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爱你》晚流光

6、第 6 章

　　我脸色冷了下来，刚要发作，套装女说话了，“你好，你是简小姐吗？我是美房置业的，这是我名片。”
　　我接过她的名片，看都没看，问：“有事吗？我最近正好想租房，不知你们有没有门面房？”
　　她笑得很公式化，“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们有一间店想出租，不知简小姐有没有兴趣？”
　　我摆手，“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简？又想租房子的？”我记得联系的是同城房屋置换，没联系过这家公司，该不是短信被泄露、电脑中木马资料外流了吧？
　　幸好我没拍艳照的习惯，我颇安慰。
　　不过，前段时间我曾经给旅日的同学发过“打倒日本帝国主义”“驱逐鞑虏”“抵制日货”“把日本人赶出地球”的短信，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我明媚地忧伤。
　　套装女咳了两声，“是这样的，最近同城房屋置换被我公司收购了，他们所有的业务都转到我们公司，而我负责你的案子。正好最近接到几家店铺的出租委托，又看您的资料，挺急的，就想着来联系您。”
　　“哦。”
　　我给她倒了杯咖啡，把人请到卡座上，坐下。
　　“您要不要先看看房子？”套装女很是热情，拿出苹果5s，划拉几下，调出一张图片，“您看，店面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内部带精装修、操作间、洗手间一应俱全，接手就能开业，真的很不错。最主要是地理位置绝佳，就在平湖东路和解放路交汇处，盛世家园沿街，客流量极大……”
　　她滔滔不绝，将房子夸得天花乱坠，我听得云里雾里，却一眼就看中了房子。
　　欧式风格的沿街楼，白墙、白门、白招牌，鹅黄色田园风格的木框将门窗和玻璃分割成田字形，清新自然，光是看着就有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装修业很合我品味，简约而时尚，银灰和原白错落出明快的质感，中央吊着百合形状的概念灯，柔和的光晕在黑白相间琴键般的地板上，一如想象中的模样。这简直就是比照我想象设计的。
　　“多大面积？”比起面积，我更关心租金问题。
　　“220平方。”
　　“租金呢？”
　　“2万。”
　　“一个月？”我抚额，想说不能接受，我去年一年的营业额还不到两万呢。
　　“一年。”
　　“你再说一遍？”我怀疑自己重听了。我这年纪还没到耳聋眼花的地步吧，怎么就重听了呢？
　　“一年。”套装女重复，“其实不要说您，就是我刚听到房主的报价也吓了一跳，要知道那附近可是黄金地段，房租都是按平方收的，这么大的面积，这么豪华的装修，一年没个十五六万拿不下来。要不是房主要求有点儿奇怪，只能租给咖啡店，我自己都想租下来，再一转手就赚钱，简直就跟白送没两样。”
　　想得美！我当场关了店门，跟套装女去看房子。
　　房子跟图片里的一样，精装修，大面积，地段好，我是个行动派，要求马上签约。
　　套装女恋恋不舍地把合同递给我，垂涎的眼神不知道是想我签呢，还是不签。我在签下自己大名之前犹豫了。
　　“你们不会有什么阴谋？还是骗术集团的？”
　　我妈总说我实在，潜台词就是傻，我好歹也得聪明一回，扳回点儿面子，两万块钱虽不是什么大钱，可我自从脱离家里，还没挣过这么多。
　　套装女绝倒，“我们这么大的连锁公司，就为骗您两万块？这地段，连个厕所都不只这个数，您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回家偷笑吧您，就是一转手租出去都得赚个十几万。这是财神爷找上门了。”
　　那羡慕嫉妒恨的，牙都酸了。
　　我大笔一挥，签下名字。
　　没等走出房产置换公司，就接到一陌生电话。
　　对待不认识的号码，我一贯的原则是不接，后来因为咖啡店加入了团购网，才放水。
　　以为又是团购的，我用媲美自助语音服务的声音问说：“你好！午后时光咖啡！”
　　冰冷的手机屏幕里传来几不可闻的男性低笑，对方没说话，我火大地挂断，这年头骗子都不说我是XX警察局的，有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或是我是XX医院的，你亲戚出事了，请你垫付医药费啥的，改为不说话了？
　　高招！
　　慎戒之。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刚才的号码，我立马接通，省略寒暄，劈头就骂：“小骗子，胆子不小，连你姑奶奶也敢骗，不知道你姑奶奶是刑警大队的？等着吃牢饭吧你！”
　　“简约，是我。”一道低沉如弦的声音漫入我耳中，我难以遏抑脸红，中气十足的声音立马低了三个八度，甜度直线飙升，呐呐回了声，“你好！”
　　“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心花怒放，他约我？
　　我忙点头，想起他对着手机，他又看不见，不由痴笑，道：“有事吗？”
　　“刚才接到老班长电话，说是同学聚会，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赵君临道。
　　“哦，这样啊。”我早上就接到电话了，推了。
　　这样的聚会，早就失了同学叙旧的情分，男的炫富、炫事业、炫车子、炫女人，女的炫老公、炫衣服包包首饰，再不济就炫孩子，而这些，我一样没有，去了也没什么话可说。再说，本来在班上就不活跃，跟他们没多大交集，见了面，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多尴尬，所以，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参加过一次之后，我就不再参加。
　　“我晚上约了大学同学，可能没空。”
　　跟他一起去，我更不愿意。
　　“那算了，改天我们再一起吃饭吧！”他低沉的语气里透着些许失落。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昨天晚上的照顾……”我不愿就此跟他退回同学的分际，鼓足勇气。
　　“好！”他的语调上扬了几分，透出些喜悦。
　　“明晚可以吗？我确定了地方发给你。”
　　“可以！”
　　挂了电话，我对着手机发了半天呆，拍了店面的图片，咖啡馆也不去了，回家跟父母炫耀时来运转，找到合适的店铺了。
　　爸爸问我租金，我说五万，他挑眉，似有怀疑，我说是同学的，给打了折，他这才相信，问我什么时间搬店，我只说过两天，没确定具体日期。
　　第二天傍晚，我发短信问赵君临平常喜欢去哪儿吃饭，暗中祈祷他不要回蓝湾，前晚那一通闹，我哪儿还有脸今天再去。
　　他很快回短信，想吃家常菜。
　　我晕，我是三月不进厨房的主，我妈说的倒了油瓶都不带扶的那种，手艺着实拿不出去。
　　我问，能不能降低点儿难度？
　　他回，可以，你选地方吧。
　　我思来想去，不能太抠，人家那种身份，肯定吃不惯肯德基、必胜客，又帮我了这么大一忙，怎么着也得是金龟馅饼，在团购网上选了半天，最终敲定阳光水岸的西餐厅，给他发了短信，通知时间、地点。
　　我化了点淡妆，穿上最贵的裙子，套上风衣，把两个侄子狠狠惊艳了一把。
　　老大小轩问：“姑—妈——你去哪儿？”
　　“饭店！”
　　“我要去大饭店，我要吃鲍鱼！”对饭店和鲍鱼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的小轩拉我衣角，想跟去。
　　“不行！”我态度坚决，不让他破坏我的美丽之约。
　　行字还没出口，小轩的泪花开始在眼眶打转，大嘴一咧，呼天抢地，仍拽着我衣角不放。
　　“姑姑有事情，下次再带你好不好？”我后悔自己大嘴巴。
　　“我要去饭店，我要吃鲍鱼!”小子从来不相信大人所谓的下次，贯彻活在当下的名言，态度坚决。
　　“去！去！吃!吃！姑姑——”小冬瓜拉住我另一侧衣角，扬起包子脸，侧脸四十五度，开始酝酿情绪。
　　“姑姑回来给你们带蛋糕好不好？蓝莓味的？”我拿出杀手锏。
　　大小子哭声稍停，乌溜溜的眼儿转了一圈，似在权衡上饭店和蓝莓蛋糕哪个划算，最后，账目扒拉清，撇嘴，“我要去饭店，我要吃鲍鱼。”
　　这要在战争年代，铁定是江姐般的地下党，打死不改口。
　　二小子还搞不清鲍鱼和饭店的关联，只会发出单音节的字，重复“吃！吃！姑姑——”嘟起红润润的小嘴，企图色诱我。
　　这小子一有求于人就这德行，可爱的紧。我没能抵抗住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进攻，沦陷了，亲了亲他红润润的小嘴，从哪个旮旯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剥开，塞到胖小子嘴里，一拍他头，“乖，边儿玩去。”
　　胖小子屁颠屁颠儿玩去了。
　　我拿棒棒糖在小轩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吃？”
　　小子很有主见地一瞥头，“老师说了，吃糖容易蛀牙，我才不吃。”
　　“不吃拉倒！”
　　我把糖含进自己嘴里，对他做鬼脸，小子出其不意一拽露在外面的棒棒，抢了我的糖。我如法炮制，一拍他肩膀，“乖，去看电视去，我给你调臭狗熊。”
　　小轩不为所动，坚定不移地拉着我衣角，“我要上饭店，我要吃鲍鱼。”
　　我恼火，戳他胖手，“鲍鱼、鲍鱼，再要鲍鱼就给你找个卖鲍鱼的媳妇儿！”
　　小子手臂抱胸，抬起圆滚滚的下巴，“我才不要，人家我喜欢爸爸去哪儿那个angela。”
　　我竖拇指赞：有雄心壮志！
　　小子瞥头，哼了一声，“这有什么？我还要接奥巴马的班呢！”
　　我爸从房间出来，一拍小轩屁股，“臭小子，崇洋媚外！要接也接席主席的！”
　　我跟爸求救，爸最疼孙子，一听我要去饭店，坚决要我带小轩去。小轩有爷爷撑腰，牛叉起来，跟我龇牙咧嘴，死活不肯放行。
　　我挫败，冲厨房喊，“妈——你管管你孙子！我跟同学有事要谈啦！再不走迟到了。”
　　老妈拿着锅铲出来，往哪儿一站，颇有女王范儿，恶形恶状对小轩说：“你去吧！外面有大妖怪，专门吃小孩，你去了就被妖怪抓走了。”
　　“那姑姑呢？”不愧是亲人，妖怪来的时候还想着我，我感动。
　　“让妖怪把她吃了好了，反正她不听话！”我妈说。
　　“我不要，让它吃楼上杨雪的姑姑好了，我姑姑要带我去饭店吃鲍鱼。”
　　这小子的智商都用在鲍鱼上了，我灵机一动，一指窗台，“看，熊大！”
　　小子上当，我趁机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