仲。
“怎么了?”他发觉我的反常。
“我跟你一起回上海好不好?”
“什么?”
我对着他微笑:“如果节目组真的被收购了,我跟你一起回上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