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雪》echo琪琪

10、再见李廷升 晚上，易正

　　晚上，易正浩正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门口忽然传来轻微响动，他心神一敛，微闭了眼，耳听得一阵轻微脚步声，安安蹑手蹑脚爬上他的床，轻轻偎依在他的身边躺下。身旁有细微呼吸，喷在他的颈项处，她的手渐渐绕过他的背后环至他的胸前，易正浩呼吸一滞，不敢动弹，整个人僵至一尊雕像。良久才敢沙哑着嗓音，轻喊一声，“安安”，安安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背后，闷声道，“不要说话，就这样就好”，易正浩被她弄得越发不敢动弹，就连呼吸也是断断续续的，整个人大睁着眼睛愣愣出神。
　　唉，有温香软玉在怀，可却不能碰，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是多么大的折磨啊，可背后的那个小人儿却仿若浑然不觉，竟兀自香甜睡去了。
　　易正浩一直等到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好一会儿，才敢稍微挪动了身子，侧过身来正对安安。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晕射进来，映出安安的容颜。虽是隐在光线里忽明忽暗，但大致轮廓还是清晰的，易正浩的手指缓慢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长睫，她的粉颊，许是在睡梦中感应到了干扰，她嘟囔了一身，调整了另一个舒服睡姿，复又沉沉睡去。
　　易正浩不由嘴角上扬，这小妮子，倒真放心。
　　不过纵使自己不是柳下惠，但能做得也没有，只能无奈躺下去，揽了她在怀里，亦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刺痛了安安的眼睛，缓缓睁眼，窗外已是太阳高升，阳光刺眼，揉了揉眼，定睛一看，时针却堪堪指向了十，刺激得安安一咕噜就从床上爬起。唉，很少睡到这个时刻了，一夜无梦，真正酣眠。自从父母双双因为车祸去世，安安就很少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总是支离破碎的各种片段，猩红的血总是流了一地，大片大片地蔓延，刺耳的各式尖叫、嘈杂自远及近地传来，逃也逃不掉。后来，这种症状稍稍缓解了一点，却在被赶去伦敦后又卷土重来，搅得人无法安眠，可是昨晚，睡得真好，因为有他在身边，所以睡得真好。
　　安安走出房门时，忽然闻到空气中一股烧焦的味道，更伴有噼里哐啷一阵巨响，随手挽了一个马尾，匆匆行至厨房一看，地上一片狼藉，锅铲、碗碟摔了一地，易正浩正俯身收拾，抬眼看见安安，脸上一抹尴尬一闪而过，狼狈地起身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安安苦笑地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得，又得买新的了。不过，他的心意自己还是挺感动的，踮脚送了一个香吻，“亲爱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谢谢。无论你最后会和谁在一起，我只希望你幸福。虽然我在错的时间遇见了你，但是能够遇到你已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所以你也一定要幸福，无论最后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安安心想。
　　随后安安就不客气地将易正浩推了出去，不顾他满脸的错愕和狂喜。锦衣玉食的易大公子为了自己首次踏入厨房，虽然以一片狼藉收场，但在这世上有一个人，肯为了你做自己从不会做过的事，难道不是莫大的幸福吗？
　　待收拾完厨房，已经十一点了，两个人都没有吃饭，饿的饥肠辘辘的，易正浩想出去吃，安安却执意这顿饭在家里吃。因为碗碟被易正浩摔坏了大半，安安准备下楼去拐角处挑几个碟子回来。
　　却不想楼下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李廷升。自易正浩闹了那出逃婚记后，安安就再没见过他，今天不期然在这里遇见，不由一阵错愕。
　　今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配雪白衬衫，镶弧形胸针，挺括面料益发衬得人倜傥如玉，只是面容有掩不住的憔悴和疲倦。在安安看见他的同时，他亦发现了她。在这楼下苦等一上午，总算等到她了。他打她电话总也不通，无计可施之下只能使了这最笨的法子——苦等，但所幸努力没有白费，他还是等到了她。
　　“找个地方聊聊？”他微微一挑眉，询问道，仿若依旧是昔日那个他，只是安安知道，一切早不是表面维持的现状了。
　　安安也略一挑眉，以眼神示意他先走。
　　两人在街心公园坐下，虽然仍有阳光，但冬日的阳光总是稀薄，没有温度，所以公园里的行人倒并不多，只在几角处有老人带了收音机在听黄梅戏，拉长的调调听起来总显得哀怨。
　　“好久不见”，李廷升倒客气地开口。
　　“嗯，是好久不见”，安安亦礼貌疏离地回道。
　　“一直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佳怡的哥哥，李廷升”，那男子声音和煦，只是一席话却凉透了安安的心。
　　原来如此，他是李佳怡的哥哥，所以会清楚易正浩的婚期，所以会坐在亲友席上，只是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易正浩的关系吗？
　　思及此，安安忍不住质问他，“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是”他毫不掩饰。
　　“你也知道我和易正浩的关系？”
　　“是。”
　　“所以你一开始是刻意接近我的？”安安的语音里已有隐约怒意。
　　“不是”，他终于否认，“我并没有刻意接近你，实际上一开始，我只想把你调离应城，免得你破坏佳怡的婚礼，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我的预料范围内，我无意伤害你。”
　　“是吗？”安安一声冷笑，“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吗？”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说得都是实话。”李廷升的眼里透出安安无法忽视的真诚。“我这次找你，是希望你放过易正浩，救救我妹妹。”
　　安安眉头微蹙，无法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昨晚自杀了”，安安被他这话惊得一时忘了言语，只傻傻瞪着他。
　　“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昨晚，再晚一点”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安安明白他的意思。再晚一点，那个活泼鲜亮的女子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自爸妈去世后，安安一直觉得生命是那么地重要，活着是那么地重要，如果死了化作一抔黄土，那就什么也没有了。可是居然就有那么一个明亮鲜活的女子竟然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生命，安安真是震惊之余还生出一抹愤怒。
　　“所以呢，她在那里要死要活地，我就要将易正浩拱手让给她吗？她以为作践自己的生命，别人就会可怜她吗？”，安安因愤怒而拔高了音调，“我告诉你，她错了，她作践她自己，受伤害的只会是那些疼她爱她的人，而不会是我，你懂吗？”
　　李廷升被她一席话震到，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
　　安安却已从失控情绪中调整过来，神色转冷，淡淡道“你替我带话给李小姐，如果她真爱易正浩到了可以为他死的地步，那就请她好好留着她那条命。想要他，就公平地跟我竞争，因为我是绝不会将易正浩拱手让给一个只懂得拿死来威胁别人的人。”
　　说完，起身离去，毫不迟疑。
　　李廷升却僵在原地，半响不能动弹。以前一直以为她和佳怡一样，不过是个被家人宠坏的孩子，可是越接近她，越发现她的美，刚烈勇敢，断不像她表面看去的那么柔弱，反而心思澄明，是个水晶心肝的人儿。刚刚她这一席话看似斩断了佳怡的后路，实则是借此激励佳怡，好好活着。李廷升发现自己也开始慢慢地另眼看这女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