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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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停了，但厚厚地云层一直停留在低空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那皇帝居然真的掉下山崖了，这下倒省了我们的事儿了。”
庞燕书看着迟澜的笑脸，心生愉悦：“澜儿，切莫掉以轻心，山里那边还要好好盯着，伪造一具晋华帝的尸体也是必要的。那个梅贵人，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放心，那梅贵人对晋华帝是半点儿情也没有，只要我们给她自由，她就会听我们的话。你若怕那女人多嘴，等事成之后把她解决掉便是。”
庞燕书犹豫道：“不必杀了她吧，她既然想要过安宁的生活，就不会自找麻烦了。”
迟澜闻言，有些不乐：“燕书，留着她，是个祸患，还是除了好。”
庞燕书皱了眉：“澜儿，她不过一弱女子……”
“燕书，你是不是嫌我心狠手辣了？你可知在这深宫中三年，要如何才能存活下去？”迟澜望着庞燕书，眸中带泪。
“不是，澜儿，我没有嫌弃你……”庞燕书连忙解释道。
“那小六儿呢？若是她恢复记忆了，你会杀了她么？”迟澜盯着他的眼，逼问道。
庞燕书避开她的目光，不语。
“你舍不得了是不是？你不想杀她，你喜欢上她了？我们付出了多少才有今日！她是个威胁，你不能让她毁了一切！”迟澜眼中的泪落了下来。
庞燕书眉头微皱，还是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澜儿，别哭了。我没有喜欢她，只是一起生活了三年，便是养只狗，也多少会有点感情了。别想太多，若真有那一天，我定会以大局为重！”
迟澜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道：“燕书，我好害怕。若是你真的当了皇帝，我们之间是不是也会不一样。你会不会娶上很多很多嫔妃，然后就不再爱我了……”
庞燕书搂紧她：“不会的，我发过誓。我庞燕书此生绝不负迟澜！”
迟澜不语，伸手回抱住他，泪流不止。
山上的雪也下得小了些，风却未停。
舒静眉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线让她忍不住又闭上眼。
“眉眉，你醒了啊。”有些熟悉的声音，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华佥，我死了吗？”她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却浑身酸痛，如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一般。动弹不得。
华佥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凑近她的脸，吻住她的唇，撬开她的嘴，将口中微凉的雪水哺入她口中，两人呼吸交缠，让她苍白的脸上多了点血色。
待她适应了这光亮，睁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人，忽然泪如雨下：“华佥，我爱你……”本以为不能再告诉你，我真的爱你。
华佥微微笑了，笑得很好看，一如很多年前那般耀眼：“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你一面，居然能听见，你说爱我。若这是梦，我真希望这梦永远不要醒。”
“对不起……华佥，对不起……”舒静眉掩面而泣。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还好，没有错过这一生。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攥紧在手心里的发结拿出来细看：“当初我们大婚时，便结了发，那发结我也一直留着，如今也算是凑成了一对。从此以后，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吧。”
舒静眉突然恨起自己当初的迟钝，若是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就在她心中惆怅时，肚子突然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华佥忍不住笑出声：“你昏迷大半日了，也应该饿了。只不过这山里没什么好吃的了。”
舒静眉看着他，发现有些不妥：“你的腿……”
“没事儿，大概就是摔下了的时候摔折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有腿折了，我还真是命大。”他故作轻松道。
她的眼眶又微微泛起水光：“我去找树枝来帮你把腿固定住。”
舒静眉起身，发现他们在山崖的断层平台上，这个平台虽大，却没有出去的路，他们怕是要被困在这山中了。这平台上的树很少，长的也不大，舒静眉勉强找了几根看上去比较结实的树枝，用力折了下来，再从裙摆上撕下一条条布，将华佥的腿用树枝固定了。
“这雪应该快停了吧。”等舒静眉系好他腿上的布条，他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舒静眉一惊，怕压到他的腿，慌忙侧身，一手撑地，然后红着脸，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坐下：“哥哥有派人跟着我，应该很快就能来救我们了。”
“但愿吧，不过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也挺不错的不是吗？若是能生同寝，死同穴，那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华佥说着，脸上带了淡淡笑意。
舒静眉垂眸，要是她没有偷偷离开，他也不会坠入这山崖下吧。
他靠近她的脸颊，柔声道：“我爱你，一直都是，从未后悔过，哪怕你从不爱我。”这话在此时听来太过煽情，舒静眉也觉得，他们若是就这样一起死去了，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直到天色渐暗，山中夜寒。
“眉眉，去捡些树枝来生火吧。”华佥突然出声。
舒静眉虽有些意外，但还是去捡了些树枝回来。华佥已拨开了积雪，清扫出一块空地。
“这树枝有些潮，怎么能生火？”她忍不住问道。
华佥掏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削去树皮：“这些树枝不过外面有些潮而已，里面还是干的。”
舒静眉诧异道：“你怎么会懂这些？”
“我幼年时也爱看些杂书，不过太傅不让看，后来便不再看了。”
她也开始动手帮忙削树皮，不再说话。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华佥的了解是这么少，而他却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他们相识了十三年，她却从未想过要好好了解他，所以她也从未发现他对她的好。
幸好，如今他们还能这样好好地两人单独相处，她还能更了解他一点。若是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崖壁上了，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柴火堆好了，华佥从怀中掏出一对打火石，认真地生起火。
“这打火石不是放在绮梅宫里了吗？”
华佥手里动作未停：“我也没想再回去，当然要把它们带上了。”
“什么？没想过再回去？你是说，你一开始就没有想再回宫？这到底怎么回事？”舒静眉看着他，疑惑道。她还有太多疑问没有弄清。
柴火终于被点燃了，华佥缓缓挪到崖壁旁靠着：“如今宫里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庞燕书想要夺回皇位，我也不想再当那皇帝，不如将计就计，随他折腾了。”
舒静眉神色复杂：“你若不当皇帝，那要去哪儿？”
华佥弯唇一笑：“有你陪着，到哪儿去都好。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你曾经说你很喜欢江湖上的侠义故事，也想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你想当女侠，我就去学医，是不是很好？”
“没想到，你竟全部都记得。那些话，我自己都快忘了，你却还当真。”她低头，抿唇笑着，泪却止不住从眼眶滑落，“可你是否想过，若我始终不爱你，一直那么傻，你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怎么就喜欢你这么傻的姑娘呢？若你不愿同我离开，那我也会一直等，等到终有一日，你爱上我。”
“对，我是傻，我一直以为你也喜欢梅梅……她比我好上太多。”
“呵呵，你以为梅肜喜欢我，我就一定喜欢她么？在我眼里，你比她好，她很聪慧，懂得猜忌人心，懂得耍手段，玩心眼，她比你更适合呆在皇宫里，但她不知道，若是真心相爱，又何必猜心。我却最是喜欢你的那股傻劲了。我在皇宫呆得太久，像你这样傻的女人真是太少了。”
“可是，就算你不喜欢梅梅，你也应该救她，她是无辜的啊。”
华佥叹道：“身为一个帝王，虽然拥有至高权利，但也有太多身不由己。律法是祖宗们定的，就算我是皇帝，也就更不能徇私枉法。不是我不想救她，而是我不能。”
舒静眉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她误会他太久，对他有着太多偏见：“华佥，你为何从不曾向我解释呢？如果我能多了解你一些，或许如今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华佥苦笑：“不是我不解释，只不过那时你那么倔，一心认定是我害死了梅肜，就算当时我解释了，你也必定听不进，反倒还会认为是我在骗你。”
她心虚：“我当时，真有那么不通情理吗？”
“哈哈，当然了。你那脑袋，一根筋到头，怎么转得过弯儿来！”
舒静眉嗔怒，轻锤他一拳，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深情望她：“眉眉，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好久……”
她看着他溢满柔情的黑色眼眸，一时间相顾无言。她突然开口，一下子杀了气氛：“欸？我都忘了问你，你是何时发现我恢复记忆的？”
华佥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是去寺里前，你扑到车队前的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你怎么知道？”舒静眉一脸惊异。
“因为你叫我华佥，如果你还是小六儿，定没那胆子叫我的名字。”
她有点郁闷，原来她耍的小手段，他一眼便能看破：“你别叫我眉眉了，听着好奇怪，而且这样我就会像起梅肜。我当了三年的小六儿，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你还是叫我小六儿吧。”
华佥却一下子变了脸色，闷声道：“一定要叫小六儿？这是庞燕书给你起的名，我不喜欢。”
她愣了下，有些啼笑皆非：“你居然连庞燕书的醋都吃，你这人真是……好吧，随便你怎么叫吧。要不就叫我小陆好了，这样总行了吧。”
华佥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小陆，我确实嫉妒庞燕书，我嫉妒这三年我不在你身边，而他却一直陪着你。以前我甚至连梅肜都有些嫉妒，因为你的眼里只有她，只想着她的感受，而却看不到我的心意。甚至很多次我都想把她赶出宫去。我希望你的身边只有我，你的眼里也只有我一人。”
她听着他带着委屈的言语，心中也微微有些酸涩，似乎这些年里他所忍受的，她此刻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般：“那么，剩下的时间，你都陪着我，好吗？我们一起，到时候，你可别厌烦了我就好。我怕以后你会嫌我傻，嫌我丑，不过就算你嫌弃我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纵使是一条不归路，也无悔，她欠他那许多情，只愿今生能还。
华佥不语，只是轻轻把她揽入怀中。小陆搂住他微颤的肩膀，静静安慰。
有些情感，无需多言。此时无言，更胜过千言万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