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胜烟柳满皇都》花满楼时亦满心

19、第 19 章 贞元九

　　贞元九年，十月十八，当今圣上册封皇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朝中七品以上官员均受邀出席册封大典，奢华至极。
　　谁又会注意到那冷清的宅院里独酌的新郎，其实除了韩会那一身耀眼的喜服，根本看不出来今天竟是他大婚之日。
　　根本没有前来道喜的人，文武百官布衣平民全都涌向了皇宫，而这里，韩府门庭冷落。
　　韩会有些庆幸，至少他不必强颜欢笑去搪塞那些虚情假意之人了。
　　韩愈犹豫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只道是：“我去看看新娘子来了没有。”
　　一只脚还没跨出大门，却见门外快马加鞭，又一道圣旨到了。
　　韩会哼笑一声，正准备跪下，却被来人一把扶住了。
　　“韩大人别急，这道圣旨可不是颁给您的，奴才腿脚急了些，没想到尊夫人还没到。”
　　这次传旨的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蔡公公，韩会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蔡公公不留在宫中筹备册后大典，而全程前来给他未过门的妻子传旨。
　　“蔡公公此话怎讲？”韩愈不明白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
　　蔡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韩会一眼，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大人与皇上相识有十几年了吧！”
　　韩会眯了眯眼睛，道：“公公好记性，十九年了。”
　　“老奴跟了皇上二十八年，也还真是弹指一瞬啊！”
　　韩会轻笑，这老滑头前来绝不是与他唠家常的，只道：“公公有话直说，韩某洗耳恭听。”
　　彼此都是聪明人，既然已经说白了，蔡公公也不必绕圈子了，索性道：“大人，说实话奴才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从未见皇上和哪位妃子、或是哪位大臣在一起时像和您在一块儿时那么开心快乐，皇上心里真真是有您的。但哪有怎么样呢？皇上终究是皇上啊！皇上自己开心固然重要，但皇上也不能不管这天下啊！大人，有些事吧，不能强求，只道是有缘无份罢了，天底下又有谁能事事如愿呢，皇上也是有皇上的苦衷的，您就暂且把这些个事儿放在心里，好好藏着掖着，也许过个一年半载不去想的，就淡了，忘了，这样于您，于皇上都好。”
　　“呵呵，”韩会苦笑，感情又不是提一桶水，哪能说放就放得下，蔡公公终究是没有感情之人，他们的事又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清道明的呢，只能道：“公公费心，韩某知道分寸。”
　　蔡公公知道眼前这看似柔弱的男人骨子里的倔强，又摇摇头道：“大人，今儿是皇上大喜的日子，也是您大喜之日。皇上也是好心，为您择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妻子。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当年皇上搂着您说今生今世定要与您共结连理，奴才也是听见看见的，那时候的时光奴才也觉着美好，可最后还不是敌不过命么。到头来皇上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只能换得世人一句‘今日是皇上和韩尚书大喜之日’，除此之外什么也给不了您了。”蔡公公哀叹着掂了掂手中的圣旨，又道：“皇上知道您向来视功名利禄为身外之物，但除了这些个俗物也没什么能赐的。其实有些感情它不也一样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奴才说，还不如几锭金子，痛痛快快地花了吃了玩了，那才是自己的。”
　　“呵，公公说的是。”
　　“哎……”蔡公公能说的已经都说了，这后面的，照他的话，就要交给命了。
　　唢呐声越来越近，新娘子的轿子很快就到了，韩会收拾好心情，微笑着准备迎回他的新娘。
　　握着那只不住颤抖的小手，韩会心里叹气，安抚性地捏了捏，一同跪下接旨。
　　封新过门的韩夫人为二品诰命夫人。
　　呵，皇后的母亲也不过这个待遇。
　　韩会感谢这个决定，至少他保护住了宋氏一族。
　　见证这对新人的只有韩愈和刚刚赶来的柳宗元，简单的拜过堂，韩会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小妻子，示意喜娘先扶她进屋。
　　从今以后，这里也是那个女孩的家了。韩愈心想。
　　他回头看了看柳宗元，发现柳宗元也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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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会一个人在院里喝酒，呵，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韩愈想要过去陪陪韩会，陪他喝几杯，然而柳宗元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韩愈楞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身和柳宗元一同离开了。
　　夜，一片寂静。
　　偌大的皇宫里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然而此时的皇帝却丝毫提不起兴趣，他的心里空了的那块儿，再也填不满了。
　　“影卫！”万人之上又如何，此刻连个能和他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他只能召来影卫，卑微地想要打探一点点他的消息。
　　黑衣人面不改色地跪在他的面前。
　　“他……怎么样？”
　　握住酒杯的手有些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回皇上，韩会大人一个人还在院中饮酒。”
　　“……哦。”他的心里忽然有些窃喜，那人还没有洞房花烛，那人还是自己的。可随即，心里却又塞满了钝钝的疼痛，两个倔强的人往后注定要分道扬镳孤身一人了。
　　“还有一事。”
　　“你说。”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韩愈大人和柳宗元先生已经睡下了。”
　　他皱了皱眉头，那个老是给那人惹麻烦的弟弟睡着了管他什么事，说实话，他真是不喜欢韩愈，就因为他是那人的弟弟，那人还会亲手给他绾发！
　　等等，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影卫，有些不可思议地读取着黑衣人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的另一层含义。
　　韩愈和……柳宗元是么？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继续替朕好好保护韩大人，有任何事情立即汇报。”
　　嗖地一下，影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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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愈有些悲伤，窗外冷冷清清地月光洒进房内，他想起哥哥深锁的眉头自己也觉得难过，柳宗元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安慰着他，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着。
　　“哎，我若是以后不能与自己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我宁愿终身不娶。”韩愈喃喃道，头有些无助地抵在柳宗元的肩上，任用柳宗元用手轻柔地梳理着他的长发。
　　柳宗元的手一顿，苦笑爬上嘴角，终身不娶，那一定是个女子吧。
　　韩愈感觉到柳宗元的异样，茫然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若你所爱之人不能嫁于你为妻呢？”柳宗元试探着问道。
　　韩愈摇了摇头，道：“我只要她心里有我，我心里有她，我愿百年之后在那孟婆桥上等她，若是一世不能厮守，还有来世，来世不能，还有三世，直至万世，别说至死不渝，即便死了也同样不渝。”
　　柳宗元牵出一个笑容，他果然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只可惜这份柔情终究不会属于他。
　　“夜深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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