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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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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灰姑娘,赵君临也不是王子,太阳照常升起在第二天清晨,不管雾霾还是阴雨,我们看不看得见,它总在那里,时远时近。
我在不到十平方的小卧室醒来,第一次嘴角带着笑,拉开窗帘,乌沉沉一片,觉得霾的很有诗意。刷牙的时候嘴里哼哼“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被三岁的大侄子取笑唱的难听,我第一次没跟他计较。
“唱的难听还能继续唱的,得有一定境界,熊孩子不懂,下午姑姑给你带蛋糕吃。”我对着镜子抓抓微翘的短发,十分难得地涂了层唇膏,颜色是淡淡的玫红,很好地提亮我有些暗沉的脸色。
睡眠不好,皮肤会好才怪。
“姑姑,吃。”一岁半的小侄子小辕,昵称小冬瓜,嘟着嘴摇摇晃晃跑过来,伸手拉我衣摆,黑白分明的大眼写满垂涎,小子要吃我的唇膏。
我将唇膏收到盥洗架上,把胖小子抱起来,啃了他两口白嫩嫩的腮帮子,“不行,那不是吃的。”
“小冬瓜,那是女生用的,男生不能用。傻了吗你?”大侄子小轩小大人似的教训弟弟。
胖小子生气,在我怀里蹬腿,见我不理,使出第二招,挺直身子不给我抱,我只好放下他,他往地上一躺就打滚,边滚边抹眼泪,喊奶奶。
我妈过来将他抱起来,小子立马就放下揉眼睛的手,一滴泪都没掉,我赞:有演戏的天分。
妈看我的眼神有些闪烁,又有些乞求,我心里一凉,抓起包跑门口穿鞋,我妈追出来喊:“你四婶又给你介绍了一个,明天去看看吧!”
我执拗地摇头,“不去!”
我没跟她说昨天相亲的事,一来两个人苦恼还不如一个人苦恼,二来,她肯定又会说看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你不找,现在只能照这样的了,要搁六七年前,谁要敢给你说这样的,妈还不得拿笤帚把她撵出去,现在腆着脸求人家给你介绍,人家还嫌你年纪大呢。
老一套说辞,我听腻了。
妈有些着急,“离婚的你不看,没工作的你不要,没房子的你不谈,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还轮的着你挑别人,能有个人看上你就不错了。听妈的话,咱别挑了,找个差不多的凑合着过吧!”
我生平最烦的就是我父母这套凑合理论,好像只要把我嫁出去,别管对象是谁,愿意娶我就行,至于以后过的好不好,跟父母没关系,一推六二五,他们清净了。
我妈还好一点,多数时候为我把关,遇到那些龇牙的、秃顶的、说话不利落的、衣着不整齐的、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的,自己就先pass了,不会问我。我爸则不同,整天给我灌输人穷不要紧,只要对咱好,人丑没关,只要心地善,我一律以养不起老婆的男人不叫男人,相由心生回之。
我就是不能将就,不肯将就,不愿将就。
我的人生,为毛为了七大姑八大姨三婶六婆的几句揶揄嘲笑将就。
“那你就这么过一辈子?到时候我和你爸老了谁管你?”我飞快下楼,我妈追着我的背影喊。
“我自己管!”
八点半准时去咖啡店开门,略略打扫一下,打开电脑,开始混日子。
咖啡店当初选址的时候我疏忽了,贪图房租便宜,租了个城中村的街面房,接过最近房主接到拆迁通知,要我尽快搬迁。
我围着南州城逛了大半个月,大街小巷窜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不是太贵,就是地段不好,再不就是离家太远,父母不放心。
无奈之下,我只好联系房产置换公司,请他们帮忙留意,又在网上发了求租的帖子和信息,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爸爸劝我趁机收了店,跟他经营老本行——服装批发。
我坚决拒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干就是不想干。
房东又来电话,我便锁了门,出去找房子,逛到中午十一点半,毫无进展。皱眉不展,买了午饭回到店里。
我很是发愁。
发愁归发愁,胃口却不减,吃嘛嘛香,一份盒饭下肚,连粒米都没剩,吃饭完,冲了杯咖啡浏览新闻。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两声,一名身着套装的中年女子推门进来,乌澄澄的眼不看墙上醒目的价目表,面无表情瞅了我一眼。我站起来,笑语盈盈,露出八颗白牙,“欢迎光临,喝咖啡还是奶茶,还有刚出炉的蛋挞、小蛋糕哦!”
淘宝逛久了,淘宝体又出来了。
她对我扯嘴一笑,比哭好不了多少。我心里一突,直觉不妙,上次居委会管计划生育的也是这样,三十多岁,一身蓝套装,冷着脸,所有人都欠八百万似的,说话从牙缝里蹦。
上来就问我多大,结婚没,是不是本地人。
我如实回答,她听到我未婚时眼皮翻了翻,白眼皮上有乌褐色的网纹,令我想到非洲草原上的蟒蛇。
她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办流动人口生育证明,要么关店。
我不解,我一未婚女青年——人刘德华四十多还拿亚洲十大青年奖呢,也没怀孕,办什么生育证。
女人两眼一翻,你拿什么证明?
这还要证明?
我晕。
总不能真关门大吉吧,我只好央着爸爸,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载我会老家□□。
未婚的还好办,去了计生委,说明情况,不用进站,但需要主任的批条,于是爸爸去找主任,我在下面录指纹、填资料、复印身份证。
批条下来,还差一关,五户联保。
就是我出了事,有个未婚先孕啥的,联保的这五户要被连坐,多半是罚钱、挨打啥的,几年前我四叔家生二胎,我大伯就被抓去关了几天,又是打又是罚的,还说要来捉我爸呢。我爸得到风声,躲出去了,我四叔交了钱,这才了事。
于是,爸爸把我留在计生委,开车去我们村里借了五个身份证,回来正赶上中午,人都出去吃饭了。我们爷俩也去吃了碗面,回来,人还没上班,在楼下等,遇到本家一个姐姐,说是来进站。
我疑惑,她三十多了,只生了一个女儿,要二胎也符合政策,怎么还需要进站?
她说二胎准生证还没办下来,就得每月进站。
我想起弟媳也是每月需要回老家进站,因为办了个什么证明,延到三个月一次,苦不堪言。
等生了二胎,一定结扎。
那个姐姐恨恨地说,再也不来遭这个罪。
难道结扎不遭罪?
我听说女人因为结扎身体出问题的,就是我老家那村的。
一劳永逸,省事!
听姐姐的语气,这进站似乎不怎么令人愉快,我心戚戚。
等到两点,叫了身份证,主人的钢印总算盖在小蓝本上,流动人口生育证办完。
我到现在还记得录入资料那女的听我说未婚时的表情,见鬼的表情。
从此,我对计生委的和居委会的就很没好感,想起来就浑身难受,像被千万只蚂蚁咬了。曾经一度我想在门口玻璃上贴“居委会、计生委的和狗不得入内”,后来考虑到我的大脚丫子穿不上人给的小鞋,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