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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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除夕了，布置好了皇宫的守备，庞燕书得了空暇，并未回房歇息，只是定定站在院中的梅树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书，冬天过了，这梅花便谢了吧。”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庞燕书忙转身行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舒静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得了吧，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红色宫装，披一件雪白小袄，衬得人比花娇。梳得高耸整齐的发髻在风中丝毫不乱，端庄娴静。
庞燕书看着眼前的华服女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微笑，眼里有几分无奈：“在这深宫之中，你我都不再是真正的自己了。”他说完，又回过身去看那枝头数点寒梅，沉默不语。
舒静眉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是啊，我不是我，你现在想的不是我了。不过你看这花儿时，想的应也不是以前的我，那又是谁呢？”
“有些事，你不会忘，我自然也忘不了，那么你又何必问我？”这句话庞燕书说得很轻，夹杂在风声里，但她还是听到了。
“明日便是三十了呢。宫里年年宴会，每年看着那些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我也不好落在下风，不过还真是有些厌烦了啊！”
庞燕书没有答话，静默了半晌才道：“嗯，听说她失踪三日了，看来今年除夕也见不到她了。”
“呵，那个女人，你还真把她当妹妹了？”听出他话里的些微担忧，舒静眉冷笑。
“这三年来，我一直把她在身边带着还安全些，如今不知她在哪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是要功亏一篑了。”
“她若真的死了才算省事呢！”不过这一句皇后没有说出来，“但愿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我已经，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庞燕书看着身旁女子，眼中有柔情也有愧疚：“很快了，终有一日，我们可以并肩站在这里，名正言顺。”
这一句，是安慰，是鼓励，也是承诺。
舒静眉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欢欣满意的笑：“如此便好了。”
此时华佥也在赏着梅，不过只是他一人。有人生前最爱梅花，也最爱吟一阕《花犯》。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去年胜赏曾孤倚，冰盘同燕喜。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
那人确实如梅，可惜红颜薄命。现今这梅树只能勾起无限回忆，而那一香消玉损的女子却成了两人心里过不去的坎。人生若只如初见
华佥拿出一只红色的玉环，用布包好，埋在一株梅花树下，吟完下一阕：“今年对花更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相见时，翠丸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纯白的雪又片片飘落下来，寒香凌乱。
小六儿是被窗外爆竹声惊醒的。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她这才想起今日已是大年三十了。
不过年三十也没什么，以前也只有庞燕书来与她一起生活，而皇宫里皇帝家宴，庞总管也不得空来和她守岁，所以以往守岁的只有她一人。不过庞大哥会给她一只烧鸡，小瑶也会送她一盒点心，她有了好吃的就开心了。小六儿可是非常容易满足的。所以过年对她的唯一意义就是，有很多美食和压岁钱。不过今年被赵清泽软禁在这屋子里，大概是没有烧鸡和压岁钱的了。
小六儿一想到吃的，就觉得腹中饥饿了，晚膳怎么还没有送来呢？难道给她送饭的人也回家过年了吗？还是赵清泽想要饿死她？就在小六儿想入非非时，房门开了，而进来的人，正是两日未见的赵清泽，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大食盒。
“饿了吧？我们两个吃不着团圆饭的人也可以一起过年吧。”他的声音平淡，但小六儿还是抓紧了被子，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丑丫头，今晚可是除夕。都快到亥时了，你不饿吗？我府上的厨子可不比宫里御膳房的差！”
咦？难道他是想毒死她么？
赵清泽也不再说话，只是径自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一样样摆在桌上，诱人的香味飘出，勾引着早已饥肠辘辘的小六儿。小六儿终于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裹着被子，妥协地走过去。
“哎呦，我倒是忘了给你带几件衣裳过来，真是对不住姑娘了。”赵清泽脸上却一丝歉意也无。
小六儿也不在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肴，这菜色还真丰富，什么东坡肉，四喜丸子，清蒸鱼，还有小六儿最喜欢的烧鸡！她当机立断，不管有毒没毒，先填饱肚子再说！
赵清泽看小六儿快速舞动筷子，狼吞虎咽，不禁讶异：“这几日没有人给你送饭了吗？”难道他手下那帮人连囚犯的伙食都克扣了？
小六儿的腮帮塞得鼓鼓的，一边艰难地咀嚼一边摇头。
赵清泽随即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女人：“真是搞不清楚为什么你天天无所事事还这么能吃！”
能吃是福好吗？小六儿腹诽他几句，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美味的食物上，努力不去看对面那张迷倒万千宫女的祸水脸。
被无视了的赵清泽沉下脸色，狠狠盯着这个可恶的女人，而小六儿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正当她吃得正欢快时，手中的筷子冷不防被人拍掉，质感细腻的竹筷清脆落地。
小六儿看了看没吃进嘴里的菜和被拍红了的手，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赵清泽，发出无声的控诉，看得他心中陡然生出几分罪恶感，但他看到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忍不住凶狠道：“看什么看啊！只知道吃！整天除了睡就是吃，你是猪啊！我把你关进来不是为了养猪啊！你以为你是到我这里来做客的吗？”
小六儿淡定地看着对方抓狂，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饭菜，缓缓“说”道：“是你要把我关在屋里的，我也觉得很无聊啊。”
赵清泽看着她油腻腻的嘴唇一张一合，最后一根神经崩断：“那好，以后府上的茅房，全都归你扫，夜壶和马桶，全都归你洗！”
小六儿瞪眼，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赵清泽看见她满脸菜色，心下大快。对情敌仁慈，那可不是他赵大人的风格！他拿起自己那双筷子，夹起一个丸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简直就是个孩子！当然这一句也是小六儿的腹诽，大概所有爱慕他的小宫女们都不会知道这个祸水完全就是孩子脾性。她无奈苦笑。
赵清泽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壶酒，自斟一杯，清白的酒液在白瓷青纹的小酒杯中晃荡，酒香四溢。他浅尝一口，表情很是陶醉。小六儿咽了口口水，她还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呢，庞大哥从没给她喝过，不过闻起来很香，看起来很好喝。
赵清泽眯眼瞥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把酒壶给她：“这虽说不是御赐的美酒，但也是我府上的佳酿了。今夜是除夕夜，让我们一醉方休！”
小六儿犹豫了片刻，还是饮了一杯酒，味道有点酸涩，又有点甜，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咂咂嘴，意犹未尽，又干了一杯。
两人对饮，一杯杯酒停不下来。赵清泽玉色的脸上泛着红，酒意正酣，抓起酒壶一口饮尽。小六儿看着他吹弹可破的面皮，像桃子一样，鲜美多汁的桃子！她突然扑上去，一口咬上他的脸。赵清泽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被她这一个猛扑，就顺势跌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小六儿趴在他身上，用牙齿轻咬他的脸，她觉得她的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让她不停的下坠、下坠，坠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