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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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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来不及回味那场惊心动魄的相见,我拨通了林容的电话。
病房里我没有问赵君临,但答案我已猜到,小楚和林容一起。
根据我对赵君临的了解,他极其疼爱小楚,基本上是不会放任她一个人长期呆在陌生地方的。
而能够获得他信任的,并为小楚所接受的,只有林容。
甚至于赵远庭的跑路,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分散楚韶的注意力。
林容名义上回了美国,其实,应该还在国内,甚至南州,因为以楚韶多疑的性子,绝对猜不到赵君临兵行险招,敢把小楚放在眼皮子底下。
而查到小楚在航空公司的飞行记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虚则是这,实则虚之,完全符合赵君临的行事作风。
“妈,请小楚听电话。”
“你说什么鬼话,小楚失踪了你不知道吗?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有心思不如多关心关心你丈夫!”
大半夜?
我拉开窗帘,笑看阑珊夜色。
“美国现在应该是中午吧?”
……
“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在南州,不用隐瞒了。”
……
“妈,您想不想救君临?”
“你有办法?”
“是!”
“真的能救出他?”
“只有这个办法了,能与不能都要一试!”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我和赵远庭多年的人脉、财富都没有办法,你一无权二无势三无财,拿什么救他?”
“凭我爱他!”
“怎么救?”
“我需要小楚协助,只有她能打开楚家和赵家的心结。”
“不行!君临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小楚!简约,收起你的肮脏心思,现在,不是排出异己的时候!”
“你以为我是为了利益和仇恨才想交出小楚?”
“难道不是吗?女人的眼界永远都停留在男人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你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你不是恨小楚吗?”
“小楚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今天早上我见过他了……”
“他怎么样?”
“腿伤复发了,情况很不好,人瘦了很多,精神还好,医生说要截肢……有警察在门口守着。他撑不到坐牢的,妈——求你,救救他——”
“喂?”
“小楚?”
“是我,我答应你。应该怎么做?”
……
我和小楚约好时间地点,在天源大楼地下停车场见面。
时隔月余,再次故地重回,落差如此巨大,偌大的停车场,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子,没有巡逻的保安来查门卡,十几部电梯都停在一楼,灯光暗淡,没有穿梭的匆忙的人来人往,整座大楼,空无一人。和盛时人群川流不息的景象天差地别。
赵若楚按照约定时间过来,小女孩一夜之间长大不少,脸上已经不见了骄矜跋扈,精灵的慧黠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冷霜,看到我澹澹地打了声招呼,虽不亲切,倒也礼貌。
林容没有来,她是一个人来的,头发剪成男孩子似的短短的贴着头皮的寸头,戴着鸭舌帽,身上穿着质料普通的蓝色运动套装,看上去就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难怪,楚韶这么精明的人都被骗了。
我把她带到商场,买了顶假发,又购置了些她平常爱穿的衣服,都是漂亮的裙装,把她带到家里,精心打扮了。
小姑娘什么没问,耐着性子配合我,沉默寡言了不少。
打扮好,我拿出从叶赫那里拿到的DNA鉴定,一份原件——她和赵君临的,一份复印件——她和楚韶的,静待她看完。
小姑娘一目十行,十秒钟看完两份文件,挑眉,“我是我爸爸的女儿!”
“我知道!”
“那你弄这份是什么意思?”她扬了扬那份复印件,十分不解。智商再高,她也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自然猜不透大人尔虞我诈的世界里那些龌龊。
我拿过那份原件,撕碎,拿出火机,当场烧毁,脸庞在橘色火光里有片刻扭曲,“我们知道,但姓楚的不知道。他这么害你爸爸,就是为了要争夺你,因为他一直认为你是他女儿。所以——”
小楚举一反三,“所以,我们将计就计?”
“没错!”
“可这顶多让他放了爸爸,不能彻底击垮他。要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们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招毙命,绝不能给他反击的机会。”赵若楚平静地说出令人惊骇欲绝的话。
这就是所谓的菁英教育?
赵若楚的教育投资,绝对物超所值。
“没错,所以,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我将另一个文件袋交给她。
那里,都是我拜托杨锦搜集到的楚家和楚韶的资料,其中有问题的,我都做了标注,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查到,楚家早年并不干净,但是他们藏匿的太深,又过了这么多年,外围的资料就这么多。你要是有本事弄到,楚家就再也威胁不到我们一家!实在不行,我相信凭你的能力,把楚家玩个天翻地覆内讧不断应该不是问题。”
这孩子,天生具有破坏能力,适合搅局。
把一个孩子推到风口浪尖,让她去对付吃人不眨眼的恶魔,实非我所愿。
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算扳不倒楚家,最少,能救出赵君临。
而小楚,最坏的结果是以后不能和赵君临相认,她的心也是赵家的。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赵若楚被楚韶接走的第一天,赵君临的所有指控就被撤销,集团一名副总站出来顶罪,赵君临无罪释放。
这一场在南州引起巨大动荡的危机,悄无声息地结束。
天源集团,却已经成为过去,永远不再回来。
赵君临名下所有资产被查封,龙盛华庭被法院贴了封条,和家里翻脸,我只好住到父母给我作嫁妆的那栋老房子里,并请了家政公司仔细打扫了一遍,又买了新的床单被褥,一应生活用品,打算赵君临出院把他接到这里来。
豪宅名车那些,非吾所欲也,没有也就没有了吧,至少,人还在。
我到病房的时候,门口的警察已经撤岗,我轻轻推开门进去,见赵君临仍在睡梦中,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刚打完电话。
我走上前,蹑手蹑脚抽出他的手机,看到通话尚未结束,上面的名字是纪乔。
这个南州第二大房产公司纪安国际的老总和赵君临是死对头,这时候打电话,能有什么事?莫不是趁火打劫?我挂断电话,静静坐在床边,偶一回身,瞥到落地窗上的身影,顿觉恍如隔世。
这一场繁华凋落的豪门梦,我一个人做,两个人醒,足矣。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赫轻敲了两下门进来,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些赵君临目前的情况。
“一定要截肢吗?不能想别的办法?”我依旧无法释怀,非为他的残缺,只是心疼他的痛。
撩开薄被,触手冰凉僵硬,那哪里是腿,比一根修竹粗不了多少,薄薄的皮贴着细细的腿骨,没有温度,糙硬的如皴裂的树皮。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分开之前,我还给他做过几次按摩,那时虽然肌肉也有些萎缩,但还是有些的,不像现在这样,只剩一层干硬的皮肤,腿上的温度虽不如常人,也还是有一些的。
现在,现在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子了?你说过只要坚持做复健,还有希望恢复五六成的,为什么现在要截肢了?”
“不眠不休长期操劳,正常人也受不了,何况是他?其实从出事的第一天他的腿就恶化了,他为了稳定军心不给对手可乘之机,愣是忍着没说,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饮食不规律,身体机能下降,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叶赫越说越激动,终于吵醒了赵君临。他慢慢掀开眼睫,扫了我一眼,平静无波,无惊无喜,我却看得出,那清冷疏离的眸光分明含了三分怨恨五分恼火。
“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儿水?”我倒了杯水,温笑着递过去,假装没看到他的疏冷。
“叶赫,我不截肢!”赵君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嗓音,他没有伸手接杯子,任由我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离他一拳距离。
“不行!你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任性,再晚,连那条也保不住了。”叶赫寸步不让,以一个医生的专业眼光就事论事。
“那也不截!”赵君临固执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就等死吧!想想你新婚不久、为你担惊受怕的妻子,还有生死未卜下落不知的女儿,跑路的老爹,赵君临,你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资本?明天早上八点,你做也得做做,不做也得做,没商量!”叶赫诚然也不是个容易屈服的,越挫越勇,跟赵君临呛起来。
赵君临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大概是扯动腿部,眉头一阵绞扭,我忙伸手去扶他,手才一触到他的肩膀,就被他轻轻推开。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染了他冰冷体温的手腕,僵在原地,只拿疑惑不明的眸子睇着他,有丝丝委屈。
他从未这样对过我!
赵君临对我的凝睇恍若未觉,就那样单手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无视我手上的抱枕,起来时已经大汗淋漓,衬衫湿透。
我闷闷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十指在抱枕上绞扭,极力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自从嫁给他,泪腺就像趵突泉,止不住啊。
头顶有道视线匆匆一略,抬头时已错过,我将抱枕拧成一团皱皱的破布。
“我说不截就不截,这事没的商量,我自己的身体,我负责。” 赵君临寸步不让,拿出南州大亨的气势,依旧震慑。
他的唇干裂出数道白的口子,一说话扯动裂痕,便有血丝渗出来,我静静退出病房,跟护士买了包棉签,再回来时,叶赫已经走了。
我撕开包装,拿了支棉签,蘸了香油,盈盈坐在他床边,“你的嘴唇干裂了,我给你润润好不好?”
“不必了。”赵君临拿过柜子上的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打起电话来。
我趁着他打电话,俯身,一手按住他脸,一手拿起棉签飞快地在他唇上抹了两下,在他怒火中烧的眸光中退开。
方要转身,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住,捏紧,他稍一用力,一旋一勾,将我拉到他的怀中,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我头顶,“谁准你那么做的?”
他知道了?
知道我把小楚送到楚家了?
也是,他这么玲珑剔透的人,水晶玻璃心肝,门口的警察一撤应该就能猜到事情的原委,何况还有杨锦这个死忠的追随者,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事无巨细跟他汇报,没什么能瞒住他,我也没打算瞒他。
所以,他才这么对我。
“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她就算不是你的骨肉,你也不必如此防范忌惮一个小小的孩子的,巴巴把她往火坑里送,你知不知道楚韶他是疯的?万一事情败露,到时候小楚就玩了,你知不知道?”赵君临一把将我推在地上,淬火的眸子燃起熊熊炽焰,似要把我一把火烧尽。 “我以为你没变过,依然是当年那个书呆子少女,没想到,原来你心机这么深,一直记恨着小楚,要给那个孩子偿命是吧?你冲我我来,何必为难小楚?反正这条命——你想要就拿去啊!”
他拔掉手上的针管,掀开被子,拖着腿下床,一步一步走近我,每走一步,那怨毒的眸子就沉几分,空气中的温度就上升几度。
他慢慢逼近我,挥出手。
啪!
我生平第一次挨巴掌。
他揪住我的领子,摇晃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把我摇散。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冒金星,左颊吹气似的肿起来,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上一定清楚地印着五个指印。
脸疼,比不得心疼。
那一巴掌不是打在我脸上,而是打在我心上,打碎了我一颗拳拳的赤子之心和对他满满的爱怜。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难道不是吗?”他干哑的嗓音尖锐起来,如纱布摩擦着丝绸,细长的眼射出冷厉的弧光,砥砺着我的脖子——曾经,欢爱时他最爱啃吻的地方。
男人爱时,可以把你捧上云端。
男人不爱时,可以令你尸骨无存,下手绝不犹豫。
他宽厚的大掌,那双曾经抚触过我身体每一寸肌肤的手,钳着我肩膀,一寸一寸收紧。
过往的感情,荡然无存。
病房里的灯光这么柔,这么白,他的眼神却这么尖利,这么亮,照的我无处躲藏,连些微的温情都不给我,就这么兴师问罪,判我死刑。
他可知道,我为了这一刻的相见,忍受了多少日夜的煎熬?
“你说是就是吧!”他已经给我定了罪,再申辩又有什么意义?
“不要给我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不要告诉我仅仅是为了救我!”他讥讽,“你以为凭你不谙世事的性子和什么都不会的能力,能救得了我?”
我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摇着,晃着,怒着,恨着,双眼渐渐失去焦距,“不然呢?难道眼睁睁看你坐牢?我做不到,小楚也做不到。不管你信不信,小楚是自愿的,我没有逼迫她。”
赵君临的手来到我的脖子,“自愿?她一个七岁的孩子,如果不是你诱导,她怎么知道那些陈年往事?怎么会孤身涉险?你敢说你没诱导过她?”
事到如今,我又能说些什么。
反正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我是不择手段铲除异己的坏女人。我没否认,也没承认,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我不是告诉过你等我吗?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呆着?为什么你该死的非要自作主张不可?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斗得过楚韶?你凭什么救我?”他的手倏然收紧,掐的我喘不过起来,我剧烈地咳嗽,可他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闭上眼,垂下头。
就这样吧!用我的命去陪小楚一条命,死在他前面,也是一种幸福。
赵君临犹不肯放过我,双手捧着我的脸,硬是把我的眼挤开,暴怒的话就这么吼尽我耳里,“少给我装柔弱,如果小楚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简约!”
我凄然一笑,头顶在他胸前,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他的一条手臂,狠狠合上牙关,他不动,只在我头顶粗重地喘息,笑意冰冷。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的话,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赵君临,就算全世界都怪我,我也不在乎,可你不行,唯独你不行。你没有资格怪我,你听清楚了,你没有资格!”我戳着他心口,长长的指甲刺进他的肉里,他闷不吭声。
“不用你兴师问罪,如果小楚出事,我用这条命赔给她,你满意了?”
他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决然的话来,愣了一下,脸上有猝然不及收起的震惊和伤痛,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松开,眼中的怒焰熄灭不少。
还真想让我偿命啊!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他,站起来,夺路而逃。
“简约——”
声嘶力竭的声音被我抛在身后,病房的门在被我重重甩上之后再重重打开。
砰!
人体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腿上一片冰冷的濡湿,小腹莫名疼痛,眼前花糊一片——
“简约——”
“怎么回事?赵君临你怎么照看人的?她怀孕了你不知道吗?怎么折腾她会没命的!”
“快快快!准备担架!”
“通知妇产科准备手术!‘
“你倒是放开啊,赵君临,你放开她,再不放开就一尸两命了!放手!”